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動物園對夏時來說是年代比較久遠的事情了。上一次去印象中似乎在小學,那時候李淑影還對她比較上心,閑暇時候也會帶她出去玩。隻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孫茴像個脫韁的野馬拉著夏時滿園跑。跟每個動物合影,孫茴攛掇夏時一起做鬼臉。


    每次拍完,夏時看照片的時候都會控製不住的笑出聲。


    孫茴就在一旁叫:“為什麽做鬼臉你都比我好看?!”


    嚴宇聽了就壞心眼地逗她:“人家做是毀容,你做是整容。”


    孫茴氣得追著他跑。


    一天的時間過得飛快,快到夏時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進了市區。按照路程遠近,嚴宇先把孫茴一家送回去,最後才送夏時回家。


    夏時到了地方,嚴宇也禮貌性地下了車。


    “謝謝你,路上注意安全。”


    嚴宇笑著點點頭,“不用這麽客氣。”


    互相道別後,夏時轉身進了小區。等嚴宇的車開走,一輛黑色奔馳才緩緩行駛過來。


    葉北周的臉隱在光影中,臉色沉沉,眼中的光亮漸漸暗了下去。


    回到家,他隨手脫掉西裝外套丟在沙發上。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接著麵無表情地走進廚房。


    才搬過來沒幾天,公司裏的事情一件壓著一件令他分身乏術。家裏連備食材的時間都沒有。葉北周翻遍了冰箱和櫥櫃,隻發現了一包麵條。


    他接水煮麵,漸漸變重的水盆毫無預警地從手中掉落。不鏽鋼水盆砸在水池裏響起刺耳的聲音,水也全部灑了出來。


    葉北周神情陰鷙地望著那一片狼藉,滿是水漬的手抑製不住地顫抖。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氣,似再也控製不住,一拳砸在了大理石台麵上。


    疼痛感沿著骨縫往上竄,一陣一陣地刺激著神經。葉北周靠在灶台邊,頹然地閉上眼睛。


    *


    夏時關掉油煙機,脫下圍裙將菜端上桌。正準備去盛飯,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心中隱隱有些預感,她慢慢走過去將門打開,葉北周穿著一身淺灰色休閑裝站在外麵,無辜地看著她。


    夏時:“……有事嗎?”


    “能借我一點鹽嗎?”他抿了下唇,“我在煮麵條,發現沒有鹽。”


    “你等一下。”


    她折身進屋,不久找出一袋沒開封的鹹鹽遞給他。


    葉北周接過去,“謝謝。”


    夏時關上門,裝好飯,剛吃了一筷子,敲門聲再次響起。她歎了口氣,果然是去而複返的葉北周。


    夏時挑了挑眉,“又怎麽了?”


    “……醬油。”


    “煮麵條為什麽要用醬油?”


    葉北周被問得一懵,“我沒有菜,想借點味道。”


    夏時有些無語。想說既然什麽都沒有直接叫外賣多好啊!怎麽看怎麽覺得葉北周是故意的。


    兩人在門口大眼瞪小眼。葉北周見夏時不說話,以為把她惹生氣了。他心一抽,低聲說:“你別生氣,我不借就是了。”


    他看了她一眼,慢慢往回走。冷白的光落在他的背上,看起來莫名孤寂。


    夏時的心沒由來的湧上一股酸澀。她垂了垂眼眸,緩緩開口:“我……做多了,你要不要一起吃?”


    葉北周立刻轉過身來,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看著她。夏時被盯得有幾分不自在,莫名羞惱起來,“算了,當我沒說。”


    “我吃!”葉北周一個健步衝上來,阻止她關上門,“我聽見了,你不能反悔。”


    葉北周從沒想過,再次來到夏時家裏居然是她主動邀請的。他想不通令她轉變的原因,但是管他的,他高興得腦袋裏和心裏同時放起了禮花。


    砰砰砰——


    像他巨大的心跳聲。


    夏時裝了一飯碗給他,葉北周發現,她還細心的換了比較大的碗。


    他扒了一口飯,想去夾菜。筷子伸到半路,微微頓住,“可以給我一個湯匙嗎?”


    夏時看他一眼沒說話,去廚房拿了個勺子給他。葉北周放下筷子,換左手拿湯匙一口一口地吃飯。


    夏時看了一眼他的手,緊緊抿了抿唇。


    葉北周吃得風卷殘雲,好像餓了八輩子沒有吃飽過,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他一臉滿足,然後沒憋住,酸不溜秋地問夏時:“你今天是出去玩了嗎?”


    夏時抬眸,“怎麽了?”


    葉北周喉結滾了滾,“我……剛才在門口看見一個男人送你回來。”


    夏時抽紙巾擦了擦嘴,告訴他:“我今天跟小姨一家去了野生動物園。他是我姨夫的學生,順便送我回來。”


    “哦,是這樣啊。”葉北周淡淡應著,可是嘴角已經控製不住地揚了起來。


    夏時瞥見他臉上的笑意,頓了頓,默默轉開視線,“現在換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微笑天使公益活動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沒……”


    夏時提醒他:“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葉北周默了默,然後笑了一聲:“你也知道,我一無所有窮的隻剩錢了。而且葉南庭在位這幾年也賺了不少黑心錢,我留著還不如拿出來做點有用的事。”


    沉默良久,夏時低聲問:“葉南庭的事情都解決了嗎?”


    葉北周眼色沉沉,“差不多了。”


    夏時沒再多問。起身準備去洗碗。葉北周也跟著站起來,說道:“我來吧,你去歇著。”


    他將碗和盤子落在一起,往廚房走去。在開門的時候,沒拿穩,碗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房間裏一片寂靜。葉北周麵色僵硬,他怔怔站了幾秒,啞著聲音說:“我手滑了。掃把在哪裏?”


    夏時看著他往廚房裏走,緩了幾秒,忍無可忍的問到:“葉北周,你的手到底怎麽了?”


    第五十二章


    四周忽然變得無比安靜。葉北周望著地上那些淩亂的瓷片, 感覺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痙攣著。


    他緩緩抬眼,對夏時笑了一下, 緩緩解釋到:“沒什麽, 就是受了點傷,有點不好使。”


    夏時看著他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忽然想到付文笙說的話。她眼皮一跳, 大步走到葉北周麵前, 不由分說地拉起了他的右手。


    手腕處一道長而猙獰的疤痕。雖然已經愈合了,但是傷痕是淺粉色的,那是剛長出來的肉芽。


    夏時表情微微僵住, 嘴角抿得死緊。她攥緊葉北周的手指往裏扣,快要合攏的時候像被什麽卡住了一樣無法進行。


    涼意順著指尖一寸一寸往上爬。夏時僵硬地鬆開手, 淡淡問:“葉南庭做的?”


    葉北周喉結滾了幾下,“……是我大意了。”


    “你不是很牛嗎?為什麽會弄得這麽慘?”夏時臉色很白, 抬起眼眸看他, 眼中含著十分複雜的情緒,“你知不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你這隻手就廢了?!這兩個月你都沒去複建嗎?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


    “一堆事要處理,暫時顧不上這個。”


    一時間, 夏時隻覺有什麽橫亙在心頭。不上不下,堵得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氣,扭頭去了陽台。


    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夏時的體溫,葉北周眉眼柔和下來,邁過一地狼藉, 跟在她身後。試探地問:“你生氣了?”


    夏時抬頭瞥了他一眼,露出個好笑的表情:“我生什麽氣?你弄成什麽樣跟我有關係嗎?”


    葉北周眼中含著淺淺的笑意,指指地上那一攤破爛,“我說的是這個。”


    夏時一僵,沒再理他,默默掃地。


    她彎著腰,深沉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兩個月沒見,她好像又瘦了一些。不知道這段時間少了他的糾纏,她是不是做夢都會笑。


    心裏微酸,葉北周輕輕開口:“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我以為隻要我把該了解的了解了,等接手公司以後就不會那麽辛苦。可是事實遠比想象的複雜。”


    他看著夏時的側臉,慢慢解釋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我想的是,等我忙完這一段時間再去做複建。”


    “你怎麽想的不用告訴我。”夏時緊緊握住拖把杆,說到,“手是你的,人生也是你的。做什麽選擇用不著跟別人解釋。”


    葉北周淡淡笑了一聲:“好。”


    接下來兩天,夏時沒再遇到過葉北周。他好像是一瞬間就人間蒸發了一樣,到處都沒了他的身影。


    忙碌一上午,中午休息的時候夏時跟幾個小護士在休息室裏看電視,忽然接到了一份快遞。她不記得自己買了什麽,這東西拎在手裏還挺重。


    回到休息室,小護士昂著頭對著電視機喊“好帥”。夏時笑了笑,將東西放到桌上準備拆開看一看究竟。


    “聽說葉先生在接管葉氏之前在開會所,會不會覺得這兩種工作差別很大?”


    電視裏傳出了女記者的聲音。夏時一頓,立刻抬起頭來。畫麵剛好定格在葉北周身上。


    短發利落,一身筆挺的西裝,領帶係得端端正正。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挺拔地坐在沙發上,遊刃有餘地回答著記者的問題:“一個賣藝一個賣腦,你覺得聽起來差別大嗎?”


    護士a:“我靠他也太帥了吧!這模樣不當總裁去出道都夠了。”


    護士b翻了個白眼兒,“你得了吧。這人設可比流量小生好多了。”


    夏時的目光停留在葉北周身上,這一瞬間覺得電視裏的男人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女記者顯然也被他這個幽默的回答逗笑了,“那麽您覺得這兩種身份哪個更受女孩子青睞呢?”


    葉北周似乎察覺到這是個陷阱,挑了挑眉頭,“似乎都沒有。”


    “不可能吧?這個答案我想沒人會相信的。”


    葉北周輕輕勾了一下嘴角:“不然等我有了答案再來回答你吧。”


    “哦——”女記者意味深長地拉了個長音,“這麽說葉先生是有喜歡的人了。可以跟我們聊一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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