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能算作是騙……如果薑芷溪對柏翊沒有好感,怎麽可能會答應和他在一起?就算柏文建逼到家門口又有什麽用……


    有時候說實話很難,薑芷溪握緊拳頭:“……我隻是,當初沒有那麽喜歡你。”


    “所以你背著我!和我爸搞這麽一出來騙我?!你們把我當什麽?”他的眼神恨不得將她撕碎。


    “柏翊……”她從沒有這麽難受,心口被人揉捏在一起,放肆攪動。她說不出什麽話,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看他的臉,指尖探過去,緊緊握住他的手。


    “給我一個機會彌補好不好?”


    沉默到現在,柏文建縱使想置身事外也由不得他了。他現在隻怕柏翊再次發病。


    “小翊,這件事是爸爸對不起你,我沒有想要欺騙你的意思,我怕你受到傷害——”


    柏翊譏笑著打斷:“怕我受到傷害,所以去利誘我喜歡的人。拿錢替我買愛情,對嗎?”


    薑芷溪一怔,利誘兩個字仿佛兩把利刃,切切實實由他親手紮在她心口。她明明不是這樣想的,更沒有拿錢去出賣自己的感情。


    她該怎麽說?雖然這樣做了,但是初衷並非如此,求你別誤會……?


    柏文建始終拿他沒辦法,更是被說的啞口無言。


    柏翊一聲冷笑,一根一根掰開薑芷溪的手指,牙關用力:“你,離我遠點。”


    她張了張口,手指很痛,雙眼撐大,酸澀環伺。


    ……


    柏翊走了,沒過多久柏文建也走了。


    侍者不敢上來打攪,桌子上滿滿當當擺著精致的菜,色相俱全。


    薑芷溪軟軟的貼在椅背上,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半晌,頰麵冰涼一片,後知後覺抬手去碰,觸到一指尖的濕潤,匯集在下顎,一滴滴落下來。


    哭了?


    原來她也會哭嗎?原來因為感情傷心是這樣的感覺,原來為另外一個人哭是這樣的感覺。


    她擦了擦臉,回過神來,第一個電話打給簡繁:“我遇到一點事,最近幾天不回學校了,能請假就幫我請假吧。”


    一聽出事兩個字簡繁就頭大:“一個兩個都怎麽了,白白也好奇怪,剛才發微信說今晚不回來了。”


    她聲音裏聽不出任何異常:“沒事,我可以處理好。”


    簡繁還是擔心:“幾天不回來,輔導員給叔叔阿姨打電話怎麽辦?”


    “到時候再說吧。”她低頭,盯著鞋尖看,說不出的疲憊。


    “好,那你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告訴我,我們都可以幫忙的。”


    “好。”


    掛斷電話,薑芷溪沒有耽誤,打車去了柏翊家。她沒有立刻上樓,先去附近超市買了手機充電器,買了一些做飯需要的食材。


    一路走來看上去勇氣十足,走到門口腳步卻不自覺慢下來。


    她小心翼翼的把食指放在指紋鎖上,滴聲響後,這件屋子向她打開了大門,允許她進去。


    進了大門,薑芷溪的腳步又停下了。


    房間裏像遭過劫難,嵌在牆上的電視多了一個窟窿,露出裏麵的線路,茶幾被整個掀翻,薑芷溪之前新買的花瓶碎了一地……能砸的不能砸的,都砸了。


    一路從樓梯延伸上去,直到柏翊的房門口。


    實木製的房門上有淡淡血漬,薑芷溪看了一眼,眼眶發熱。


    她靠在門邊緩了一會兒,輕輕敲門:“柏翊,你在嗎?”


    耳朵貼在房門上,闃然無聲,沒有任何聲音。


    薑芷溪等了會兒,下樓,一點點把能收拾好的東西都整理好,茶幾放回原位,碎片掃起來扔到垃圾桶裏。她做這些做的很慢,偶爾看到血跡,都要站在原地發呆。


    家具可以複原,隻有有錢能買到原模原樣的一切,受傷的心又能否複原呢?


    ……


    今晚做的菜都是柏翊喜歡的,番茄蝦仁、替換成魚肉的秋菇釀、要放很多很多可樂的可樂雞翅……最後煮一鍋白粥。


    現在薑芷溪已經可以把白粥煮的很好了,大米軟糯,碎碎的勻在湯裏,味道醇香濃厚,哪怕聞一聞都很有食欲。


    這麽許久過去,就像陳伽策說的,她的廚藝其實沒多大長進,唯一捧場的隻有很挑食的柏翊,好像隻有這道白粥還算可以……


    柏翊的口味很奇怪,喜歡酸甜清淡,最喜歡的竟然是白粥。


    這一餐飯薑芷溪煮的很慢,最後擺上桌,連帶著沒吃的午飯,沒有一絲胃口。


    再次上樓敲門,還是沒有回應。


    薑芷溪知道他在裏麵,轉身下去,把飯菜重新盛好放在托盤裏,輕輕擱在門前。


    “柏翊,你應該生我的氣,但不應該用我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晚餐我放在門外了,趁熱……”


    她不敢多待一秒,立馬又逃也似的下樓。


    剩下的時間無比難熬,薑芷溪坐在樓下唯一幸免的沙發上發呆,聽著樓下的動靜——樓上始終沒有傳來動靜。


    眼眶紅了一次又一次,她坐立不安。


    薑芷溪沒發現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玻璃心,他的一舉一動,哪怕此刻什麽都不做都能傷害到她。


    胡思亂想在腦海裏亂竄,她不斷安撫自己,隔著那麽遠的距離,興許是聽不到。


    九點了,薑芷溪看看表,再給他多一點時間。


    十點,薑芷溪看表,告訴自己不要太著急。


    十一點,薑芷溪疲憊的低下頭,他一定還沒消氣,再等等。


    十二點一過,薑芷溪終於再也忍不住,這次上樓走的格外緩慢,秉著呼吸走到柏翊房門前。幾小時前她放在這裏的盤子紋絲未動,白粥表麵凝了一層厚厚的米油,一絲熱氣也沒有。


    明明是可以猜到的結果,還是難受的要命。


    她在原地站了會,走到房門前想說什麽,最終還是端著盤子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時間薑芷溪就靠在門外,坐在地板上默默的數時間。


    夜裏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時間滴滴答答流逝。等到三點半,薑芷溪抱著醫藥箱悄悄推門進去,房間裏很黑,沒有一絲光,她走的很慢,盡量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一個黑色的輪廓躺在床上,她走到床邊,看到他還穿著中午離開時的衣服,筆挺的躺在床正中央,一隻手臂搭在眼睛上,不知道睡了多久。


    想多看幾眼,又怕柏翊突然醒來。


    薑芷溪打開手機手電筒,壓住大部分光,看他垂在床外的右手。


    手臂上果然有一道長長的血痕,嚴重的地方皮肉都翻出來,在白皙的手臂上無比晃眼。手背上更是不知道有多少細碎的傷痕。


    她忍了一整天,一次次把眼淚憋回去,忍到這一刻看見這些傷口,終於再也忍不了。熱意猛然湧上來,眼淚嘩然而下。


    一直憋著不出聲,偶爾漏出幾聲小小的嗚咽。


    她抱著醫藥箱緩緩坐下來,熟練的找到碘伏和棉球,眼淚止不住,處理傷口時手指顫抖的厲害。


    薑芷溪草草塗抹了一遍,再也不敢久留,走出門的腳步慌不擇路。


    ……


    在她離開不知多久後,柏翊將手臂放下,掙開雙眼。黑暗中,眼裏沒有一絲睡意。


    他舉起那隻傷痕滿滿的手臂看,碘伏的味道傳來,傷口上沁著絲絲涼意。


    *


    薑芷溪一夜未眠,在沙發上枯坐到天亮。


    從東方既白開始,直到天光大亮,陽光曬到臉上,她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像一個機器按下了啟動鍵,重新開始啟動。


    二樓次臥的衛生間裏有她的洗漱用品,薑芷溪卻沒有上去,就在一樓簡單洗洗,套上衣服出門買早餐。


    一整天時間,除了一日三餐外,薑芷溪就守在柏翊房門口,什麽也不坐,抱著膝蓋等。


    柏翊沒有吃東西,她更吃不了一口。


    道歉的話說再多都沒用,她已經不再說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幾天,一切事情都被她屏蔽在外,薑芷溪把自己與世隔絕起來,願意一直這麽等下去。


    出乎意料的。


    晚上十點鍾一過,門板毫無征兆的被打開。


    薑芷溪坐了很久,腰板有些酸,她不知道柏翊會出來,站起來的動作略顯匆忙。


    柏翊居高臨下看著她,吐出幾個字:“去吃飯。”


    薑芷溪下意識回:“我不餓……”


    “我說去吃飯。”他又重複一遍,語氣不變。


    他好像終於消氣了,看她的眼神也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就寫這麽多!明天跨時間!回到第一章。


    實在受不了熄燈後被我電腦燈光吸引來的蟲子的折磨!嚇到尖叫嚇到頭禿!我恨!


    第71章


    柏翊完全變了一個人。


    薑芷溪說不出這種改變具體在哪裏。


    他還是會抱著她親吻,注視著她像注視著全世界,會乖乖吃完她煮的所有東西,會誇讚她做甜品手藝有進步……


    隻是不再輕易相信她了。


    情緒比從前更容易失控,發病頻率激增。他需要薑芷溪時時刻刻在身邊,他必須隨時隨地可以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但凡有一分一秒的失聯,情緒就像迅速掉落的馬賽克方格,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他說原諒她了。


    怎麽會不原諒?不放過薑芷溪就是不放過自己。


    他的生命早就和薑芷溪糾纏在一起,他沒辦法離開薑芷溪,就像魚沒辦法離開水。


    薑芷溪是他一半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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