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你教我。”她在給自己挽尊。


    “也是,你抱好那姓許的大腿,指不定哪天他不靠家裏了就不用送你出去擋槍了,看看到時候罵你的人死完沒,沒有的話說不定還能救你一把。”


    “……”夏藤安靜下去。


    祁正不想聽她那邊烏七八糟的聲音,酒吧是什麽場所,昭縣沒有,回去了她倒是去的夠快,電話裏麵還不少男人的聲音。


    他生氣,氣得時候說話就控製不住,等全部說完,秦凡都快把他胳膊掐爛了,瘋狂做口型:“我的哥,你別這樣!”


    別這樣也沒用,話已經說完了。


    祁正也煩,他決定不再管她的,走了的人,他從來不挽回,他也不想花心思在明擺了沒可能的人和事上。


    可是她一通電話,他的決定就搖搖欲墜,忍得住前半段,再久一點,他就忍不住要管她。


    他總是惹她生氣,欺負她,什麽難聽什麽跟她說。他對其他女生都沒這麽過分,對她就不行。


    可能她從未服過軟,從未徹底臣服於他,所以他看不慣她就這麽輕易被外界的聲音打倒。


    也可能隻有她,讓他說了要掛電話,卻舍不得真的掛斷,讓他這個從不回頭看的人,每天都想問時間能不能倒流到去年八月末的那個夏夜。


    ……


    夏藤一聲不吭地掛了電話,回到城市,她憋眼淚的技能又回來了,她給祁正發了一句話,也是他們在微信對話框的唯一一句。


    等了一分鍾,他沒回。


    祁正被一桌人聲討了將近十分鍾,他再看手機時,上麵赫然多出一條十分鍾前,來自夏藤的消息。


    “你沒必要這麽羞辱我,我再也不會找你了。”


    他都能想象到她發這句話什麽表情,一邊傷心,一邊又氣又不甘心。


    說了不想哄她。


    他沒回,關掉屏幕放下手機,過了會兒,還是拿起來打了一個“嗯”,想著她看見估計會更氣,結果,綠色氣泡旁,顯示出一個紅色感歎號,消息沒發出去。


    祁正動作停住。


    她把他刪了。


    *


    第二天去公司,夏藤還沒緩過勁來。不知是酒勁,還是別的什麽影響她,腦袋裏一直吵哄哄的。


    去的路上,陳非晚問她有什麽想法,夏藤一句話也不說,隻是扭頭看著窗外。


    從昭縣回來,她多了個習慣,喜歡安靜看著窗外,或是站在陽台上遠眺。


    那些時候,她看到的或許不是眼前車水馬龍人聲喧囂的城市,而是,一個方向。


    到達公司後,為安全起見,他們從地下停車場的偏門進去,佩恩接她上去。


    辦公室裏,她的照片重新掛起來,底下坐著老板,高管,公關負責人,公司的團隊差不多齊了。


    這麽大陣仗,她連之前接到王導電影女主角試鏡時都沒見過。


    夏藤的合約還有幾個月就要到期,公司想趁機放手一搏,成,以後的合作一切好說,不成,到時間就可以理所當然讓人卷鋪蓋滾蛋。


    他們遞過來一個文件夾,印滿了各種各樣的規劃與安排,好似那個鏡頭前的“夏藤”即將活過來。


    可是,她隻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塑造成一具失去血肉之軀的傀儡。


    她要對這這那那充耳不聞,她不能做出回應,她要在主持人提到某些話題時裝傻略過,她要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她要配合他們,讓所有的事被時間麻痹,連同她自己一起。


    腦袋似乎更吵了,吵得她快要炸開。


    如果這樣,哪怕最後她再次成功回到大眾視線,她會幸福嗎?


    她會感到快樂,高興,滿足嗎?


    會議進行了一個小時,夏藤沒有抬頭說過話,今天的主題都是圍繞著她在討論,可是竟然沒有人發現她的沉默。陳非晚察覺到不對,打斷滔滔不絕的發言人,問夏藤:“你有什麽想法,提一提吧。”


    夏藤慢慢抬起頭,環顧了座位上的人一圈,說:“我想回家。”


    “呃……”經紀人眼睛眨了眨,看向幾位領導,解釋說:“她這兩天狀態還沒調整過來,可能還不太適應這個工作節奏。”


    “兩天還沒調整過來?還沒開始工作呢有什麽節奏。”


    領導互相看了眼,麵上有不悅,但正處於特殊時期,還得考慮她的精神狀態問題,才能繼續計劃。於是最後道:“這樣吧,回家也行,找個司機,安排助理送她回去,把這個帶回去看,剩下的我們先和你母親溝通。”


    老板手裏拿著那個沉甸甸的文件夾,丟在她麵前。


    夏藤深深看了一眼,拿起來,先行離席。


    *


    陽台上,紙一頁一頁地燒,火灰亂飛,煙霧刺鼻。


    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夏藤把所有紙張丟進火盆裏後,拎起事先準備好的半桶水,全部澆了進去。


    “呲啦”一聲,火被澆熄,那些文件紙灰得灰,毀得毀,半截沒燒黑的,也被水澆了個透。


    水濺了一腿,還灑出來一灘,夏藤無所謂,她掏出手機,對著眼前被燒毀的文件拍了一張。


    五分鍾後,網絡平台上出現了“夏藤首回應”的話題。


    人們蜂擁而至,這場網絡狂歡,終於隨著夏藤的回應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時隔半年,她在社交平台上發布了第一條動態。


    照片上是一堆廢紙,有燒過的痕跡,有水淋過的痕跡,殘損而破敗,還有幾行存留的字,能勉強辨認出這是一疊對藝人的規劃表。


    她隻寫了兩個字。


    滾吧。


    *


    “你瘋了?你跟我講你是不是瘋了?!”


    陳非晚聲調完全走音,她前腳從經濟公司出來踏上車,後腳手機叮咚一聲,就收到了夏藤那條驚世駭俗的回應。


    她偏還不關評論,底下湧入大批大罵出口的留言:


    “你讓誰滾?該滾的是你!”


    “我去,還想不想在這個圈子裏混了”


    “事情出來隻會否認和躲藏,更證明你就是做了那些下作的事,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為什麽會躲這麽久不出聲?沒猜錯的話現在準備複出了吧,一點都沒有對自己進行反思,反而一出現就讓人滾,到底娛樂圈越來越低齡化,沒有情商也沒有素質。”


    “所以說在學校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看她還會打台球,好學生會去那些地方?”


    “她是不是得病了……這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啊……”


    營銷號搬得很快,還打上了“夏藤首次回應潛規則,大罵讓網友滾”等極具引導性的言論,夏藤一條一條看著,都要看笑了。


    網友總是喜歡對號入座,喜歡過度解讀,還喜歡急著跳腳。


    “你把評論關了!”


    陳非晚看得一肚子火,再怎麽樣,他們攻擊的是她女兒,她這麽要強的人,每次忍這種言論都忍得要吐血。


    “我沒事。”


    夏藤坐在陽台上,有一瞬間希望自己乘風歸去,她閉眼,再睜眼,看著頭頂陰沉的天。


    她想好了,就算真有一天一了百了,她也要把所有的傷害還給那些人。


    她要讓那些人知道,有些痛苦,是一輩子無法抹平的。


    *


    陳非晚回家,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陽台躺椅裏的夏藤,她披著一條薄毯,無聲地看著遠方。


    任誰都能感覺到她生命力的流失,一個十八歲的姑娘,千瘡百孔,了無生氣。


    她的眼睛不再亮了,暗沉沉的。


    陳非晚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她走到她身旁,抱住她。


    夏藤瘦得厲害,曾經是注重身材管理,瘦要瘦的恰到好處,上鏡要漂漂亮亮。如今,輕飄飄的,一碰就能感覺到骨頭。


    陳非晚怕她想不開,更加確定了內心那個想法,“我們跟公司解約吧,以後好好過正常生活,我和你爸養得起你。你不要管網上那些人說什麽,這圈子裏誰沒挨過罵?誰沒被誣陷過?不都這麽過來了嗎?”


    “所以呢……”夏藤慢慢勾起一個笑,她覺得荒唐,“被罵了隻能自認倒黴,隻能忍,和觀眾一起忘……嗬,做個忍辱負重的假人,也值得學習嗎?到底誰把誰當傻子?”


    “那你也要認清事實,現在的事實是就算你反駁,也不會有人聽!”


    “那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夏藤緩慢而認真地道:“我是風風光光踏進這個圈子的,不能風風光光走,也要還自己一個幹淨的名聲。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她可以狠,對別人,對自己。


    隻要被逼到那個份上。


    這是她給自己攢的最後一口氣。


    或許從回到昭縣那天起,她就開始計劃這場反擊。她這樣的性格,隻會在沉默中爆發。


    她要把所有的假象打碎,照清每張隱藏在屏幕後的臉。


    這個世界不會好了。


    但這個世界,永遠需要抗爭的人。


    第53章


    這幾天,網絡世界不太平。因為夏藤的回應,一波比一波猛烈。


    她澄清過,沒有人相信,她警告過,歪風邪氣從未停息。


    既然已經被推到眾人的對立麵,不如幹脆拚上最後一口氣。


    經紀人急得上躥下跳,“你現在反駁就是找死!你有什麽證據?許潮生這事兒暫且不提,那是你們有交情,他本人願意給你澄清,上次的事兒呢?除非飯局裏的人給你證明。”


    她停下,又道:“要願意給你證明早證明了。”


    是啊。


    她怎麽會不明白,所以她不會靠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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