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前蘇聯?”陳權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顏以冬點了點頭,“我們一直苦苦尋找的地方,其實在這。”


    她的手一揮,從中俄交界跳到了一個格外遙遠的地方。那地方被裏海和黑海夾在中間,從世界地圖上看完全是個不知名的小角落。


    江昭陽和陳權都忍不住把頭湊了過去,仔細看了一陣才看清了它的名字——格魯吉亞。


    顏以冬繼續說道:


    “1929年,蘇聯啟動了一項秘密計劃,他們決定在蘇聯本土建立一家猿猴繁殖基地,地點就設在了格魯吉亞的蘇呼米。表麵上看,這是一家猿猴繁殖基地,其實它的主要目的是研究人·獸雜交。當時主持這個項目的人是著名的科學家伊裏亞·伊萬諾夫,這人就是個瘋子,他用人的精·液給猩猩授精,同時還用猩猩的精·液反過來給非洲女人授精。”


    說到這,顏以冬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


    “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江昭陽問。


    “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剛結束不久,蘇聯這麽做自然有他的戰略目的,政府是想製造出一批力大無窮,思維遲鈍,沒有痛感的戰爭機器,同時他們還打算把這些半人半獸的怪物用在西伯利亞的礦井開采和工地建設上,最後,他們成功了。”


    “成……成功了?”


    在場的人幾乎同時打了個哆嗦。


    “不過,付出的代價也很大!而且這種代價,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什麽代價?”陳權問。


    “在開始的階段,不管是這些人和猩猩結合的後代也好,還是受·孕的非洲女人也好,她們很多都病了。這種病的病狀莫名其妙,所有得病的人全都極度消瘦,渾身淋巴結腫大,口腔潰瘍,持續低燒。”


    “是艾滋。”江昭陽瞬間蹙緊了眉頭,“我忽然想起來了,你說的這事,現在還有專家說是艾滋病的源頭。”


    “後來呢?”陳權問。


    “這位伊裏亞·伊萬諾夫教授也沒有善終,他於1930年被捕,兩年後莫名其妙地死了。不過在他臨死之前,還發生了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蘇呼米猿猴繁殖基地的一名工作人員突然瘋了,他打開了所有籠子,放走了所有人·獸雜交的試驗品。”


    江昭陽用手點了點地圖上的意大利,以及中國湖北這兩個地方,“你的意思是——無論是意大利的‘雪人’,還是毛桃,甚至就連神農架野人都有可能是1930年那批人·獸雜交的怪物的後代?”


    顏以冬微微眯了下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1929年,蘇聯啟動了蘇呼米計劃。


    1932年,因蘇呼米計劃產生的人·猿·雜·交種被釋放。


    1951年,英國著名登山家艾瑞克·西普頓和他的同伴在喜馬拉雅山脈的一處雪地裏發現了一串巨大的腳印,為了對比腳印的大小,他信手把自己的冰鎬放在了一旁,這就是史上留名的“冰鎬和腳印”照片,也是人類第一次清晰地拍攝到雪人的腳印。


    1974年5月,湖北神農架,一個當地人首次目擊到了一個渾身長滿麻色長毛,兩腳走路的動物,它後來被命名為——神農架野人。”


    經過顏以冬的描述,無數的時間線,交織著無數的可能性,突然湧向眾人的腦海中。


    陳權也完全明白了過來,她為什麽開口就問自己知不知道雪人,原來關鍵在這裏。


    這時,顏以冬又說:


    “其實,在蘇呼米事件發生的34年前,也就是1896年,還發生過一件事,就是我們人類第一次發現了鈾的放射性衰變。”


    江昭陽放在地圖上的手微微一抖,“所以說……那個銘牌中之所以會含有鈾元素,是為了測試人猿種對放射性的反應?也就是間接在做活體人類實驗?”


    顏以冬虛弱地一笑,“這樣一來,銘牌、毛桃,還有它那個奇怪的大腦,是不是都解釋通了?”


    陳權默默地點了點頭,隨後把目光重新聚焦到了眼前的世界地圖上,在經曆了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忍不住問道:


    “可是,從裏海到意大利還好說,從裏海到東北的話,它們要麵對的地形就太複雜了,一路幾乎全是高原!你們看——它們首先要穿過伊朗高原,然後是帕米爾高原、天山山脈、蒙古高原和外興安嶺,之後才能到達東北。”


    陳權用手在世界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最有可能的路徑來,繼續問道:


    “這還是在不考慮它們能跨越青藏高原或者北極圈的情況下,這一路那麽多條大山大河,它們是怎麽過來的?”


    顏以冬還沒來及回答,江昭陽直接搶白道:


    “陳部,您這麽考慮就多餘了。當年我們的祖先就是用了幾個世紀的時間,一步一個腳印從非洲走向了全球,並且他們走的還是最艱難的北極圈一線。”


    陳權一笑,“那江隊是完全同意小冬的推測了?”


    “當然。其實小冬的這個猜想同時還解決了這個案件中最大的疑點——就是毛桃的染色體條為什麽會同我們人類的染色體條數量相同。本來雜交種的話,它們應該都不能生育才對。現在看來,雖然我們不知道當時的蘇聯人用了什麽手段,不過他們應該是對這些雜交種進行過基因改良,不然他們這個製造戰爭機器和西伯利亞礦工的計劃也不可能實現。因為不管怎麽說,人·獸雜交肯定是更加費時費力的,他們必須要讓這些雜交種能自然繁殖才行。不過……現在看來,這個計劃也並沒有完全成功。”


    “江隊為什麽會這麽說?”徐秘書問。


    “因為它們並沒有當年的蘇聯科學家預想得那麽蠢,那麽容易管理。”


    聯想到這次的佛手坪慘案,陳權和徐秘書臉上頓時失去了笑容。


    顏以冬忍不住虛弱地咳嗽了兩聲,一位空姐機警地走了過來,遞給了她一杯溫水,她雙手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喝了一口之後,嗓音沙啞地繼續說道:


    “所謂的科學進步,其實都是有風險的。因為科學家們進行著前人沒有做過的事情,對於未來的風險,他們根本是無法預知的。當年他們也想著能製造出一批合格的戰爭機器,但是要機器聽話,就必然不能讓它們擁有獨立自主的靈魂,不然這種為人類服務的奴性一旦消失,到時候是誰統治誰就不好說了。其實說白了,在他們腦中,這些人猿的雜交種就跟現在的機器人一樣。隻是機器人是用冷冰冰的鋼鐵做成的,而它們是用實實在在的血肉做成的,隻有這點區別罷了。”


    “在目的和身體構成上是這樣沒錯,但它們又跟現在的機器人完全不同。因為它們畢竟有著和我們構造相近的大腦,一旦有了這個東西,就相當於機器人最終突破了那個奇點,成為了一種可以思考‘自由’這種抽象概念的獨立物種。”


    聽完顏以冬和江昭陽的分析,陳權不禁沉沉地歎了口氣,“讓你們倆給我點撥得有點迷糊了……那我們要對付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是野獸,還是和我們一樣的人?”


    “甭管它是什麽,結果不還是都一樣,隻要是危害國家安全的東西,陳部難道能撒手不管?”


    陳權略顯尷尬地一笑,“還是江隊看得開!甭管它們是什麽妖怪,就算是一群穿著黑色皮草的美國間諜,這次也給它一鍋燉了。”


    ·


    在對案件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之後,江昭陽看到顏以冬的臉上已經顯露出了很深的倦容,陳權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馬上示意徐秘書休會。


    在休會之前,他表情鄭重地最後說道:


    “我剛才發現,我們前麵討論了那麽久,對這個東西還沒有一個統一的稱呼,這對我們以後工作的開展非常不利,為了避免以後再出現模糊表述的情況,我決定暫時把這種生物的名字定為——巨猿。雖然真正的巨猿早就滅亡了,但是根據我們的建模調查,這群凶手的體貌特征同巨猿是最像的,希望大家以後都能在工作中沿用這個稱呼。”


    隨著整齊的應和聲,專機上的會議馬上結束了。


    江昭陽隨後起身,向空姐要了個小毯子,輕輕蓋在了顏以冬的身上,十幾分鍾後,他看見顏以冬慢慢睡著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拉下了舷窗上的遮光板,緩緩把身體靠在了座椅靠背上,閉上眼,想睡,卻一直難以完全進入睡眠的狀態,一個又一個疑問,像窗外月光下的雲,慢慢浮現在他的腦際:


    “巨猿為什麽會有槍?”


    “它們到底撤退到了哪裏?”


    “那些突然多出來的巨猿到底來自哪裏?”


    “那種莫名讓人失憶的神經毒素到底來自哪種螞蟻?”


    “這種螞蟻同血紅林蟻到底是什麽關係?”


    “那個操縱趙如新的凶手到底是誰?”


    “消失了那麽久,這個案件的始作俑者秦朗,現在到底在哪?”


    第57章 血牆


    半個小時後,專機在武漢機場降落。


    與此同時,幾十輛裝甲車排兵布陣一樣開進了機場的停機坪。


    在專案組人員上車後,又裝載上了各種武器裝備,隨後便開足馬力,直接向洪川駛去。


    當裝甲車從佛手坪的山洞出口駛出的時候,雖然江昭陽和顏以冬早有心理準備,不過依舊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現在的時間是黎明時分,太陽還沉在地平線下,頭頂還滿是星輝,可整個佛手坪卻被漫山遍野的探照燈照了個燈火通明。


    同時,山腳下的村莊空地上密密麻麻支滿了野營帳篷,無數個白色的影子正在山林裏穿行,他們穿著白色的防護服,正一寸一寸地搜尋著腳下的土地。


    “陳部,這是?”江昭陽問。


    “哦,他們是在滅蟻。根據專案組的討論結果,我們要對這無明山裏的所有螞蟻進行滅絕式處理。”


    “不會造成生態災難嗎?”


    螞蟻作為食物鏈中的重要一環,一個地域的螞蟻突然消失,肯定會破壞整個地域的動植物環境。


    “不會。”陳權溫和地一笑,“處理完這些螞蟻,我們會從其他地方再調螞蟻過來,生物防治是有一套完整流程的。”


    ·


    到達了露營地點後,在徐秘書的引導下,江昭陽和顏以冬各自住進了自己的野營帳篷。


    顏以冬剛整理好自己的床鋪,就聽到隔壁的江昭陽突然喊住了不遠處的徐秘書。


    “徐秘書,能帶我去看看案發現場嗎?”


    她沒聽到徐秘書的回答,不過從江昭陽的腳步聲判斷,他應該是跟在徐秘書身後出門了。


    顏以冬忍不住從帳篷裏走了出來,看著他們兩個肩並肩朝村西頭的古寺方向走了過去。


    她雖然很想跟上去,但環顧四周熟悉卻又靜謐得有些詭異的山村,又馬上打起了退堂鼓。


    十幾天前,初次到這裏時遇到的每一張臉,依次從她的眼前閃過——楊二狗、楊虎、秦玉、陳瘸子、楊鐵柱、陳雷,還有許許多多或熱情好客,或陰陽怪氣的村民,尤其是最後幾張孩子純淨無暇的笑靨陡然從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時,她忽然感到了一種剜心之痛。


    顏以冬表情茫然地環視著四周在黑夜裏亮如白晝的山村,喃喃自語道:


    “他們都死了……!”


    ·


    江昭陽和徐秘書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小道一路往古寺方向走著,徐秘書邊走邊介紹道:


    “從現場的遺留痕跡來看,這群來曆不明的巨猿是從南山山頂上下來的,也就是我們進村的山洞的正上方,但現場屍體的分布卻非常奇怪,死者都沒死在自己的家裏,都是沿著村裏的那條主路,往西逃跑。”


    他又說:


    “根據技偵的專家分析,這群巨猿應該是采取了一個策略,它們應該是先從村裏的一棵樹上伸出手勒殺了一個村民,進而引發了一場群體性的恐慌,把所有的村民都吸引到了那棵樹下,然後它們才從山上下來動的手。”


    說著徐秘書用手一指,“噥……就是那棵樹,那棵樹就是一切的開始。”


    江昭陽扭過頭看了看徐秘書手指的方向,他說的那棵樹正是村委會門口的那唯一一棵有兩千年樹齡的銀杏樹。


    其實江昭陽心裏並不意外,因為他早就知道那棵樹的樹幹是中空的,如果從樹裏麵動手,那棵樹恐怕也是唯一的選擇,他隻是不知道原來那棵樹的樹幹下麵原來有一個地道,地道的盡頭連接著某個入口。


    “這樹洞的另一頭在哪?”他問。


    “這個我們還專門讓機器人進去看過,是在地下溶洞裏。這村子下麵埋葬著一座大佛,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江昭陽點了點頭,隻是不明白這樹同那尊大佛又有什麽關係。


    “入口就在那尊大佛的頭頂。”徐秘書解釋道,“我們不借助工具的話,是絕對爬不上去的,如果換成巨猿的話,應該沒問題。”


    “也就是說它們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先派一個手腳麻利的巨猿去樹幹中埋伏,等埋伏成功了,它們再主動出擊,把村民一網打盡?”江昭陽的神色間有一絲難以置信。


    “是不是計劃好的我也不清楚,當然也可能會有偶然發生的成分。不過我們是根據村裏屍體的排列,最後得出的這個結論,因為幾乎所有的屍體都分布在道路兩側和古寺裏。”


    “我感覺這就是計劃好的。”江昭陽神色果斷地搖了搖頭,“它們是有目的地在把村民往古寺的方向趕,因為它們知道毛桃就是在古寺裏被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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