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則卻是不惱不怒。留戀一般搓了搓手指,強烈的情緒在眼中翻滾,“你還是這麽瘦。好像一把就能捏碎。”


    這個動作讓夏時感到惡心。她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警告:“宋清則,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他聽見,抑製不住地笑了出來。


    “你報啊!不過,報警你能說些什麽?哥哥跟妹妹敘舊有錯嗎?還是……”他微微傾身,貪婪地望著她,“我把你怎麽著了?”


    第八章


    宋清則是夏時繼父的長子。因為一直沒有孩子,宋天遇便和妻子領養了他,兩年才後有了宋清焰。


    李淑影和宋天遇是半路夫妻。這樣的情況下孩子很難融入到同一個家庭。夏時也不願意做母親的拖油瓶,堅持留在國內,李淑影隻好將她留給妹妹照顧,自己跟著宋天遇出國。


    夏時隻有在寒暑假的時候能跟他們見上麵。雖然接觸的不多,但是與宋天遇和宋清焰相處的還算不錯,而跟宋清則始終有一種難以親近的陌生感。


    直到後來,他們徹底撕破臉。


    夏時這幅無力抗爭的模樣惹得宋清則眼睛都亮了。他低聲笑著,仿佛在看一隻困獸。


    “你看,兜來兜去我們還是都回到了榕城。”


    夏時屏住呼吸,另一隻手慢慢拉開皮包的拉鏈,“那又怎麽樣?”


    宋清則注意到她的動作,手背上的疤忽然發燙。眼底頓時湧上幾分陰沉,“怎麽?還想送我一份大禮?”


    夏時握緊包裏的手術刀,努力平穩自己的情緒:“是啊,你怕了?”


    “嗬……”


    一束強光從大門外照射進來。


    宋清則眯了下眼睛,適應光亮後看見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緩緩走向這邊。


    他的記性一直很好。再加上之前特別注意過這個人,僅憑身形和走路的姿勢立刻就分辨出了是誰。


    尖銳的嫉妒湧上心頭,他臉色陰晴不定,譏諷地撇了撇唇:“反正下周爸媽就回來了,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見麵。”


    夏時忍無可忍:“滾!”


    “夏夏,咱們來日方長。”


    宋清則看了那男人一眼,不甘心地走了。


    輕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夏時身體僵硬,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她閉了閉眼,用力做了幾次深呼吸。情緒稍微放鬆下來,肩膀被人從後麵拍了一下。


    她身子一抖,以為是宋清則去而複返,揚手就揮了過去。


    隨即聽到一聲短促的悶哼。夏時一怔,立刻轉過頭。


    破碎的光影下,葉北周靜靜望著她,神色晦暗不明,“見麵禮?”


    他的右手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從虎口延伸到手腕,殷紅的血正無聲往外冒。


    夏時手一顫,刀掉在了地上。她喉嚨發幹,眼中有幾分藏不住的慌亂:“我不知道是你。”


    葉北周目光不離她的臉,“你以為是誰?”


    她沉默了幾秒,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他。葉北周瞟了一眼,沒接,無聲看她。


    夏時隻好走過去,拉起他的手,輕輕把血珠擦掉。


    “我是說你怎麽會來這裏……”她簡單的用紗布裹住傷口,頓了頓,忍不住懊惱,“很疼吧?對不起。”


    她有一團烏黑而柔軟的頭發。上學的時候,別的女生都喜歡花裏胡哨的發圈和夾子,她隻用一個黑發圈綁起來。走路時發尾一甩一甩,像小貓的尾巴。


    現在她留著一頭短發,發絲貼服臉頰,一張臉看起來隻剩巴掌大。


    而此刻,她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葉北周喉結動了動。想說老子過來還不是因為想見你。


    想法一旦冒頭,就像生了根發了芽一樣蓬勃發展。越想越控製不住,等回過神,他已經到了這裏。


    但那日她斬釘截鐵的“不後悔”猶在耳邊,像一堵牆,堵住了他所有話頭。


    葉北周佯裝不耐:“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說的是。”夏時放開他的手,同時稍稍鬆了一口氣。她有些慶幸刀沒開刃,傷得不深,不然怕是要走一趟醫院了。


    手上的溫度抽離,葉北周心中湧上一陣失落。他不爽地擰了下眉頭,忽然問:“你剛才怎麽了?”


    她心一跳,垂了垂眼眸,顧左右而言他:“傷口不嚴重,但是也需要上藥。”


    葉北周周身的氣壓瞬間變低,冷著聲音重複一遍:“我問你剛才怎麽回事。”


    夏時有些煩躁:“跟你沒關係。”


    一陣寂靜。


    他冷冷一笑。


    “行,是我多事。”撂下話,他轉身就走。


    血染在她的指尖,紅得刺眼。夏時心中一緊,忍不住叫他:“葉北周,你的傷……”


    他扭過頭來,語氣蠻橫:“你管得著嗎?”


    夏時歎了口氣,幾步跟到他身邊,伸出兩根手指拽住他的衣擺,放低聲音:“我陪你去買藥。”


    這個舉動令葉北周微微一怔。


    上學那會兒他上課喜歡睡覺,總是被老師點名,夏時就在桌下扯他衣服將他叫醒。每次這樣,葉北周都有一種自己被貓撓了的感覺。


    他一直以為夏時是個十分柔軟的人。在他身邊的時候很少會有小情緒,就算因為某些事情感到沮喪,也很快就會恢複。就是他們在一起後,她也沒有仗著女朋友的身份要求他做什麽。


    還記得有一次,幾個人在她家院子裏烤肉,李越忽然問他:“你看夏時像不像向日葵?你這個太陽在哪個方位,她的臉就轉到哪去。”


    當時葉北周並沒什麽特殊的感覺。


    在他眼中,夏時跟空氣差不多。平平無奇中透著一點索然無味,就這麽無聲無息圍繞在身邊。


    直到後來他嚐到了窒息的滋味。


    當一直存在於他身邊的空氣突然被抽離,活在真空中的葉北周才知道夏時對他而言是什麽。


    她不是他的命,卻可以續他的命。


    然而當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已經把一切都搞砸了。


    從小區出來後,他們去了藥房。夏時熟門熟路地拿了碘伏和生理鹽水去結賬。葉北周慢悠悠跟在後麵,隨手抽了一盒喉糖放上去。


    夏時看見那盒糖,抿了抿唇,一起把錢付了。


    離開藥房,他們在路邊找了一張長椅。夏時就著落下來的燈光給葉北周的傷口消毒包紮。


    纖細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纏著紗布,認真又專注。精致的小臉兒沉靜柔和,打眼看去與高中的時候別無二致。


    葉北周喉嚨發癢,有點想抽煙。但她在身邊,又離得這樣近,他不想給她抽二手煙。


    掙紮間,一隻不長眼的蚊子飛進視野裏,慢慢靠近夏時。


    他蹙眉,抬起手將蚊子趕走。


    小飛蟲嗡嗡繞了幾圈,不到兩分鍾,又飛了回來。葉北周“嘶”了一聲。


    膽兒肥啊!


    他再次揮手去趕,蚊子搶先落在了夏時額頭上。純潔無暇的肌膚上多出一個紮眼黑點兒,葉北周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掌慢慢靠近。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巴掌扣了上去。


    啪——


    夏時被打得一怔,不可思議地抬起眼睛,“你……”


    細膩溫熱的肌膚貼合掌心,他喉結無聲滾動。望著她小鹿一般濕漉漉的眼睛,葉北周心底陡然生出幾分煩躁。


    操啊!


    慢慢挪開手,看清了她額頭上印著一塊淡紅。他莫名心虛。攤開掌心,想讓夏時看清楚,“我打蚊子。”


    “……”


    臥槽,蚊子呢?!


    夏時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掌心,慢慢移開視線,抬手揉了揉發紅的額頭。接著把紗布和藥水放到他身邊,“記得三天換一次藥。”


    葉北周忍不住重申:“我真的在打蚊子。”


    夏時沒接話。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不早了,而且明天還有班,“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誰說沒事兒?”葉北周拿眼斜她,下顎線緩緩繃了起來,“你給我坐在這等!”


    夏時:“?”


    他哼了一聲:“那隻蚊子肯定會滾回來。讓它自己說,剛才是不是差一點死我手裏。”


    夏時:“……”


    她一臉無語的樣子,像極了以前拿他沒辦法時會露出的神情。


    葉北周心情莫名好了起來。挑了下嘴角,將那盒糖遞過去,“手不方便。”


    夏時猶豫一瞬,接過鐵盒,撕開外麵的包裝紙,再將蓋子摳開。一顆顆白色糖果擠在盒子裏。


    “想不到現在還有的賣。”


    葉北周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熟悉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化開。


    “一直都有。”說著他拿起另一顆,趁夏時不注意塞進了她嘴裏。指尖碰觸到的柔軟讓他心底一蕩,他眼色漸深,嗓音啞了下去,“交換你的藥。”


    夏時怔了怔。無意識地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盈滿口腔。


    葉北周以前經常受傷。不是打籃球被抓傷,就是打架受傷。夏時從最初的驚恐到後來的淡定,慢慢習慣性的會在書包裏準備一盒創可貼。


    他受傷了,她便撕一條遞過去。


    後來有一次,兩人因為一件小事產生了矛盾,夏時被葉北周氣得連續幾天都沒搭理他。下午自習的時候,這樣一盒糖出現在她的桌麵上。


    “你這是什麽意思?”她聲音冷淡,眼神卻早已鬆動。


    葉北周長長的手臂伸過來,手腕上不知被什麽東西劃破了,“交換你的創可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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