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受不了芥末的眼神威壓,那男生半低下頭,語氣弱弱地說:“就是今天李栗帶來的那個妹子……”


    隨意劃拉著手機的傅靳勻聽到這句仿若蚊吟的話,手指一滯,停了幾秒。


    那男生一說起心儀的妹子,臉上都放著光。他抬起頭,興奮地望著芥末,哪兒還有剛才那羞羞答答的樣子:“我覺得她好可愛啊,真的,乖乖的軟軟的……”


    “剛剛大家喝酒的時候,她就像小貓兒似地縮在沙發上,臉紅彤彤的,也不說話,就大眼睛滴溜溜轉過來轉過去看咱們玩……”


    “而且你知道麽,她跟我說生日快樂的時候,我心都快酥了……”


    說到這裏,芥末臉越來越黑,忍不住時不時轉頭瞅瞅傅靳勻。心裏也是佩服極了,他們傅哥怎麽還這麽坐得住啊。


    那男生卻是越說越激動,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地一拍桌子,眼裏冒精光:“唉,芥末哥,我是不是應該問她要微信啊?”


    “不是追妹子都要先微信聯絡感情的嗎?”


    芥末“嘖”了一聲,為情竇初開的男性大學生的行動力感到害怕,還沒說話,就看到他掏出手機迅速一個電話不知道打給誰。


    還沒來得及猜,他就已經出聲:“李栗?”


    “……”


    無話可說。


    兩分鍾後,那男生望著微信中李栗發過來的一串手機號發著呆,臉上掛著癡漢笑。


    不僅拿到了微信號,還拿到了手機號,真是一舉兩得。


    他“嘿嘿”笑著,抬頭望望傅靳勻和芥末,高興得嘴都快咧到後耳根了。接著便低頭在微信上一頓騷操作。


    似乎是發過去了好友請求,他有些忐忑不安,坐在沙發上都不住地扭來扭去,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摸摸嘴。


    芥末心裏狠狠地“哼”了一聲,就你這慫樣兒,哪兒比得上我們傅哥。


    這句話剛從他腦海裏閃過,就聽到那男生一聲驚呼。


    “她加我了!”


    芥末心裏歎了口氣,忍不住再次望向傅靳勻,看到他還捧著個手機看著,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傅哥,你怎麽還坐的住啊,人家都加了微信好友了,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網友了,這每天聊每天聊,最容易發展成戀愛關係了啊喂!情敵都殺到家門口了!


    幹他啊我操!


    不負他的期望,傅靳勻站起了身。


    芥末內心無比期盼,想著傅哥能向那男生放出個什麽狠話,肯定酷得一比。


    可他萬萬沒想到,承載了他巨大希望的傅哥,撂下一句“我去唱首歌”就拔腿走向了舞台。


    “……”


    不是,這個時候你唱什麽歌啊?你都困成那樣了還有力氣唱麽?


    芥末又轉頭看看身邊笑得一臉小人得誌的男生,狠狠歎了口氣,看來傅哥要有女朋友,還早得很呐。


    傅靳勻不在,旁邊人又忙著思考聊天的第一句話,打出個“哈嘍”,又刪掉,太輕浮。打出個“你好,我是xxx”,又刪掉,太正式。


    幾次刪改都想不出滿意的,芥末看得無語,索性拿著手機打起了遊戲。這酒吧小歸小,網速卻快得驚人,一點兒也沒卡,迅速匹配對友,進入遊戲。


    他最近玩吃雞手遊上了癮,一天不玩就骨頭癢癢。而且神槍手,哪兒有不秀的道理。剛看見屏幕上直升機在天空中飛,就聽見酒吧破音響裏傳來傅哥的嗓音。


    他細細聽了聽這前奏,“嘖”一聲,是zoe的《晚風》。


    當時zoe前輩在女朋友掉馬之後,微博上發了這首單曲,附了一大長串維護的話,放出“不接受我女朋友就同時取關我”的狠話,又在比賽決賽時唱這首歌向女朋友大膽示愛。


    嘖嘖,這可是一段佳話,這首歌也不知道撩到了多少女性朋友。反正這歌一出,大街小巷都能聽到調調。


    zoe前輩可是楷模啊,不僅是音樂上,還有感情上。據說他在咽喉的部位紋了他女朋友的名字。


    嘖,那地兒,紋身可疼了。


    正胡亂想著,傅靳勻的聲音已經經過音響的放大傳了出來。


    許是困了的原因,他今晚嗓音也含了些倦意,更加低沉沙啞,不似往日裏那般凶狠、有攻擊性。唱起這種抒情性的情歌來,也更加溫柔動聽,就好像一個平日裏的霸道狼狗突然間變得溫順,趴在戀人耳邊絮絮低語。


    酒吧裏的客人似乎都被這首流傳度極高的歌吸引,都打開手機手電筒,高高舉起在半空中搖晃。一時間滿目閃耀,舞台上的傅靳勻璀璨得就像銀河中最亮的那顆星,被萬千光華包裹。


    芥末忽然晃了神,他想,他們傅哥,以後一定比zoe還要火。


    他轉頭看看身邊還在糾結措辭的男生,忍不住輕嗤一聲。他突然間就明白他們傅哥為什麽看到情敵已經有了一大步進展之後還能坐的住了,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傅哥唱歌這麽好聽,這副嗓音一開口就能撩到多少妹子了,別人拍馬都追不上。


    聽得太認真,想得太出神,也忘了自己剛剛進了遊戲。


    “我操一號怎麽回事,剛進來就掛機,都不救隊友的!”


    聽到手機裏傳出來的咆哮,他才反應過來,連忙開麥準備道個歉。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自家隊友一個手榴彈呈拋物線向自己扔過來。


    瞬間一朵紅雲炸開,屏幕上一片西瓜綠——


    被炸成了殘血,躺在地上動都動不了,苟延殘喘地等著血量慢慢走到盡頭。然後看著其餘的隊友成群結隊開著吉普車揚長而去。


    我操!


    男色誤人啊。


    第15章 家中瑣事多


    兩個人沒在酒吧多待,傅靳勻唱完歌就和芥末一起回了工作室。章魚今天晚上去帶家教了,時間緊,那個學生家離得還遠,半個西安圍一圈兒地繞。他索性就沒去那個生日趴,反正也不是什麽特別重要的人。


    他們回來的時候,章魚正坐在一堆機器前麵調試,眼睛漲得通紅,一看就知道有多疲憊。


    昨晚弄到半夜,今天又上了一天課,下了課又跨越半個西安去帶家教,帶滿身風塵回來還要繼續做歌。


    千萬別覺得他累,這個圈子裏誰不是狗一樣地活著。就說他們傅哥,橫掃freestyle比賽的battle king,還不是每天改曲改詞到淩晨才睡。


    freestyle和做歌是兩回事。對傅靳勻來說,當他的詞配上beat,配上音樂,那就什麽都不一樣了,怎麽聽怎麽別扭,怎麽改都不滿意。


    況且他們也都不是學院派,半路出家,才正一步步慢慢摸索經驗。


    芥末一看他這架勢,又大聲嚷嚷起來:“你和傅哥怎麽回事,一個個急成這樣,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


    傅靳勻理都沒理他,徑直坐到了電腦麵前,和章魚說起話來。章魚倒是邊說話邊轉頭睨了他一眼。


    眼裏的意味顯而易見。


    芥末有退路,他有個有錢老爹,如果他玩hiphop沒什麽出路,還能回家啃老。他和傅靳勻不一樣,他們隻有自己,如果混不出什麽名堂,那他們浪費的就不止這幾年光陰。


    夜深人靜時,工作室依舊調試著各種聲音。


    傅靳勻坐在電腦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軌讓他頭腦發脹,好像每根神經都腫了好幾倍,腦子暈暈乎乎。


    放在鼠標旁邊的手機都陡然振動起來,這振動連帶著振到了手上的皮膚,這酥麻感一瞬間由手傳到了全身,這才清明了一些。


    轉頭一看,是奶奶。


    他起身,接起電話,一邊喊了聲“奶奶”,一邊走到窄小的單人架子床前,仰躺下去。


    還沒來得及說其他的話,那頭奶奶已經笑嗬嗬地開口:“靳勻啊,今天你生日啊……”


    傅靳勻笑笑,身上少了些在外人麵前的冷酷,多了幾分溫軟,好似鄰家繞在奶奶膝頭玩鬧的小男孩。


    還沒等他應答,奶奶就已經半疑問式地發問:“你沒忘記吧?”


    傅靳勻這回趕緊回答:“我記得呢。”


    “我剛剛都已經睡著了,想著你這個混小子肯定沒吃長壽麵,趕緊起來給你打個電話。”


    她頓了頓,又試探性地問:“你是不是忘記吃了?”


    傅靳勻噤了聲,隻淺淺地“嗯”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在奶奶提起長壽麵的時候,他想起了酒吧門外小女孩側著身子對他說的那一聲“生日快樂”,笑嘻嘻遞給他的那個巧克力派。


    是真的要甜掉牙。


    奶奶活到這把年紀倒也還中氣十足,還像年輕時候,是個火爆脾氣,一聽他這麽說,一下子皺了眉:“你這個混小子,是想愁死我麽?”


    這做了一樁錯事,能勾起老人家不少話頭來,傅靳勻從接起電話還沒說兩句話,就又聽見奶奶在那頭滔滔不絕地數落著他:“你看看你,連自己的生日也不放在心上,這麽大歲數了也沒有個女朋友……”


    聽到這兒,傅靳勻忍不住回嘴:“什麽這麽大歲數了,我才二十一……”


    奶奶的話哪能容得下置喙:“二十一還小嗎,我們那個時候,二十一都兩孩子了。”


    “咱們鄰居的那個男娃娃,人家就和你一樣大,人家都已經帶著媳婦兒回了好幾次家了,日子都訂好了,大學畢業就結婚!那姑娘長得可真好看,天仙似的……”


    “你快給我爭氣點,趕明兒就領個大姑娘回來!”


    傅靳勻抽了抽嘴角,他趕明兒上哪兒拐來個大姑娘。


    這樁事兒說完,奶奶頓了頓,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又回到生日這個話題上。


    “靳勻啊,你也別怪你媽,她也是為了你好的,往後生日啊你要自己開解自己,就開開心心吃碗麵,和你那些個小夥子們小姑娘們一起過過生日,那不挺好的嘛……”


    傅靳勻聽到這話,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落寞了幾分,翹起的嘴角也掉下來了些許,聲音都有些澀澀的:“奶奶,你就別管了,我自己心裏有數呢……”


    連哄帶騙地讓奶奶掛了電話,他看了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都這個點兒了,老人家不睡覺可不行。


    他仰躺在床上,看到章魚和芥末正在電腦麵前小聲討論著什麽,兩個人耳機掛到脖子上,明明已經困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睡著似的,卻還在苦苦撐著。他突然想起剛剛奶奶說的話。


    無奈地扯開嘴角笑了笑,卻無端地有些苦澀,好像有巨大的悲痛被揉成團塞進這笑裏——


    他怎麽會怪媽媽,她為了自己做出了那麽大的犧牲。


    過了半晌,傅靳勻打起精神,打算重回電腦前搏殺。他得努力啊,得出人頭地才行,他得讓奶奶趕快搬出那個蠻橫髒汙的地界。


    一抬頭看到桌上孤零零放著的那罐米酒,自從那天晚上比賽回來,餓得不行的時候和芥末章魚衝了半杯填飽肚子以後,再也沒有人碰過它。


    傅靳勻走到桌前,將剩下的這半罐古城特色米酒端起,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上次不小心灑了一些在包裝紙上,瓶身有些呈現暗紅,摸上去有點黏。


    找到杯子勺子,往裏倒了些米酒,再熟練地用開水衝泡,最後撒上枸杞,放了糖。端給電腦前的芥末和章魚一人一杯。


    他將這做法粗陋的米酒舉至唇前,輕輕抿了一口,還有些燙,灼得嘴唇酥麻。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個黑乎乎甜膩膩的巧克力派。


    這個生日過得還算是體麵,雖然沒像奶奶說得那樣吃長壽麵,最起碼還有替代生日蛋糕的巧克力派和糖水。


    說起來,也算是甜滋滋的了吧?


    ——


    雖然與陳叢女士電話裏說好這周不回家,但周六一大早還沒睡醒,林予冉就接到了林司然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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