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梓沒有開燈, 反手關上房門後, 拖著沉重的步子,疲憊的走到床邊靠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她後腦勺搭在床沿邊, 仰頭望著天花板, 發呆。


    心裏有一種難以描述的異樣感。


    這麽些年, 她幾乎從來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剛才, 或許是因為自尊心在作祟, 所以她才會沒控製住, 去問他那個問題——問他是否覺得自己跟莊宏一樣可恥?


    她從小就跟莊宏沒有深厚的父女情分,後來更因為洛城石頭廠的事件對他厭惡至極。盡管他是自己的生父, 她也實在沒辦法不對他以前用那些齷蹉手段做盡了喪盡天良的事情感到鄙夷憎惡。


    她無法擺脫自己是一個罪犯女兒的身份,卻也時刻在勸誡自己不要成為那種令人可恥的人。


    今天她是犯了錯, 她不想為自己開脫,要負責,她心甘情願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受罰。


    可,是人就有犯糊塗的時候, 她也並非聖賢。


    當時她的確是沒有深思熟慮, 就隨口問了裴征一句。


    之後的車禍意外,也並非她所願, 的確是事出有因。


    難道因為滋生了辦.假.證的意圖, 因此無心之失闖了禍,就要給她定下罪名?


    就因為這樣,她就十惡不赦了?


    罪犯尚且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為什麽就不能獲得一次原諒的機會。


    他憑什麽要這麽輕視她?


    連話都不想跟她講,不聽她解釋?


    他是一個正義凜然的優秀刑警,沒錯。但他就算因為這事瞧不起她,至於把排斥表現得這麽明顯?


    她緊抿起嘴唇,從鼻子裏沉沉呼出一口濁氣。


    一口氣在胸口憋悶的十分難受,正不知道該如何抒解,兜裏的手機忽然嗚嗚震動了起來。


    她維持著仰靠的姿勢僵硬了數秒,才慢慢坐直身體,從兜裏掏出手機。


    電話是裴征打來的,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平靜,才接通:“不好意思,我剛回來,沒來得及給你回電話。”


    “沒事。”裴征抱歉道:“今天真是對不起,都怪我擅作主張。”


    莊梓喉嚨一堵,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說什麽他擅作主張,這事兒怎麽能怪他?


    他要不是處處為她著想,怎麽可能瞞著她去以身犯險。


    裴征聽她沒了反應,在電話裏頭又喚了她一聲:“莊梓?”


    她用手撐住疼痛欲裂的額頭,緩聲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你沒事就好。”裴征尚未發現她的不對勁,又道:“警察打電話要你過來,我深怕你外出不安全會出什麽事。”


    莊梓心口再次泛起一絲苦澀。


    感動和歉疚的情緒混雜在一塊兒,在她內心瘋狂的翻滾。


    “裴征。”她語氣裏毫無意識帶了一點懇求:“你別......”


    她想讓他別再對她這麽好,她還不起,可是又羞於啟齒。


    他已經為她做到了這個份上,還在處處為她考慮。


    這份感情,讓她覺得酸又楚壓抑。


    裴征察覺到了什麽:“你怎麽了?是不是真發生了什麽事?”


    “沒。”她此刻心裏的歉疚已經到達了極點,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她一時處理不過來,整個人都困進了一個複雜又糾結的情緒之中。


    她不知道該如何跟裴征表達自己對他的感激和愧疚,糾結了數秒,最終化為一句:“謝謝你。”


    ......


    門外,司航剛走到她房門口,抬手正要敲門,聽見裏麵隱約傳來的說話聲,動作猶豫了一下。


    他的手懸在空中半刻,最終收了回來放進兜裏。


    他站在房門口默了兩秒,轉身回到客廳拿起那疊資料,朝玄關走去。


    路過餐廳時,他交代秦嫂:“晚飯不用等我。”


    秦嫂從廚房趕出來,追問:“這都到飯點了,怎麽不吃了再走?”


    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警局有點事。”


    ......


    回到警局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


    他走進刑偵部,偌大的辦公室裏安安靜靜,隻有兩個加班的警員還在各自的桌前忙碌著。


    彼此淺短打了個招呼,司航徑直走向自己辦公室,推開門,窗外的路燈混著月色鋪灑進來,給每個角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清輝。


    他走到自己辦公桌後,從屜子裏拿了把鑰匙,又立刻轉身出了門。


    檔案室夜裏無人值班,但是各部門領到手裏都有一把備用鑰匙。


    他寫了登記手續,推門走進去,在一排排的書架間尋找2016年檔案分類。


    ......


    家裏的兩個年輕人也不知道鬧了什麽矛盾。


    晚上,秦嫂做好飯去叫莊梓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麵對秦嫂的關心,她隻說出了點交通事故。因為心頭壓抑實在沒胃口,她不想吃飯。


    莊梓這人平時本來就不大喜歡講話,秦嫂看出了她今晚雖然情緒不好,卻還在勉強維持著禮貌。不想給她再多增苦惱,也就識趣的沒再多問。


    秦嫂轉身走回餐廳,心裏暗暗揣摩,剛剛司航跟她一起回來時,氣氛僵冷,是不是因為她今天闖了禍,他責怪了她?


    其實如果隻是單純的責怪,莊梓也就不會如此難受了。


    夜裏,她輾轉難眠。


    不知道第幾次在床上焦躁不安地翻身時,聽見外頭隱約傳來客廳門開的聲音。


    他回來了。


    連晚飯不吃就出了門,又這麽晚才回來,是因為不想跟她講話?還是不想看見她?


    她安靜地聽著門外窸窸窣窣的響動聲,直到再次歸於寧靜。


    她翻了個身,盯著窗外遠處暮色籠罩的江景。


    突然又有些懊惱,怎麽又讓自己陷進了這種無端的煩惱之中。


    之前的明智冷靜去了哪裏?


    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何必去過分在意他一個人對自己的看法。


    他瞧不起她就瞧不起她吧。


    這些年,對她誤解的人還少嗎,不也一樣沒給自己正常的生活造成絲毫影響?


    何苦不停糾結這一件事,為難自己。


    不如好好睡一覺,明天醒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


    第二天。


    秦嫂見著她從屋裏出來,一大早的神色疲勞,關切問:“昨晚又失眠啦?”


    她無精打采地看向秦嫂,沒忍住打了個哈欠:“早。”


    秦嫂語重心長道:“你現在還這麽年輕,失眠得想辦法治。我這裏倒是有一個治療失眠的偏方,你要不要試試看啊?”


    莊梓在桌邊坐下,隨口一問:“什麽偏方?”


    “就是用蓮子、龍眼,還有百合配栗米熬粥,我待會出去買菜帶一點回來熬幾次你吃了看看效果?”


    莊梓感激地點頭:“謝謝秦嫂。”


    秦嫂一笑:“甭客氣。”


    飯後,莊梓給小趙打了個電話,讓他過來陪她去醫院看看昨天那個受傷的男人。


    該賠償的她一分錢不會少給別人,但昨天責任全在她才連累人住進了醫院,去探望別人一眼,是最起碼的道歉態度。


    小趙很快就趕了過來,他沒開車,莊梓的車又被拉去維修了,兩人隻好打了個的士。


    “聽說昨天莊小姐出了點意外?”


    她一愣,那種羞恥感又開始彌漫上了心頭。


    想必她昨天想要辦.假.證引起的事故今天已經在整個刑偵部傳遍了。


    罷了,知道就知道吧,敢有那種齷蹉的想法,哪有什麽臉還害怕別人譏嘲。


    “嗯。”她沒再多說。


    “哎呀,你以後不管多急的事也得先給我打個電話啊。”小趙苦口婆心道:“司隊說你是著急去救你朋友才私自出得門,結果又被人給跟蹤了!”


    莊梓微愣,看向小趙。


    “你這人也太講義氣了,但這樣私自出門,萬一再出點什麽事怎麽辦?”


    莊梓若有所思地看著小趙,司航他.....


    居然沒跟別人說是因為她要辦.假.證連累朋友被抓,然後才引起後麵車禍的事?


    .......


    警局裏。


    司航開了個會剛回自己辦公室。


    前兩天剛破獲了臨縣一樁大案,今天倒是難得清閑了一些。


    辦公桌上放著幾個即將分配到局裏來見習的畢業生的個人簡曆,他拿過來,正準備翻閱,忽然頓了頓,轉而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吩咐小孟:“去資料室找管理員,把16年洛城市宏興石頭廠重大事故責任案的檔案給我調過來,就說是我要。”


    昨天晚上,他去找了一圈,沒找著。


    後來一想,那件案子涉及的人都舉足輕重,怕對社會產生不良影響,應該被特別封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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