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真真見她仍是不平,厲聲道:“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仇都報得的,有的仇,你就是恨得吐了三升血來,也隻得忍著,難道我的仇就報了麽?你若忍不得,叫小毛兒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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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她口裏這麽勸著妞子,想起自己的那些恨事來,又開始咬牙切齒起來。


    可她前麵說的道理沒錯,比起報仇,自然是先保住自家人為重,若為報仇連自身也不顧了,那才是舍本逐末。


    容真真又想起席大少那樁事來,她心裏好像敞亮了些,是了,不必為報仇舍了自身。


    可靠著自己,又要到幾時才能讓娘,讓自己過好呢?


    想著這些,她心裏又亂起來,但小毛兒這裏還需她支應,她強打精神,去安排住院諸事。


    剛折身出來,她看到秦慕等在外邊,不消再費心,他已將裏外打點妥當了,甚至還抽空從外頭買了粥飯來。


    容真真忙迎上去,“多謝你幫忙了,先過來歇著吧。”


    “朋友之間,何必說謝?”秦慕很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仿佛自己幫的忙都不值一提。


    容真真接過他手上的東西,心裏道:是了,他是我的朋友,先前已幫過我許多次,這回也是看在我的麵上,才這麽前前後後的忙,真是個心善可靠,講義氣,值得相交的朋友。


    她忽而想到,若是把席大少換作麵前這個人,她未必會遲遲猶豫不定呢。


    想到這裏,她慌忙搖了搖頭,因覺人家把她當作好友,處處相幫,自己卻想這些有的沒的,簡直是褻瀆了這份真摯的友情,不免生出了兩分慚愧。


    她卻不知,秦慕亦在心中感歎她是個善心的姑娘,連幹弟弟也肯這樣盡心。


    醫治小毛兒傷腿的花銷,幾乎都是容真真墊付的,要知道,她自己也過得難呢。


    秦慕住在她隔壁,豈不知她過的是什麽日子?


    平日裏飲食不見油葷,衣著不見新色,終年刻苦,不曾停歇。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還舍得花這樣多的銀元,來為一個幹弟弟醫治。


    還有周秀那件事,也可見她是個知恩圖報,有決心,肯踐行的好姑娘。


    這樣一個女孩子,堅強刻苦,積極上進,心善又俠義,跟他母親,還有他見過的那些姨太太完全不一樣,她是個有品格的人。


    這樣的女孩子,秦慕願意去幫她,能見她過得順,好像自己也得了好報一樣。


    他總想著:憑什麽像秦太太那樣的人能衣食無憂的被供著,而真正的好人卻受苦受難呢?


    及至自己幫了忙,他才鬆快兩分,自然,這其中也有幾分命途坎坷之輩的同病相憐心理。


    幾人吃了簡單的飯菜,小毛兒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先前他因疼得厲害,幾乎沒闔過眼,可鐵打的人也不能熬著不睡,更何況他比個紙人還單薄?


    妞子看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是疼得不能入睡,心疼得那股強壓下去的燥氣又升騰上來,還是容真真去找醫生開了止痛片,小毛兒才吃了藥入睡。


    先前不給他開,是考慮到這藥副作用大,吃了藥會吃不進東西,小毛兒的身體虧空成那樣,再不吃東西怕是難捱。


    可如今不吃止痛藥情況更嚴重,也隻得不考慮這副作用了。


    待小毛兒睡去後,容真真找了個空當,拉過妞子談心。


    她以自身的例子,現身說法:“我曉得小毛兒受傷,你這會心中惱怒,我也是小毛兒的姐姐,看他這樣,心中能不難受嗎?可你還記得那一次,我二叔要來搶占家產……”


    容真真憶起舊事,心中痛苦又悔恨。


    那時她年紀還很小,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憑自己那點兒能耐便能保下產業,自作聰明立族長之孫為嗣,結果呢,不過是引狼拒虎,使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形勢比人強,她那樣的小聰明小手段都隻能保一時安寧,還引來那樣慘痛的結果,若妞子明火執杖的幹起來,弱者又怎麽能硬得過強者呢?


    “我後來常常後悔,為什麽不舍了家業,避開風頭,帶我娘出來,任他們在後頭爭死爭活,我若不狂妄到想要留住所有家財,能幹脆利落的從那泥潭中脫身,我娘也不會壞了名聲,我現在還能同她在一處。”


    她說到這兒,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將悲聲泄露,妞子心疼她,反來勸慰她:“別說這些了。”


    容真真卻道:“我說這個,不是為了向你訴說自己的悔意,事已至此,再悔恨也無用了,隻好吃一塹長一智,我是要勸你不要像我,做些超出自己能耐的事。”


    “我一直認認真真讀書,就是為了長真本事,真能耐,唯有這些,才是立身之本,這是我付出很重的代價,才得到的教訓,希望你也能明白。”


    容真真說得十分誠懇,妞子回握著她的手,眼淚倏然落下。


    她說:“我懂你的意思,我隻是一時氣著了,小毛兒他那麽乖,可……他們怎麽狠得下心那樣對他?”


    妞子發狠道:“總有一天,我要出人頭地人,把他們施在小毛兒身上的,統統還回去,你也不必擔心,我絕不做傻事,我還要把弟弟養大呢。”


    容真真見她眼中殺氣漸消,這才放下心來,小毛兒的腿傷看完後,她也要離開了。


    因妞子是仁和醫院的護工,平時也能照看到弟弟,倒不需容真真費太多心力,隻是每日下班後,會抽時間來送一回好飯好菜,給小毛兒姐弟補補身體。


    住了幾日院,妞子帶著弟弟搬回了自己家裏,畢竟在醫院住著實在花銷太大。


    所幸小毛兒有誌氣,為免姐姐做工回來還要記掛著料理他的腿,每日忍著疼給自己按摩,就這麽一日複一日,他的腿漸漸好了起來。


    大抵養到快過年時,小毛兒就能下床走兩步,隻是確實如醫生所說,與先前相比,腿上更使不得力。


    對此小毛兒的心態倒也平和,他自覺拖累姐姐良多,不肯再給姐姐添麻煩,便央妞子接了糊紙盒的活兒來做,或者給棺材鋪裏做壽衣和小鞋子,這樣的活,很多人是不做的,花工夫不說,還又累又不掙錢。


    可他家裏那個情況,掙點兒是點兒,小毛兒好歹能掙出大半個人的口糧來,做完這些,他還拖著傷腿,去灶下燒火煮飯,讓姐姐回家能有口熱的吃。


    姐弟倆就這麽一日日捱著日子,竟有了幾分小時候相依為命的意思,但比那時候好的是,他們沒了喝酒打人的爹,還多了個時時來照看幫扶的姊妹——小毛兒出了院,容真真也時常到他家去,帶些米糧蔬菜,或熬一鍋大骨頭湯,就是親姊妹也不過如此了。


    就在小毛兒好起來時,秦慕又出了事,容真真拿著自己文章過去找他時,發現他受了傷。


    她驚得手上的稿子掉了一地,隻看著那個手上臉上包得嚴嚴實實的人,手足無措的問道:“你……你這是怎麽了?”


    秦慕本半掩著門在給胳膊上藥,容真真這些日子常來找秦慕看她的稿子,見門隻是半掩著,想都沒想就進了門,誰料竟撞見這一幕。


    秦慕這才意識到自己竟忘了關門,他方才跌了一跤,不慎把傷口跌裂了,慌忙處理時,連門也沒有關。


    見容真真呆愣愣的站著,他以為是手上流的血嚇到她了,忙安慰她:“沒事,隻是被刺了兩刀。”


    說完了,他才發現到這句話好像更嚇人,忙道:“你先出去,等我處理完了再來。”


    豈料容真真聽了他這話,卻並沒有走,反而上前兩步,擔憂道:“我幫你吧,你折著手上藥,多不方便?”


    秦慕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見她把藥瓶拿了起來,拒絕聲在嘴邊轉了轉,又給咽了下去。


    畢竟他上藥的確不大利索,總也上不好,若有人幫忙也方便得多。


    容真真將藥膏塗上胳膊細細包紮起來,又看到他臉上一道從耳邊到腮下的長長劃痕,不由憂慮道:“你這是遇到劫匪了還是遇到尋仇的了?”


    若是劫匪還好,這回躲過了,也就沒事了,若是尋仇的,那麻煩可就大了。


    說到這個,秦慕的臉色驀然陰沉下來,容真真平日裏都見他或是溫和或是平淡,輕易不發怒,猛然看他臉色不好,還有些不適。


    “若是不便說,就別說了,我也不是非要問個究竟,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注意到容真真那不太自然的神色,秦慕收斂了些,可依舊做不到往日那樣平靜,“沒什麽不好說的……不過是強使我母親戒大煙,誰料她竟恨我那樣厲害,千方百計鬧著我回去,趁我不注意……劃了兩刀。”


    容真真聽聞,驚得連手都在抖,“哪有做母親的這樣傷自己的兒女的?”


    秦慕自嘲般笑著,是啊,哪有當母親的做這樣的事?


    他反來勸容真真:“不必太過憂慮,等她戒了大煙就不會如此了。”


    這回秦太太算是踩著了親兒子的底線,秦慕並沒有因那兩刀妥協,還命人在她煙癮發作時,死死捆住她,不許讓她嚐到一星半點兒煙味,又取消了五日一回的出門散心,誓要絕了她的癮根!


    既然舒坦日子不想過,那就別過了。


    容真真卻還擔心他吃虧,戒大煙哪有那麽容易呢?別下回又被傷一次。


    她委婉勸道:“斷煙癮之前,還望你小心些,別輕易近你母親的身。”


    話一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像是在挑撥人家母子關係,便很慚愧的住了嘴。


    第53章


    大年三十。


    天沒亮,容真真就被凍醒了,她窗戶那兒破了個洞,後來拿廢紙糊上,卻還是不怎麽防寒。


    因為過大節,航運公司放了假,因此她不需忙匆匆去上班。


    可她孤單單的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心裏想:還不如去上班呢。


    她非常懶的發了會兒呆,木木的,然後從漫無目的的思緒裏抽出來,很小心把手指頭探出被子。


    “嘶!”手指頭又迅速的縮了回來。


    “天可真冷啊。”容真真自言自語的感歎道。


    她磨蹭了一會兒,知道終究要起來做事的。


    於是,她狠下心,猛地掀開被子,飛快將衣裳穿好,穿上襪子——她拿破了的舊衣裳改的,籠上鞋子——鞋底還是自己納的,然後推開窗。


    迎麵的寒氣險些將她肺裏頭凍出一坨冰,鼻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大年三十的這樣冷,可見老天爺不太厚道。


    容真真把爐子升起來,先煮了十二個蛋,把蛋煮好後,她又煮了一鍋湯圓,然後從旮旯裏翻出一個火盆,將爐子裏餘下的炭火扒進火盆裏,用一蓬灰蓋著。


    院子裏如今隻剩下三個人,翠蘭是早就回鄉了的,高嬸在有錢人家做工,年關時最忙,就在主人家睡下了。


    如今,這兒隻剩下容真真,秦慕,還有廖校工。


    老廖年紀怪大的,按容真真的歲數來說,該叫他一聲爺爺,他是個無兒無女的孤寡人,在學校裏幹了半輩子校工,也將老死在這裏。


    大概是不像其他人一樣,有個完整熱鬧的家庭,所以他的性子很孤,不愛與人打交道,就算要說話,也隻很簡短的表達出自己的意思,在旁人看來,他這個人可以說是相當古怪。


    然而容真真知道廖爺爺是個好人,她屋子裏的桌子和書架都是廖爺爺找來的呢。


    老廖在屋子裏坐著,年紀一大睡眠就少了,他腰不好,躺著就疼,因此他一醒來,就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咂摸著半碗冷酒,佐兩粒昨日剩下的炒花生。


    他正把一顆放久了發軟的花生塞進嘴裏,就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好了,不必問,他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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