劉薇的頭發被抓得翹起三分半,形狀酷似剛下了蛋的母雞,還有七分跟草皮似的耷拉著,乍一看,有如才從醫院出來的未治愈人士,不忍直視。


    聽見沈局長的教訓,劉薇倒是沒再折騰,皺了皺鼻子,鬆開陸寧的胳膊,白眼翻得格外脫俗清新,隻差沒將眼珠子一並甩出去,聲音依然格外的理直氣壯:“我不能讓陸家欺負了我的侄女兒,小妤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除了喜歡長得好看點兒的,哪有什麽毛病。”


    陸行州看向沈妤,似乎還想開口說話。


    沈局長手疾眼快,先一步將自家女兒拉至身前,再次開口,已經有了不容拒絕的語氣:“有什麽事,以後再說,今天太過於混亂,小黎剛才受了委屈,我和他姥姥得上去幫著開解,不該在這兒的人,就都散了吧。”


    陸行州自知一時無法將沈局長說服,於是隻能收回自己忐忑不安的手,彎腰鞠躬,低聲說了一句:“那…我下次再來拜訪。”


    說完,拉起地上的陸寧,麵色平靜地說到:“小姑姑,姑父的手已經被你抓住三條口子,也適可而止吧。”


    陸寧偏頭看見自家丈夫胳膊上的傷口,終於沒了再鬥的心思,拍拍自己厚實的胸口,輕聲回答道:“要不是為了你,我可不受這苦。”


    陸行州低頭聽著不說話,他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沈妤。


    沈妤此時也正在看他,兩人站得不近,中間隔著來來去去的親戚。


    可他們的眼神卻像是互相膠著在了一起,像是化在水裏的一點墨,慢慢滲透到心底最深的地方,染得兩人心頭一暖,鼻子裏也盡是若有似無茶葉的香氣。


    陸行州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他沒有想到,自己年過三十,竟是在這樣的時刻,無比真切地感知到了愛情的炙熱與癡迷。


    他低頭站著,腦中是許多個無法忘記的影子,有沈妤十五歲那年月色下的身體,有兩人在美國時混亂不堪的纏綿,還有此時她清亮而充滿期許的眼睛。


    她們遙遠,她們卻又觸手可及,她們重合在一起,成為了一個完整而豐滿的沈妤。


    陸行州知道,她們是自己這輩子逃不開的命運,是他驚鴻一瞥的初戀,是他不願承認的舊愛,也是他未來每一次浸入骨血的新歡。


    陸萌肚子已經很大了,她走得很慢,回頭望見客廳裏沈黎的藝術照片目光親密,抓住李文瀚的手,聲音難免有些激動:“我就知道圓虛大師不會騙人,你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我們和爸爸去山上,大師說的那句話,他說哥哥早已經有了孩子,小爺爺擔心,還送了隻狗過去。”


    李文瀚想起這件事,不禁也有些驚訝,想了想,開始嘖嘖稱奇道:“說起這件事,那老和尚的確有些本事。”


    陸萌低頭摸著自己的肚皮,臉上神情突然變得溫柔無比,歪下腦袋,輕聲說到:“當然了,沈黎那個樣子,眼睛大大的,多機靈,一看就是哥哥的孩子。”


    李文瀚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鼻子,不禁麵露一些尷尬。


    他沒法在這樣煽情的時候告訴自己的妻子,她以前信誓旦旦,明明說的是,沈黎這樣的孩子頑劣潑皮,脫下衣服和猴子如出一母,實在難以教育。


    女人的愛恨信不了八分,就像男人的諾言不能永遠當真。


    一場男女雙方的見麵被家裏人弄得雜亂如麻,將各自的家長安排完畢,李文瀚終於得了空閑。


    他在李文雅新開的酒吧找了個地方坐下,打著電話讓陸行州過來,身邊是已經決定留在北城的趙源,還有時刻準備找個地方跳下去的杜馬千。


    陸行州姍姍來遲,眼下一點烏青,顯得有些憔悴。


    李文瀚看見他的身影,招手對著門口大喊“在這。”


    等陸行州正式入了座,他便開始徑自缺德,聲音一點兒不顯客氣:“你要是搞不定你這固執的老丈人,不光兒子認不回,連沈小姐的小手都再也牽不著了,然後傷心悱惻,孤獨終老。”


    陸行州在皮椅上坐下,左腿搭在鐵欄之上,右腿長長地拖在地上,筆直細長的一條,引得周圍女人芳心四起。


    他喝了一口手裏的東西,苦得猶如他此時心中百般情緒,低聲回答到:“我在想辦法。”


    李文瀚覺得有趣,他一向喜歡看陸行州倒黴,於是指著身邊的趙源開始故作感歎起來:“原以為我是咱們裏頭第一個有孩子的,沒想到你們兩個牲口,一個比一個不要臉。”


    杜馬千聽見這話隻能徒自傷心,拿起桌上的啤酒,抬頭就往喉嚨裏灌。


    趙源攔下他的動作,忍不住皺眉勸解道:“不能這樣說,老陸還是比我更不要臉一些的,他家這位是黃花閨女,而且,一輩子沒喜歡過別的男人。”


    陸行州“嘖”上一聲,不禁抬頭為自己聲辯:“我這輩子也沒喜歡過別的男人。”


    李文瀚麵露嫌惡的表情,他覺得與陸行州聊愛情是純屬放屁。


    所以,思前想後,終於直接開口問了句:“你那時說自己喝醉了酒,但你喝醉這麽多次,怎麽就偏偏上了沈小姐的床呢?”


    陸行州回憶起那時沈妤背後微微凸起的蝴蝶穀,還有耳邊細微的喘息,白色的脖子忍不住開始一點點往上紅去。


    沉默許久,在李文瀚以為自己得不到答案時,他終於痛定思痛,低聲做出了最後的總結:“精蟲上腦。”


    這下,不止是李文瀚,就連趙源和杜馬千都忍不住愣在原地。


    他們看著陸行州這張老僧入定似的臉,心裏想著,或許有一天,他們得去給沈小姐立個巨大的雕像,放在廟中供人瞻仰,早晚各拜上一次,疑難雜症藥到病除,專管陽痿、早泄、斷情少欲。


    第30章


    但無論這樣的想法此刻有多麽強烈,陸行州與沈小姐的婚姻卻依然隻是前路未卜的。


    趙源喝不慣這裏加了甜味的啤酒,那讓他覺得自己此事正在承受的是一次飲尿的酷刑,於是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憂鬱,輕聲感歎到:“沒事老陸,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不犯錯,特別是咱們男人,胯/下一杆老槍尋著味兒了總得要試試靶子,我爸以前就對我說過,男人可以荒唐,卻不能不磊落。你這位老丈人,年輕時未必就沒有過什麽香豔的閑情逸事,他要的,或許隻是你的一個解釋,又或者,是一個承諾,你知道的,他們這些老一輩,一旦開始中年職場不如意,或是患上性功能障礙,就總會有些怪脾氣。”


    杜馬千坐在原地,麵露不解,他像是回想起自己“慘遭拋棄”的過去,忍不住低聲發問:“可嘴裏頭說出來的承諾怎麽能當得了真?人這一輩子這麽長,連自己都在各處飄零著,如何去給別人承諾。何況陸校草是酒後亂了性,這樣的承諾不比一泡尿去得更快?”


    李文瀚輕輕點頭,像是也深有感觸,忍不住低聲開口道:“是這麽個理,況且,老陸長相過分,看起來就是會被街道婦女辦抓去批/鬥的反麵典型。要我看,嘴上的話都是無用的,不如大聲哭喊起來,跪在老頭子麵前念上一百遍的《三字經》,驢子驚了還能尥蹶子,老陸這樣破罐子破摔,就算不驚天動地,也有魚死網破的悲壯。”


    陸行州坐在原地,麵目平靜,他看著眼前的李文瀚,沉聲回答到:“沈局長不是我的父親,你這樣野蠻的方法對一位文化局局長而言是沒有用的。”


    趙源和杜馬千聽見他的話,不禁向李文瀚頭去意味深長的目光,他們望著李文瀚此刻黝黑的一張臉,像是終於忽然明白,他這些年的懼內到底從何而來。


    熟識李文瀚的人大多知道他懼內。


    老婆是他的命根子,平日裏吹噓遛馬,壯陽補氣,修煉的爐火純青。


    李文瀚也自知形象偉岸,對於旁人的嬉笑從來不在意,甚至心情好了,還會傳授自己多年心得,他說,修煉季常之癖大抵得靠遺傳,普通程度乃是小而愚昧,隻有得到更深的造詣,才能被人加以表彰,而這,除了茅塞頓開,更需福靈心至,虛情假意的不行,缺乏了藝術感與語言美學的阿諛更是不可以。


    杜馬千向來不能明白李文瀚這些人間樂趣。


    他是個從不怕老婆的人,他害怕的隻有股票和詐和這兩樣東西,所以婚後幾年他老婆跟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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