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滄並沒有那麽脆弱,隻是想逗逗自家過於冷靜淡定的經紀人,沒想到會被誤解,他也不解釋,老實不客氣地往沈淮身上一靠。


    葉滄雖然瘦,但畢竟是個大男人,沈淮被他這麽一靠差點沒站住,眼鏡滑下去半寸,葉滄這才注意到他家經紀人的睫毛又長又密,燈光落在上麵,顯得毛茸茸的,就像一把小刷子,在葉滄的心上輕輕地擦過。


    然而沈淮很快就扶正了眼鏡,葉滄收起自己異樣的心思,失望地“嘖”了一聲。


    沈淮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往後台走去,正好看到一個身影閃進了樓梯間,葉滄沒有在意,沈淮卻認出這是選手之一的鄭兆。


    沈淮心中疑惑,正是比賽的時候,他去樓梯間做什麽。


    他扶著葉滄,沒有功夫深想,便隻能暫且放到一邊。


    ——


    鄭兆並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見了,他走到樓梯間,左右看看,確定沒人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對方剛接通,鄭兆便忙不迭地叫道:“舅舅!”


    鄭兆的舅舅是中京電視台的小領導,叫吳建國,鄭兆參加《明日之星》就是他安排的,前期節目組剪輯的時候一直有意無意地在捧鄭兆,也是他的授意。


    吳建國壓低聲音:“直播呢!你在搞什麽!”


    鄭兆語速極快:“舅舅,我記得你說過,可以控製隨機選曲的程序,一會……”


    吳建國連忙捂住話筒,偷偷離開人群,才又重新說話:“我們不是說好了,那東西要比賽過半的時候再用嗎?”


    《明日之星》的節目有個最大的特點,那就是每隔一期的隨機選曲。選手們背對大屏幕,隨口叫停,停在哪首歌就唱哪首歌,能不能選到自己擅長的曲目全憑運氣,相當刺激。之前就有選手因為選到了不擅長的曲目,慘遭淘汰。


    粉絲們雖然大罵節目組腦子有坑,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賽製更緊張更刺激,也更容易製造話題。


    吳建國早就打上了賽製的主意,他賄賂了控製程序的工作人員,偷偷更改了程序,隻是他原本是準備用來對付厲子航的。厲子航和鄭兆實力相差不遠,如果讓厲子航隨機抽到一首難度極高無法駕馭的歌曲,天平就會往鄭兆這邊傾斜,操作的好,神不知鬼不覺就能把人給淘汰,厲子航也隻能自認倒黴。


    吳建國早就想好了策略,如今被鄭兆打亂,自然不悅。


    鄭兆卻十分固執:“不,現在就用,給葉滄用!”


    吳建國愣了:“葉滄?”他言語中有不讚成,“他不過就是超常發揮一次,你那麽擔心做什麽,你的對手還是厲子航。”


    鄭兆搖搖頭,想起葉滄在洗手間說的那些話,恨得咬牙切齒,他不管葉滄的實力怎麽樣,但是他要讓這個人再也不能出現在舞台上。


    吳建國拗不過鄭兆,隻得答應了他。


    鄭兆收了手機回到後台,因為正是中場休息插播廣告的時候,大半選手已經比完,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聊天,原本無人關注的葉滄被圍在人群中央,他不像從前一般局促,看起來如魚得水。


    鄭兆憤恨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才閉目養神,準備自己的比賽曲目。


    大約因為厲子航和葉滄太過強勢的舞台表現拉高了觀眾的期待,之後的幾場都讓他們覺得有些不溫不火,直到鄭兆上場之後才好一點。


    最後直接晉級的隻有三人,分別是厲子航、葉滄和鄭兆,換做從前鄭兆心中定然隱隱得意,可他一看到葉滄,就覺得如鯁在喉。


    之後的pk賽雖然看點不少,但吃了大餐的人哪裏還看得上這點清粥小菜,除了那幾名選手的粉絲還在真情實感地給自家愛豆加油,網友們的心思已經飄向下一場了。


    下一場是合作舞台,選手們將按晉級順序選擇隊友,分組比賽,贏者全員晉級,輸者組內pk,淘汰兩人。這還是要講究些策略的,選擇太強的隊友固然勝率更大,可一旦輸了,被淘汰的幾率也更大,更別提還是充滿變數的隨機選曲,網友們都已經按捺不住在彈幕上開始出謀劃策。


    沈淮問葉滄:“你想好要選誰了沒?”


    葉滄聳聳肩:“不知道,到時候看情況吧,說不定有人慧眼識英雄把我選走了,根本輪不到我操心這種事情呢!”


    沈淮無言以對。


    一旁的厲子航恰好聽到這句話,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


    等到兩場pk賽結束,八強選手名單正式確定。


    主持人將八強選手都采訪了一遍,才問第一個晉級的厲子航:“子航,下一場就是合作舞台了,你要在剩下的七名選手中選擇一人成為你的搭檔,他既是你的隊友也是你的對手,你的心中是否已經有了人選呢?”


    厲子航點點頭。


    主持人:“哇!那我們就看看,子航將會選擇誰作為他的搭檔吧!”


    厲子航的目光朝左邊看去,然後就舉起了葉滄的手。


    葉滄:“???”


    厲子航淡淡道:“我選擇葉滄。”


    觀眾們都傻了,畢竟在此之前厲子航與葉滄從未合作過,兩人的風格也是南轅北轍,完全讓人想不到他們倆的合作會是什麽樣。


    主持人回過神,將話筒伸向葉滄:“葉滄,你願意和子航成為搭檔嗎?”


    葉滄本就是隨口胡說,沒想到竟然被他說中了,不過他也並不在意,十分臭不要臉地對厲子航道:“兄弟,眼光很好啊!”


    厲子航:“……”突然有點後悔了怎麽辦?


    站在旁邊的鄭兆險些都要克製不住心裏的狂喜,他之前雖然想要用隨機選曲功能淘汰葉滄,但畢竟不夠保險,可如今厲子航選擇了葉滄作為隊友,pk賽葉滄肯定會被淘汰。至於兩人在合作舞台戰勝自己這種可能性,他想都沒想過。


    鄭兆選擇了一名實力也很不錯的選手,根據規則,他們自動成為對手。


    主持人采訪鄭兆:“和子航還有葉滄這樣強大的組合成為對手,你有信心戰勝他們嗎?”


    鄭兆話裏藏刀:“我很有信心,我是為了贏來的,選隊友也是強強聯合,我不會選擇實力不強但話題度高的選手,那是對觀眾和對手的不尊重。”


    鄭兆這一句話同時嘲諷了葉滄和厲子航。


    葉滄第一次被人說是實力不強,還覺得有些新奇,不禁多看了眼鄭兆,原主的記憶裏並沒有兩人結仇的片段,那隻能是自己拉的仇恨了。


    他感慨,優秀的人真是到哪裏都會被人嫉恨啊。


    幸好鄭兆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否則大概要氣死。


    主持人原就是為了製造看點,沒想到鄭兆這麽給力,頓時興奮起來,連忙將話筒給到葉滄嘴邊:“葉滄,聽到對手的挑戰宣言,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葉滄輕笑:“哦,我隻希望我們的對手打起精神來,好好備戰接下來的pk賽。”


    主持人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p……pk賽?”


    葉滄漫不經心道:“因為下一場比賽我一定會贏。”


    他這句話就像點燃了火藥桶,現場一片嘩然。鄭兆已經夠狂了,沒想到葉滄比他還要狂,下場比賽好看了!


    鄭兆臉上帶著笑,心裏mmp,咬牙暗想,一會就讓你好看。


    等到分好組,就是最激動人心的抽簽時刻了。


    厲子航猶豫了一下,將抽簽的機會讓給了葉滄,屏幕滾動起來,葉滄隨口叫了停,隨後便聽見底下傳來一陣驚呼聲,旁邊的厲子航表情也是一言難盡。


    “兄弟,我眼光好,但你手氣可不大好。”


    葉滄轉過頭,就看到屏幕上麵那首十分熟悉的歌曲。


    《夏蟲》,詞曲:陸陽;原唱:陸陽。


    葉滄:“……”


    這是陸陽的成名曲,是提到搖滾就必提的一首歌,這首歌的傳唱度極廣,又有著和它名氣相襯的高難度,且因為原唱太過經典,至今無人超越,比賽的時候唱這首歌簡直就是作死,更別提台下的評委之中還有一個是陸陽的鐵粉,《夏蟲》這首歌更是對方心目中無法被玷汙的白月光。


    夏飛的眉頭已經慢慢皺起來了。


    鄭兆看著,心中的得意都快要溢出來,一口惡氣盡出,整個人說不出的舒爽,恨不得馬上就到下個星期,親眼看到這兩人被夏飛罵個半死,被他踩在腳底下。


    主持人略帶同情地問葉滄:“抽到一首難度這麽高的歌曲,你現在的心情怎麽樣呢?”


    葉滄實話實說:“……挺好的。”


    他輕鬆的表情和身後神情凝重的厲子航形成了鮮明對比。


    鄭兆壓根不信,在心裏瘋狂吐槽:裝什麽逼!沒見識的土包子,恐怕連這首歌的難度有多高都不知道吧!


    主持人也不太相信,笑著問:“看起來你對這首歌挺熟悉的?”


    葉滄點點頭,認真地回答:“是挺熟的。”


    鄭兆臉都快扭曲了:讓你裝逼,等著打臉吧!!


    第7章


    比賽結束之後,節目組又組織選手開了個短會,確定接下來幾天的拍攝行程,到時候每組排練的時候還要錄一段視頻,作為節目播出的剪輯素材。等到把這些瑣事解決,已經到淩晨兩點了。


    沈淮開車帶葉滄回家,路上不知怎麽就聊到了《夏蟲》。


    從前的陸陽並不愛接受采訪,所以關於《夏蟲》的創作背景大多來源於後人的想象和杜撰,沈淮本以為是有什麽內情,所以體貼的不想過問別人的隱私。


    葉滄卻主動開口:“哪有什麽內情,是以前的唱片公司不準我說。”


    沈淮頓時便有些好奇了。


    葉滄咳嗽了一聲:“我那會窮嘛,住那個閣樓又小又黑,又漏雨又漏風,尤其是到了夏天的時候,許許多多蟲子鑽進來,把燈泡撞得晃來晃去,煩心的很,我就弄了點膠水在燈泡上,這些蟲子還是傻傻的往上麵撞,然後全部都被黏住了……”


    雖然以沈淮對葉滄的了解,也沒想過會有什麽頑強追夢積極向上的故事,但葉滄的話依然讓他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以為隻有小學生才會做這麽幼稚的事情。


    他打斷葉滄:“後來呢?”


    “唔。”葉滄攤開手,“後來燈泡炸了,整棟樓都停電了,半夜才修好。”


    沈淮:“……”


    他覺得唱片公司的做法是對的,否則人設崩成這樣,多厚的粉絲濾鏡都沒用啊。


    沈淮不說話,但葉滄的故事卻還沒有說完:“那天晚上我就趴在天台上,就著月光寫歌,寫了整整一晚上,等我意識到的時候,腿都麻了。我動不了,就靠在欄杆上,看到日出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和那些愚蠢的蟲子也沒有什麽區別,——但是那有什麽辦法呢?光就在那裏。”


    他理所當然地說著,然而沈淮卻怔住了,半晌都沒有說話。


    葉滄說完,沒有聽見沈淮的回應,便滿不在乎地低頭去玩手機了。


    沈淮聽著身後遊戲的音效聲,抿緊了唇,但鏡片後的那雙眸子卻似有了亮光。


    回到家,沈淮換下了身上的西裝,洗漱完畢,換了身家居服走出來,頭發軟軟地垂在額前,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亞麻色,回到家中,他的神色也柔軟下來,比起在外頭的精英人設,眼下仿佛年紀都輕了好幾歲,像個才出校園的大學生。


    他並沒有睡覺,而是打開電腦,搜索《明日之星》開賽以來所有的隨機曲目,一排排歌曲名字在他眼前掠過,這些歌曲的相關內容也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這是他剛接手葉滄就做了的功課,如今不過是確認一遍。


    所有人都覺得葉滄抽到《夏蟲》是命不好,隻有沈淮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隻不過在當時他並沒有發難,如今他將所有歌曲看完,確認了其中沒有一首是《夏蟲》這樣高難度的。


    《夏蟲》同等難度的歌也不少,但開賽以來一共一百三十六首歌,總不可能隻有葉滄“剛好”抽到了。


    沈淮的眸光漸漸冷了下來,他不願意插手比賽的事情,但若是有人暗中搗鬼……


    沈淮想了想,寫了一封郵件發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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