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記得沒錯。”佟星河笑了笑,隨後正色道:“藺局,小冬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會是什麽人故意的吧?”


    藺如峰麵沉如水地朝旁邊一瞥,喊道:“閔浩晨……”


    幾秒鍾之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小胖子突然從人堆裏擠了出來,見了江昭陽馬上恭敬地彎了彎腰,“江隊……”


    江昭陽知道這點小事,安全局肯定早就調查清楚了,要不然藺局也不會把負責網絡技術的閔浩晨找來。


    果不其然,在藺如峰的授意下,閔浩晨從公文包裏掏出了一個平板電腦,播放了兩段視頻。


    一段是便利店內的視頻,一段是便利店門口人行道的視頻。


    兩段視頻都是由便利店的攝像頭拍攝的。


    他一邊播視頻,一邊解釋道:


    “今天小冬本來是打算去學校宿舍拿東西的,因為上次跟江隊匆忙出發,很多東西她都還沒來及收拾。”


    “你們注意看這……”他突然指了指正在便利店內買水的顏以冬。


    江昭陽注意到,此時的便利店裏除了顏以冬之外,就隻有一個收銀員,並沒有其他人。奇怪的是正在買水的顏以冬在從飲料櫃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後,就突然變得精神有些異常。


    她在飲料櫃前徘徊了很久,時而站立,時而蹲下,時而用手捂住臉,時而緊緊地用雙手抱住頭,隔著屏幕江昭陽都能感受到她的焦躁和絕望。


    隨後,閔浩晨又播放了便利店門口的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麵——顏以冬一個人拿著一瓶水,踉踉蹌蹌地朝馬路對麵走著,剛開始的時候走得還挺快,沒想到剛走到人行道中間就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是被誰點了穴,像個木頭人一樣,傻傻地站在那裏,再也沒動。


    直到一群開著機車的少年呼嘯而過,她像地上的紙片一樣被卷入了半空中。


    播放完視頻,江昭陽和佟星河很久無言,兩個人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在人行道上被重型機車撞到的後果,可輕可重,不過從顏以冬的身體狀況和機車的速度推斷,這一次她恐怕凶多吉少。


    “你們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小冬她到底是怎麽了?”閔浩晨大惑不解地問。


    江昭陽雙手捂臉,無力地貼著牆滑坐在了地上。


    片刻之後,他放下了手,麵無表情地問:


    “小冬手裏拿的水在哪?”


    “瓶子已經讓人拿走化驗了,我這隻有一張包裝紙。”閔浩晨說。


    “包裝紙就夠了。”江昭陽朝他伸出了手。


    閔浩晨奇怪地皺了皺眉,不知道他要一張包裝紙幹嘛,不過他還是馬上從公文包裏掏出了一個證物袋,遞到了他的手上。


    江昭陽接過來一看,馬上就還給了他,同時苦笑一聲:


    “礦泉水的毒物檢測就不用做了……”


    “為什麽?”閔浩晨驚叫一聲。


    然而,江昭陽低著頭,許久也沒有回答他。


    能進國家安全部的人,腦袋自然都不會太笨,他隨後馬上自己轉過彎來,不可思議地確認道:


    “江隊,難道你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江昭陽無力地點了點頭,“2017年11月13日。”


    “2017年11月13日……”閔浩晨又重複了一遍,“這是什麽?”


    “那瓶水的生產日期。”江昭陽垂著頭解釋道。


    “怎麽?水過期了?”


    聽到這話,剛才一直垂著頭的江昭陽忽然猛地一抬頭,像看傻·子一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知道這個其貌不揚的小胖子在電腦技術上是國際頂尖水平,但是在辦案上,卻是個妥妥的二百五。


    因為他的腦子裏裝滿了二進製和各種代碼,對其他事情,他一概漠不關心。


    不過這時佟星河卻聽出了一點端倪,因為她知道就算是顏以冬喝了過期的礦泉水,頂多也就是拉個肚子,絕對不會出現精神失常的狀況。


    “昭陽,2017年11月13日到底怎麽了?”她問。


    江昭陽一愣,奇怪道:


    “師姐,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啊,2017年11月13日,在洪川市發生了一起案件……”


    佟星河忽閃著濃長的睫毛,星眸猛地一寒,“你是說許韻……?”


    “沒錯,就是許韻。”江昭陽幽幽地歎了口氣,“她看過許韻的卷宗。”


    “可這不過就是個生產日期啊……”佟星河質疑道。


    她不相信單單就這一行數字,能給一個成年人的精神世界帶來這麽大的衝擊。


    “你隻知道小冬有超憶症,但恐怕不知道患超憶症的人有一個症狀——她們會在看到某個日期的瞬間,在大腦裏自動檢索和這個日期相關的事情。”


    “你是說……自動檢索?不受控製的那一種?”


    “嗯。”江昭陽點了點頭。


    佟星河這下終於完全明白了事情的經過——顏以冬路過便利店,進去買水,恰好看到了一瓶生產日期是2017年11月13日的礦泉水,她的大腦在看到這個日期的瞬間就進入了自動檢索模式。


    和許韻有關的所有卷宗,卷宗上的所有圖片,許韻皮肉·縫合的圖片,嬰兒死亡的圖片,最後的屍檢圖片,像一枚枚呼嘯而來的藍箭空地導彈,瞬間把她的精神世界炸得支離破碎。


    佟星河突然瞪圓了眼睛看著他,一臉不可思議地問:


    “昭陽,你這家夥……你難道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這你都能猜出來?”


    麵對她罕見的“讚美”,江昭陽卻置若罔聞,他的眼神像兩把鋒利的刀,一動不動地盯著視頻中最後定格的畫麵出神——一群機車少年正在慢慢接近人事不省的顏以冬。


    就在這時,從有說有笑的機車少年中間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囂:


    “放開我……”


    “憑什麽抓我……”


    “人是我撞的不假,也是我救的,不是我送她來醫院,她他媽早死了……”


    聽到這句話,江昭陽忽然站了起來,用手分開圍觀人群,看到手術室門口有兩個身穿警服的人正在給一個手上紋著鮮豔紋身,穿著機車服的少年戴手銬。


    那少年很是不服,正極力掙紮著,這瞬間引起了他那夥同伴的不滿,其中有幾個刺頭已經把手伸向了正在執勤的警察。


    江昭陽二話不說,一下抓·住了其中一個刺頭的左手,那人猛地一回頭,瞪了江昭陽一眼,嘴裏不幹不淨地罵道:


    “你他媽誰呀,少管閑事哈……”


    他話音還沒落地,一條手臂已經被江昭陽擰到了背後。


    “哎喲……”


    那少年從嘴裏發出一聲短暫的慘呼之後,疼得一下跪在了地上。


    顯然這群京城少年個個身份顯赫,平時沒受過什麽委屈,看到同伴吃虧,自然不肯罷休,有幾個人眼角一抖,從嘴裏惡狠狠地吐了一個“幹”,馬上撲了上來。


    被圍在中間的兩個警察這時反而有些頭腦發懵,不明白自己還沒來及對這群少年進行思想教育,局勢怎麽突然間就失控了。


    不過就在幾個少年把拳頭對準江昭陽的瞬間,一隻曲線優美的裸絲長·腿突然橫空掃來,把那幾個人一下踢到了牆上。


    剛才還混亂不堪的手術室門口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那幾個穿著黑色機車服,頭上留著一溜烏黑板寸的少年突然莫名地愣在了那裏。因為不管怎麽說,在這種場合裏出現血,甚至出現槍都不算違和,但突然出現絲·襪短裙和高跟鞋到底算怎麽回事。


    一群少年愣了幾秒之後,有個人先反應了過來。他發現踢自己的不光是個女人,而且是個美女,隨即痞裏痞氣地一笑,朝佟星河擠了擠眼,順便吹了個口哨:


    “喲……美女,練過啊?”


    佟星河還沒來及說話,地上那個被警察銬上手銬,剛才一直掙紮不休的少年這時卻突然老實了起來,他操著哭腔罵道:


    “小輝,你他媽怎麽跟我姐說話呢?”


    “你姐……?”少年一愣,隨即輕蔑地一笑,顯然他才是這群人裏的老大,“你他媽比一個獨生子,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哪來的姐?”


    說完,他回過頭,又朝前走了兩步,同時轉了兩個脖子,這時少年的身高優勢顯露了出來,在他將近一米八五的身高下,一米七的佟星河顯得格外弱小。


    他低下頭,突然把臉杵到佟星河的麵前,仔細看了看她的五官,流裏流氣地嗬嗬一笑:


    “嘖……標致。”


    在說這話的同時,他還伸出半個手掌,放肆地扭了扭佟星河冷若寒霜的臉。


    “別緊張……”他故意拉長了語調,隨後朝四周的同伴掃了一眼,得意洋洋道:“你剛才不挺牛逼的嘛,知道我們是誰嗎?”


    “你們是誰啊?”佟星河陪笑了一下。


    那少年一愣,沒想到她還真敢問,不過少年雖然跋扈,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心眼,畢竟他多少聽說過那段“我爸是李剛”的悲情往事,不由勾了勾唇角,把手下移到佟星河的胸前,輕輕一蹭,故意岔開話題道:


    “喲,還挺大……”


    旁邊立刻傳來一陣附和的哄笑聲。


    “小姐姐,要不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單獨探討一下人類的起源?”少年得寸進尺地說。


    “行啊。”佟星河不怒反笑,“這也是我的愛好。”


    “愛好……”少年哈哈一笑,“小姐姐,看不出來啊,你這麽開放!曾兒,你家這位姐姐是幹嘛的啊?”


    地上那位戴手銬的少年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法·醫,搞解剖的……”


    第95章 診斷


    “喲……”


    聽到佟星河的身份,叫小輝的少年瞬間一愣。


    他又低頭看了看眼前這位身材惹火,麵如寒霜的美女,不知道為何,突然沒來由地感覺一股寒氣正從脊背處緩緩升起。


    “怎麽了,老弟?”佟星河說著把腳上的高跟鞋脫了下來,拿在手裏,“剛才一口一個小姐姐,叫得比見了你親媽都熱乎,怎麽這會突然卡殼了?”


    少年沒回答,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裏緊握著的素白高跟鞋,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不知道她現在脫鞋是要幹嘛。


    不過少年不理解,江昭陽卻馬上猜透了佟星河的心思,瞬間拉住了她的手:


    “師姐,這是醫院,差不多得了。”


    “昭陽,你說……他剛才算不算性·騷·擾?”佟星河突然扭過頭問。


    聽到性·騷·擾三個字,江昭陽馬上有一種想閉眼的衝動,心道:“完了!”


    既然這事已經被她定性為性·騷·擾了,那他也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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