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段宜年還是個人,心疼大過了身上那股子無名火。他取了消炎的藥膏來,用手指指腹輕輕地將藥膏抹上去。


    “怎麽辦啊?今天不能紮馬尾了……”宋淼小臉帶著點肉肉的嬰兒肥,看起來白白軟軟的。


    段宜年忍住沒去□□,別過頭,說話的聲音啞啞的:“散下來吧,再圍個圍巾保暖。”


    “風一吹就炸了。”宋淼擔心,因為冬天的風確實大,而且狠,宋淼頭發絲兒細軟,風一吹就拂滿臉。


    “那……就說被蚊子咬了”段宜年逗她。


    “你……”宋淼不知道怎麽說,卡了一會兒,悶悶地說:“誰家蚊子這麽帥啊?”


    段宜年笑起來,嘴角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整個人一掃最近的疲累和陰霾,仿佛工作上糟心的疑症都不必擔心了。


    段宜年從洗手台斜上方的架子上拿出剃須刀,還沒等他說什麽,宋淼馬上從旁邊拿起剃須膏擠出一大坨,揉在段宜年下巴頦的位置,兩人又是一陣無聲地笑。


    洗手間玻璃門響起兩聲敲門聲,段黎明捂著小鳥,一臉要命的窒息:“我等好久了……”


    宋淼怪不好意思的,正要開口,段宜年先出聲:“去樓上。”


    “可是我真的很急!”段黎明真的是被憋傻了。


    段宜年刮胡子的手一頓,眼睛不帶情緒地掃過來:“”


    “好嘛好嘛,我上樓……”黎明先敗下陣來。


    “我不是親侄兒吧?”上樓的時候,段黎明忍不住發出疑問。


    吃完早餐之後,三人下樓去停車場,段宜年開車送他們去學校。


    雪厚,淩晨已經撒過鹽掃過雪,再加上段宜年的車輪是防滑的,所以開車的時候與平時沒多大區別。


    馬路上車少了很多,開起來也很順暢,從古街到學校很快,唯一的小意外是——宋淼在校門口下車時,正巧撞上謝春芳從一輛土豪大奔上下來,開車的男人是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禿頭大叔。


    兩車狹路相逢,開大奔的司機很不耐煩地滴了好幾聲喇叭,段宜年未置一詞地給他讓了位。


    謝春芳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比昨天下午被宋淼撞見時還尷尬。大奔開走以後,她試圖過來和段宜年說話,但段宜年一直在交代段黎明和宋淼,甚至沒時間看她一眼。


    走到教學樓一樓的時候,宋淼先送黎明去教室,順便看看班裏有哪些孩子來了。謝春芳沉默地跟在她身後,也不說話。


    從教室出來,謝春芳還跟在宋淼背後。


    “有事嗎?謝老師。”宋淼問。


    “剛才……那是我親戚。”謝春芳說:“雪天不安全,他送我一下……”


    “謝老師的私事不用和我說的。”


    “我怕你誤會。”謝春芳勉強地笑一笑:“昨天的事情……”


    “昨天什麽事?”宋淼給她麵子。


    “沒什麽。”謝春芳啞住,她眼睛死死地盯著宋淼掩在黑發之下紅紅的耳垂。


    “那你忙,我也要去辦公室了。”宋淼不著痕跡地側過頭,她點點頭,回說:“再見,謝老師。”


    第四十七章


    去找過老楊之後的幾天,段宜歲的案子好像陷入了一個僵局,沒有任何線索。


    對待這個案子,段宜年不再像一頭莽撞、暴躁的困獸,反而比任何時候都平靜。在小酒吧聚眾犯事被抓的李一升,極可能是揭破謎團的一張紙,捅開就能窺見真相,所以段宜年拋開之前得到的一切信息,重新尋找源頭。


    當年,李一升被拘留的時間太巧合了,對比他的筆錄時間和段宜歲的出警時間,完全可以斷定——李一升就是當時在酒吧被段宜歲親自抓的。


    會不會是因為被抓而心懷憤懣,所以在被放出拘留所之後去報複段宜歲呢?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段宜年拿著檔案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整個人像是被卸去力氣,頹然地靠在鐵質的金屬置物架上。


    這太有可能了,同時,也是一個新的調查點。以前,段宜歲的案子在調查時總被誤導為—— 一定是毒鏈中的販毒人員伺機報複,殺害了段宜歲。


    現在看來,這些被段宜歲親自抓進警察局的吸毒人員也是嫌疑人之一。


    想到這一點之後,段宜年立即開車去區公安分局找之前的筆錄和檔案。這部分資料因為被認為和段宜歲的案子相關性比較小,所以並沒有放在一起,而是放在普通的檔案區。


    段宜年手裏拿著一條沾濕水的毛巾,站在鐵架子前,挨個在檔案的書脊處擦過,灰塵拂開,露出原本的檔案分類。等到他手裏那條毛巾由白色變成了黑色,段宜年終於找到了他要的東西。


    當時共有十多人尿檢呈陽性,再根據這部分人的資料來看,大多數都是臨省人。為什麽這群人要大老遠跨省跑來一個小酒吧聚眾犯事這事說來不算合理。


    段宜年根據這些人所提供的信息進行一一核查,發現這些人都是一升製藥和弓長地產的合作夥伴,或多或少都有著生意上的往來。


    獲得這一信息之後,段宜年更加確定這件事和李一升有著密切的關係,而且……指不定張灝和這件事也也一點關係。


    段宜年這一天簡直忙得連休息都顧不上。從區公安分局一出來又馬不停蹄地去申請探視李一升。


    隔著會話係統,兩人隻能用電話聽筒交流。李一升坐在裏麵,整個人靠在椅背裏,隨意地疊著二郎腿。聽筒被他隨意地放在桌子上,稀稀拉拉又零散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段警官找我有什麽事?”


    段宜年笑笑:“總覺得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李一升嗤笑幾聲:“和你有什麽可說的。”


    “說說你前幾年吸毒的事?或者是你和陳蓉的絕美愛情故事”段宜年握著聽筒的手若有似無地敲著聽筒上麵的白色塑料殼。


    李一升一開始是冷靜又自製的,但是隨後,他就被段宜年這句話堵得麵色一凝。


    布滿白色小圓孔的玻璃窗有效地隔絕著兩邊的聲音,但是視野卻是沒有限製的,比如段宜年可以清晰地看見李一升握緊的雙手他臉上閃過的細微表情。


    對於搞刑偵的段宜年警官來說,這很顯然是一個絕佳的信息捕捉點。他最擅長這些細微信息的捕捉。


    “怎麽?沒有好奇?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情?”見李一升沒有反應,段宜年趁熱打鐵追問。他不能給李一升太多時間,不然等對方反應過來了就沒這麽好上鉤了。


    “我和陳蓉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就是這樣而已,至於你想聽到的,我這裏沒有。”李一升冷笑。


    段宜年毫不氣餒,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看著李一升執著的為愛守護過往的時候,他恍惚以為自己手裏拿的不是殺人的案子,而是一個愛而不得的淒美愛情故事。


    這實在是太滑稽了。


    段宜年被氣得想笑,幸而他忍住了,因為這會對李一升已經瘋狂猜測的內心施加壓力。雖然沒笑出聲,段宜年嘴角還是掛上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


    李一升真的氣瘋了,憑什麽自己要坐在裏麵被審問?這極其不對等的關係讓他無從接受。很顯然,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一個階下囚,而對方則是一個隨時可以調查他的公職人員。另外,探監這事已經比較體麵了,最起碼,此時,兩人還能還能麵對麵坐著好好說話。


    “說真的,你和陳蓉的事,我一點都不好奇,但是……”段宜年頓一頓,看向他:“如果你們的關係涉及段宜歲的案子,那我就很好奇了。”


    說完,他也不再關心李一升臉上細微的表情和細節,直接推開身下的椅子站起來,雙手撐在大理石台麵上,微微俯下身,用那雙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凝視著李一升:“你就在這裏好好待著吧,好好適應一下,誰知道你的下半輩子是不是都耗在這裏了?”


    段宜年轉身的動作利落又幹脆,帶著不可一世的囂張和孤勇。他不會讓自己輸了氣勢,不僅如此,他還要做到全方位碾壓對方。


    李一升很慌,前所未有的慌讓他手足無措,中午放飯的時候,他因為失魂落魄導致一勺白菜湯灑了大半,被罵。


    下午固定放風時,因為走路沒看前麵所以踩了別人一腳。那個光頭的大高個子什麽也沒說,隻是撩了一下眼皮看他一眼,李一升沒當回事,也就沒有道歉,結果晚飯後被一群人堵住,狠狠一頓揍,整個人尤其狼狽。


    心灰意冷的李一升找了自己的律師,不過不是為了打架這事,而是為了間接造成這件事的段宜年。


    那天段宜年探完監就回去匆匆收拾了一部分衣物。當時宋淼和黎明正坐在餐桌上吃中午飯,小孩挑食,宋淼就用平時那套挑食就長不高、長不高就沒有女朋友的說辭哄小孩。


    鑰匙插進鎖孔裏的時候,門邊傳來一點點稀疏的聲響,宋淼和黎明齊齊看去。


    段宜年朝他們笑一笑,笑容裏透著疲憊。


    他和宋淼說要去鄰省一段時間,宋淼便飯也不吃,跟在他身後幫忙收拾東西。這男人糙慣了,出門也不必像女孩子一樣要準備很多東西,於是隻簡單拿了兩身換洗的運動裝,再裝上幾條內褲和剃須刀就算完事了。


    宋淼問:“暖寶寶貼要帶幾個嗎?外麵冷。”要去的鄰省確實在更靠北的地方,溫度也更低。


    “不用這麽麻煩,你和黎明留著用。”段宜年正在拉拉鏈,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宋淼企圖塞幾片暖寶寶貼的小手。


    “你一個人在外麵待好久,我擔心你……”宋淼心裏很難受。她怕自己顯得太矯情了,愣是控製住自己,不讓眼眶發紅。


    “淼淼……”段宜年心疼,握著宋淼的手放在胸口:“想我就給我打電話。”除了這樣一句蒼白而又無力的話,段宜年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宋淼。畢竟,這種情形下,沒辦法給予陪伴,而再多的口頭承諾都顯得疲乏。


    “好。”宋淼乖乖地應下,然後放下手裏的一疊暖寶寶,從裏麵抽出一張撕開包裝袋,對段宜年說:“你把外套脫了。”


    段宜年年輕力壯,哪會怕外麵那點冷空氣但此刻,在宋淼麵前,看著對方臉上毫不掩飾的關心與愛意,他實在沒辦法拒絕。


    外套脫下挽在段宜年手臂,宋淼就站在段宜年身後,將暖寶寶貼在男人的腰窩處,用指尖輕輕按壓,貼牢。


    隔著薄薄的針織衫,段宜年能感覺到宋淼的體溫傳遞過來,還有那雙纖細的手,施著柔和的力道,隔著衣物按在他的後腰。


    貼好暖寶寶貼,宋淼伸手環著段宜年的腰身,腦袋倚在他寬闊的背脊上,帶著小女人的依賴姿態。段宜年也握住宋淼交握在他胸前的手,良久,兩人俱是沉默。


    直到宋淼主動放開他,兩人這才拉開一些距離。


    “我會好好督促黎明做作業的,你放心。”宋淼看著他。


    “好。”段宜年俯身在宋淼額頭印下一個吻,大手兜著她的小細脖兒捏了捏:“辛苦你了,他要是不聽話就告訴我,我回來收拾他。”


    “嗯!”宋淼點頭。


    眼巴巴守在門口的小孩兒扣著指甲,大眼睛眨巴著,有點狀況外的蒙圈:我還不夠聽話嗎?為什麽老是想著收拾我


    第四十八章


    段宜年這一去好久,工作忙加上路程遠,難得有一次抽空回來看看,正好遇到宋淼在學校做期末考試監考。


    段宜年在一小教學樓樓下等了1個多小時,其間給宋淼發過消息,但沒得到回應,因為期末監考是不允許監考老師使用手機的。


    外麵隆冬大雪,室內暖意如春。宋淼單手撐在講台上,透過窗戶看著滿世界飄飛的雪,思緒也飄遠。


    不知道段警官在忙些什麽?加衣服了嗎?有沒有多喝熱水有沒有……偶爾也想一下自己


    底下坐著的是五年級的孩子們,這次期末考試的數學題難度對他們來說有點吃不消,一個個抓耳撓腮地在試卷寫寫擦擦。


    宋淼無聊,回過神來之後,又看了會兒孩子們因為期末考試而苦大仇深的小表情。坐久了她腰有點酸,胳膊腿也麻麻的,人也懶洋洋地犯困,於是宋淼站起來緩了緩,拉開門去陽台吹吹風。


    雪已經停了,整個城市都被大雪覆蓋,街道上的車輛很少,有好多負責撒鹽和鏟雪的工人、誌願者們出來了。


    冷風呼呼撲在宋淼臉上,困倦被吹散,整個人清醒了好多。偶爾有一絲風從圍巾縫隙灌進脖頸,凍得宋淼輕微激靈。


    一個老師監考一個考室,宋淼出走廊吹風這會兒裏麵並沒有別的老師輪換,所以宋淼隻能待一會兒就回到教室。她的視線從遠處收回來,正要轉身回教室,眼睛卻不經意瞥到教學樓長身而立的那抹黑色的高大身影。


    黑色的短發、黑色的羽絨服和黑色的鞋……這一身在整片銀白中形成了極大的反差,太顯眼了。


    宋淼當下的喜悅是真真切切的,她在6樓,距離段宜年有一定的距離,可這男人身上時刻帶著的硬朗氣質她絕對不會認錯。


    克製住想衝下樓撲進段宜年懷裏的危險想法,宋淼飛快地拿出手機,給段宜年發消息:“抬頭抬頭~”


    宋淼這才看見上麵好幾條消息,都是段宜年發來的,第一條——“我中午回來看看你”


    第一條已經是三個小時前就發的,宋淼那會兒在考務辦公室幫忙封試卷,所以沒得空看時間。


    最後一條是——“淼淼,我在教學樓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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