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霄不知道怎麽解釋,冷聲道:“不是故意的。”頓了頓,“不經捏。”


    “喲,你自己什麽力氣你不清楚啊?”醫生白了他一眼,“還怪人家不經捏。經不經捏也經不住你個大漢一巴掌啊!人就一瘦瘦弱弱小姑娘,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陸霄人高腿長杵一邊,百口莫辯。他認。


    傅來音聽見醫生的話,隔著簾子道:“他真不是故意的。我被人推了要摔倒,他伸手扶了一把。”


    醫生進來,瞅她兩眼,心直口快:“幫他說話幹什麽!你長這樣,什麽樣的男人不好找,非得找個這種的?扶一把能扶成這樣?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背上還有一巴掌?兩隻手接不住還是抱不住怎麽的?”


    傅來音:“……”


    陸霄:“……”


    兩個人都默契地不再說話。醫生的嘴太厲害,真是越解釋越不對。


    他倆哪兒像一對兒了?好氣。


    第二天上課,柳啾啾跑到她身邊,一臉好奇:“聽說你被學生打啦?”


    傅來音:???這又是什麽版本的故事?她哭笑不得,“沒有呀!”


    柳啾啾倚在講台邊,身體一扭一扭的,閑適得很,像是和同學聊天:“我聽其他同學說的呀,說你昨天傍晚在操場上被兩個男生打了,史校長都去了。”


    傅來音歎了一口氣:“沒有,是兩個學生打架,我拉了一把。”


    柳啾啾看到她胳膊上的青痕,指了指:“那這是什麽?”


    “我從小就這樣,皮膚薄,輕輕碰一下就容易青。”


    “那是誰弄的?”


    “我昨天拿書不小心撞到書櫃了。”


    “哦~~~”柳啾啾拖長聲音,“這樣啊。”


    邱鬱沒過一會兒也上來了,直直走過來,“沒用!還被學生欺負。”


    “不是啦!”柳啾啾幫著解釋,“是你那兩個小弟自己打起來了,傅老師過去勸了架。”


    邱鬱“哦”一聲:“我還沒來得及去問,以為你這麽弱,被學生打。”


    傅來音被“小弟”兩個字吸引了注意,問:“昨天打架的是你的小弟呀?”


    邱鬱酷酷地點頭:“昂。”


    傅來音覺得兩個男生好像要比邱鬱大一點,也隱約記得好像是五六年級的學生。沒等傅來音問,邱鬱主動說道:“他們是六年級的。”


    “六年級為什麽是你的小弟?”


    邱鬱拽拽的:“六年級為什麽不能是小弟?誰厲害是拳頭說了算的,又不是年齡。”


    “他們能服你?”


    “不服打到他們服。”


    “拳頭隻會使人恐懼,並不能說服任何一個人。你總有虛弱的一天,當你虛弱的時候,就是他們離開你的時候。”


    “我不管。”邱鬱一仰頭,“就喜歡他們怕我。”


    傅來音沒打算一次說服她,改變一個學生從來不是一天的事情。


    下午袁嘉辰也跑來問她:“傅老師,你沒事吧?”抓著她的手生氣道:“誰弄的?”


    傅來音就又解釋了一遍。


    袁嘉辰小臉皺成一團,批評她:“男生打架,女生摻和什麽?”


    傅來音說:“我是老師呀。學生打架,沒有老師在一旁看著的道理。”


    “那你也是女生呀,力氣沒有他們大,又不會打架,你在邊上大聲恐嚇他們就是了,再不然,找其他老師嘛……”


    傅來音一想:也對哦。


    袁嘉辰瞅她一眼:“笨蛋。”


    傅來音實在受不了這小子仿佛對待女朋友的語氣,笑道:“你去哪兒學的這些話?”


    袁嘉辰粲然一笑:“天生就會。”很驕傲的樣子,“他們都說我是絕世大暖男,班上所有女生都喜歡我。”


    “哦?”傅來音挑眉,“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要所有女生都喜歡你?”


    袁嘉辰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抬起頭來朝她一笑,一種調皮狡黠的笑,獨屬於男孩子的,“不知道,就喜歡這樣。”


    傅來音不再多問,也不拆穿他故作天真,說:“老師很喜歡你,你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


    袁嘉辰眼睛閃了閃,抿唇笑:“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就不要衝在前麵了。”


    傅來音點頭,摸了摸他腦袋:“知道啦!”


    課上完後去國畫室畫畫,沈青靄看了一眼她的手臂,傅來音無奈笑道:“你也聽了學生的話?”


    沈青靄笑,看著她:“不信。”


    “那就好,不用再解釋一遍了。”


    但傅來音畫畫的時候,沈青靄站在她身邊,瞥了好幾眼她的青痕。


    傅來音說:“我還是再說一次吧。”


    沈青靄搖頭,盯著她的手臂,“我知道怎麽回事,但也太刺眼了點兒。”


    傅來音心中一燙,一股熱意燒上臉頰。一個人的小傷口在另一個人眼裏是刺眼的,必然有憐惜之情。沈青靄說這話是無心的,但越不經意越能表明真心。他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


    “還、還好吧。”傅來音心慌慌的,手撫了撫紙張,“過兩天就消了。”


    沈青靄也突然意識到剛剛的話不妥,抿了抿嘴巴,“你畫吧。”走去另一邊,開始畫自己的。


    畫室的氛圍,一下子奇怪起來。傅來音臉燥燥的。


    秒針嘀嗒嘀嗒走過,放學鈴一響,傅來音放下筆:“我畫好了。”


    “嗯,放進去吧。”


    “我約了錢老師和童老師一起吃飯。”


    沈青靄點點頭:“我再畫一會兒。”


    傅來音揮手:“明天見。”


    出了國畫室,傅來音緩緩吐出一口氣,好熱。


    傅來音照例幫錢薇和童妍打了飯,三個人坐在一起。中途,史聞加了進來。


    錢薇問:“學生打架的事解決得怎麽樣啦?”


    史聞訝然:“昨天不是解決了嗎?各自班主任批評教育,每人一千字檢討。”


    “張老師和李老師呢?”


    “關他們什麽事?”


    “畢竟是由他們武藝切磋引起的。”


    史聞一抹嘴,看著她們三個,問:“你們對學生打架怎麽看?”


    錢薇皺眉:“盡量杜絕,一經發現,嚴厲製止。”


    童妍點點頭:“學生可千萬不能打架,打了架也一定要讓他們知道後果嚴重,往後再也不敢犯才好。”


    史聞點點頭,“對嘛,傅老師製止,班主任教訓,兩個學生的檢討書真摯誠懇,解決了呀。”


    “可是老師當著學生的麵武藝切磋是不是太暴力了點兒?我怕他們有樣學樣,也那樣切磋,孩子出手沒輕重,有個什麽事兒……”


    史聞看著錢薇:“當時那麽多學生都在看,一半一半的學生支持的老師不同,為什麽就他們打起來了呢?”


    “總有學生要受影響的呀!”


    “因為一兩個學生表現出不好的行為,所以我們就不讓其他學生欣賞武術的魅力嗎?我們為什麽要讓他們學武術?學生對武術的審美從哪兒來?自己老師的武術魅力是不是最直接的影響?武力,本來就有暴力的一麵。我們害怕暴力,是因為怕受傷害,怕被摧毀,我們永遠說動手打人是不對的,不管什麽原因出手,就是錯的。那麽當暴力降臨到孩子身上時,孩子受了我們的教育,他如何反抗?一個受害者身體上受暴後試圖反抗,但是他的教育會再淩遲他一次,他一出手,腦海裏就響起無數人對他說:動手不好。他精神上還要受暴。我們為什麽不能把力量教給他們,當他們遇到暴力時,有能力自我保護?力量沒有對錯,使用的人有對錯。當每個人手上都有力量的時候,他們就不會那麽恐懼暴力,他們也更加知道,什麽時候力量成了暴力。”史聞頓了頓,“當然,我們會不幸的教出壞孩子。但這個,我們控製不了。再優秀的教育都會有失敗的例子。還是那個意思,沒有萬無一失,沒有永不發生,我們隻能嚐試著讓大部分人獲得更好。”


    “但這個更好不是出現了一個問題,為了讓它不再發生就砍掉有關這個問題的方方麵麵,然後世界一片太平。”史聞很認真,“我希望這個學校的孩子們都盡可能的了解多一點——好的,壞的,危險的,安全的。世界的多樣性是從小培養的,真正的多樣性不是百樣這樣好那樣好,而是百樣好,百樣不好。世界這樣大,你捂得住哪裏?我絕不要捂住他們的眼睛。”


    錢薇一歎:“原來您招聘上要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是騙人的。”


    史聞嗬嗬笑:“自然嘛,這對學生來說很好,對老師來講就要額外勞累很多。”


    傅來音心中一歎。難怪史叔叔要把學校選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就他的教學理念,得戳多少人的肺管子。又想到魏千山,魏書記能允許史聞開這樣一所學校,也算魄力非常。


    她想到自己的學生時代,又是一歎——她對暴力的恐懼,又何嚐不是從小教育的結果呢?如果她曾經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估計現在也不會對陸霄恐懼非常吧?


    第9章 弄音雲上成佳偶


    兩天過後星期五,傅來音上最後兩節課,學生們跑進教室的腳步聲和平常不一樣,一群人進了教室,這裏跳一下,那裏躥一下,屁股挨到凳子,“唰”一下又起來,像被開水燙了似的。


    傅來音看著他們瘋來瘋去,覺得好笑,問:“等不及放學啦?”


    一個兩個瘋狂點頭:“想回家!”


    “吃雞腿!”


    “打遊戲!”


    “去遊樂園!”


    ……


    放學鈴一響,所有學生歡呼起來:“噢耶!”


    傅來音放下書,放行:“回你們的教室吧,班主任等著呢。”


    一群學生躥得飛快。


    傅來音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東西,給傅方來發語音:“您在哪兒呢?我下課了。”


    傅方來隔了一會兒才回:“史叔叔辦公室。我現在出來了,在教學樓大門等你。”


    兩人匯合。


    謹言小學放周假,學生可回可不回,班主任每周統計回家學生人數,家長周五來接。老師得一個一個送到家長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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