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側頭看她,許知知小臉泱泱的,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皮膚白得發亮,眼底有若隱若現的青黛。


    “難受了?”季容道,剛才就不應該放縱這個姑娘去吃硬邦邦的麵包。


    許知知微微側頭,一雙幹淨清澈的眸子有些委屈。


    季容冷著聲問她,“下次還吃不吃麵包?”


    許知知趕緊搖頭,小聲道,“不敢吃了。”


    又冷又硬,一點都不好吃。早上就應該吃熱乎乎的東西。


    “你先上樓,我給你煮紅糖水。”季容聲音也放低了,溫潤而沉,好聽極了。


    許知知剛想要拒絕,一旁的宋亦凝卻開口了,“好久沒有去花園了,知知,你能帶我過去逛逛嗎?”


    季朝一聽,立馬道,“想逛花園我帶你去唄。”


    宋亦凝笑了笑,“女孩子一起去比較好,你就別湊熱鬧了。”


    到底是誰在湊熱鬧?


    季朝無語,他以前就不喜歡宋亦凝。雖然長得好看,但是總有一些小心機。也就是因為這個,黎棠和季朝都不怎麽待見宋亦凝。


    宋亦凝看向許知知,臉上掛著的是極其友好而又讓人不好拒絕的笑容,“知知,可以嗎?”


    季容神色不耐,“外麵天冷。”


    “就一小會。”宋亦凝撫了撫耳後的頭發,聲音淺淺,目光卻落在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上,視線微微頓住。


    許知知也注意到了,趕緊鬆開了手,“我,我帶她去逛逛。”


    今日的許知知格外的不聽話,季容卻拿她沒有辦法。聲音沉了沉,他道,“不許待太久。”


    許知知連忙應道,帶著宋亦凝去花園。走到門口,許知知聽到宋少成的聲音傳來,很小聲,卻聽得清清楚楚。


    “季老,您覺得這兩個孩子合適嗎?”


    外麵的天氣的確很冷,宋亦凝穿得很單薄,大概是為了好看,上身隻是單薄的馬甲毛衣配著一件襯衫,冬裙配著肉色絲襪,的確很好看。


    許知知看了一眼,宋亦凝本來就高,馬丁鞋還增高了幾厘米。站在她身邊,許知知得微微仰望她。


    “以前小的時候,我就是在這裏撞見季容的。”宋亦凝輕聲開口,她的聲音很有辨識度,也很好聽。


    許知知突然想到之前關於宋亦凝的報道,天籟之音。她的原創性不值一提,可是不得不承認,她身上的很多優點讓她在圈子裏麵無可取代。


    “那個時候,季容可比現在冷漠多了。”宋亦凝笑了笑,“我那時很害怕他,可是後麵摔倒了,他卻過來扶我了。”


    季家的男人,都很有紳士風度。無論是冷然的季容也好,還是吊兒郎當的季朝也好。


    許知知也沒有打斷她,認真地聽著。


    沒看到許知知的反應,宋亦凝有些沉不住氣了,“你不生氣?”


    許知知不解道,“為什麽要生氣?”


    “你喜歡季容。”宋亦凝篤定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和他的差距?”


    宋亦凝這人,出生就是天子驕子。一輩子驕傲慣了,唯獨在感情之事,輸得一塌塗地。她以前還可以騙自己說季容隻是對這個啞巴好奇而已,可是在看到季容對許知知的態度之後,她騙不了自己。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喜歡上了一個平凡而不起眼的女生。


    “想過。”正是因為害怕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所以許知知才那麽怯弱。


    待的時間有些久了,許知知的手指尖盡是冰冷。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白茫茫的霧氣蒙著臉。


    她看著宋亦凝,一臉認真,“所以我會很努力,努力配得上他。”


    -


    從後門走進來的時候,她們先路過了廚房。廚房的門沒關,男人清冷如竹地站在廚房裏麵。


    一股極淡的紅糖水的味道飄了過來。


    許知知心神微動,朝著他走過去。


    宋亦凝呆在原地,看著季容轉過身來,把許知知冷冰冰的手包在手裏,神色溫柔。


    她認識季容十多年,未曾得到過他的半分溫柔,有的也是疏遠的禮貌。


    她不甘心……


    “怎麽待了那麽久?”許知知的手冷冰冰的,一張小臉也凍得有些發紅。


    許知知縮了縮手,對上季容訓斥的眼神,小聲地說道,“我的手涼。”


    “嗯,所以給你暖暖。”季容手上一用力,就把她的手扣在大手中,動彈不得。


    微微抬眼,季容掃了一眼門外的宋亦凝,“她跟你說了什麽?”


    許知知搖頭,說的很多。要是以前的她,大概會覺得很自卑,或許真像是宋亦凝說的那樣,認為他們之間差距太大而放棄季容。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很喜歡很喜歡季容。他是她生命裏最孤單最無助的那段時光裏,唯一降臨到她身邊的光。


    “季容,你會等我的對嗎?”許知知想要去再一次確定。


    季容神色微暗,“嗯。所以別想著逃跑。”


    感覺冷冰冰的小手回溫了不少,季容這才放開。


    紅糖水已經煮好了,季容端著出去。


    宋家父女已經離開了,許知知乖乖坐下,舀著紅糖水慢慢地喝著。


    季老爺子也出門了,大概是去送宋家父女了。


    想到剛才聽到的,許知知有些心不在焉,一股腦地把紅糖水給喝完了,感覺肚子的疼痛緩和了不少,她才抬頭看著季容。小臉有些糾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要和宋亦凝聯姻嗎?”


    話音剛落,她的小手就被季容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帶著懲罰的意味。


    “胡說什麽。”季容淡聲道。


    說話間,季老爺子已經回來了,看了一眼季容,聲音微沉,“和我去書房。”


    宋少成一直都很有野心,季老爺子早年曾經參過軍,雖然也就是短短兩年,沒真正為國家貢獻過什麽,但是一生求直,最為不屑的就是宋少成那種背地裏弄些小動作的行為。


    “北望項目的股份宋家拿了百分之五十。”季老爺子道,看向他這個最為器重的孫子,“如今這個項目已經在全國各地開始擴建,到時候宋家一定會東山再起。”


    北望項目,季容經手之後便知道它的盈利極高。當初同意和宋家合作,一是因為長輩的情麵,二是因為它的利潤。


    “隻是,宋少成的野心不小,竟然還想要分羹季家的一份!”季老爺子氣得拍桌,他最討厭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虎毒還不食子,宋少成竟然想用自己的女兒作為籌碼。


    季容從容不迫,聽到這番話麵上也沒有太多的波動,“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


    北望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項目,若是他執意終止,不過是損失一點錢。而對於宋家來說,很可能導致他們資金鏈全部斷掉。


    季老爺子微微一愣,也笑道,“也是,這方麵,你可比我厲害多了。對了,知知那姑娘挺好的,你可得好好地護著,別讓人欺負去了。”


    提到許知知,季容眸色微不可見的一軟。


    “嗯。”


    到了晚上,守夜的季容突然發起了高燒。好在不嚴重,吊了幾瓶鹽水之後便服下藥睡著了。


    季老爺子年紀大了,守不住,見季容吃下了藥入睡後,也早早地便去睡了。


    季朝看了一眼許知知,有些心疼,“你也快睡吧,我哥明早醒來就好了。”


    “嗯。”許知知乖乖地應著,可是卻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打算。


    季朝也不強求,無奈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季容已經睡下,這大概是這小半年積累的勞累,一下子全部迸發出來了一樣。發燒來得猝不及防,倒下的時候,他的身體滾燙一片。在寒冬裏,存在得有些意外。


    窗簾沒拉上,深藍色的夜空點綴地鋪滿了星星。深夜寂靜,許知知替季容蓋好被子,這才順勢坐在他的床旁邊。


    地上有毛毯,暖氣也開得很足。


    許知知靠著床,背對著季容坐著。已經是夜半,而她卻毫無睡意。


    微微側頭,許知知的腦袋正好可以搭在床上。熟睡的季容散去了平日裏的冷冽,皮膚白得過頭,生出了一種脆弱的感覺。


    他太優秀,許知知必須很努力很努力,才能站在他的身邊。


    這場發燒來得快,去得也快。次日醒來的時候,季容已經退燒了。


    剛一睜眼,便看到搭在床邊緣的小腦袋。頭還微微側著,睫毛很長。許知知安安靜靜地睡著,一隻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夠到了季容的衣角,很小心地拉著。


    季容曾有一段時間活在無邊的黑暗裏麵,醒來是漫無目的的黑。直到有一天,遇到一個小啞巴。


    冬日破曉,陽光乍現。


    輕輕地起身,季容拿開許知知的小手。許知知小小地嚶嚀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也沒醒過來。


    季容下了床,輕而易舉地把許知知抱起,放在床上。


    身體剛剛抵上柔軟的大床,許知知便自覺地翻了一個身。季容低眸凝視著她,扯過一旁的被子替她蓋上。


    “季容……”軟乎乎的聲音從她的唇中吐出。


    她的手微微一動,季容便握住。


    輕輕擰起的眉頭又舒展開來,許知知腦袋一沉,又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許知知茫然地看著身下的大床,不知所以然。


    “醒了就起來吃飯。”季容見她醒了,合上書,隨手放在一旁。


    許知知趕緊下床,穿上拖鞋後慢慢地挪到季容的麵容,低著腦袋,很是懊惱,“我怎麽在你床上睡著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坐在地毯上麵的,也就是腦袋搭在床上而已。


    季容朝後靠了靠,姿態放鬆地看著麵前乖乖認錯的許知知。薄唇很淺地勾起,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是你夢遊爬上去的,不記得了?”


    許知知很誠實地搖頭,很是糾結,“不是你抱我上去的嗎?”


    被看穿的季容麵不改色,繼續哄騙許知知,“不是。”


    可是她不夢遊啊。


    許知知心裏沒底了,她以前是不夢遊的。那這次,真的夢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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