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燁眯眸,輕聲說:“應該是你看錯了。”


    褚漾哦了聲,這回是真的下了車。


    一直到她進了校門口不見人影,徐南燁才離開。


    ——


    褚漾繞過花壇,直接抄了條近道回寢室,這條路背對著圖書館,沒什麽燈照明,唯一有些亮光的就隻有藏在樟樹中的太陽能小燈。


    她還是拿出手機打了個手電筒照著路,以防磕著小石子。


    寢室群裏,舒沫正在呐喊。


    【你們啥時候回來啊?我一個弱女子獨自待在寢室很不安全的】


    宋林幼回了消息。


    【快了,在收尾】


    【待在寢室裏有什麽不安全的,我走小路才叫不安全】


    【你又走那條小路?膽子真大】


    【近啊】


    【我聽了學姐講過的鬼故事以後就不敢走那條路了】


    褚漾忽然渾身激靈,本來如果舒沫不提,她還想不起這個事。


    她不怕聽鬼故事,但在這種沒什麽人煙,連看路都勉強的小路上想起之前聽過的鬼故事,整個人都瘮得慌。


    “褚漾。”


    後麵突然響起一聲低弱的女聲。


    褚漾寒毛乍起,心跳的極快,又想起無數個鬼故事告訴她這時候千萬不能回頭,她梗著脖子動彈不得,腳也如同釘在地麵,怎麽都挪不動了。


    女鬼又說話了:“是我,陳筱。”


    “……”


    她回過頭,果然是室友陳筱,褚漾後知後覺的鬆了口氣,語氣像是剛死過一回:“你怎麽在我後麵?”


    陳筱指了指旁邊的圖書館大樓:“我剛從圖書館出來,本來想慢慢追上你,結果舒沫在群裏提起了鬼故事,就跑上前追你了。”


    她又拿起手機,果然屏幕上是和她一樣的聊天記錄。


    手機微弱的屏幕光照亮了陳筱清秀瘦白的臉,她穿著件白色衛衣,映得這張臉更加沒什麽血色了。


    褚漾語氣有些猶豫:“你一直待在圖書館?”


    “對。”


    徐南燁沒說錯,她果然是看錯了。


    兩個人有了照應並排走著,褚漾看她背上還背著大書包,手上還提著磨了邊兒的購物袋,不經伸出手:“我幫你拿吧?”


    陳筱縮了縮手:“不麻煩你了。”


    她個子矮,尤其低著頭走路時比褚漾矮上一大截,讓褚漾覺得自己空手走在她旁邊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實穗杏和宋林幼跟她個子差不多,但兩個人性格都比較外向,沒有陳筱看著這麽楚楚可憐。


    如果不是總在水電費這方麵起摩擦,其實陳筱這種弱小內向的女生很容易激起別人的保護欲。


    總算走過了這條小路,離寢室不遠了。


    她們剛回來,舒沫就衝到褚漾麵前,眼神發亮:“我的雪媚娘呢?”


    褚漾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食盒。


    上麵的“金翠麗”的輪廓用燙金漆描邊,連接處還係著香檳色的金絲帶。


    舒沫捧著食盒愛不釋手:“這個盒子我要好好保存下來。”


    女孩子常常會將沒什麽用但是外表足夠精致漂亮的包裝盒收藏起來,雖然大部分情況下都用不上,但也一定要等到空間不足了才舍得清理掉。


    陳筱看著舒沫手上的食盒,將自己的購物袋默默藏到了背後。


    舒沫下午剛和她吵了架,此時自然是無視她,也不打算把雪媚娘分給她。


    她甚至故意在陳筱麵前跟褚漾說:“電費我先墊付了,你記得轉給我。”


    褚漾點點頭,放下書包打算先洗個澡。


    陳筱對此毫無動作,回到自己座位上打開了台燈,又從書包裏掏出了專業書,儼然準備繼續挑燈夜讀。


    舒沫被她毫不在意的態度惹惱,拿著食盒走到她身邊,語氣微怒:“你真的不交電費?”


    “我為什麽要交?”


    “陳筱,過分了吧,大家住一間寢室,你少交點電費我也就不說什麽了,現在你連一塊錢都不出,真把你自己當空氣了啊?”


    她們寢室從大一開始水電費一直是aa製,從來沒計較過誰用的多所以要交的多,直到陳筱最先提起,她待在寢室的時間不多,所以水電費都應該少交一些。


    寢室扯了根網線安了路由器,賬號密碼大家都知道,陳筱說自己沒用過,因此早就把每個月的網費都省掉了。


    具體用沒用過誰也不知道,褚漾和宋林幼從來沒計較過,舒沫也不好意思計較。


    直到今天下午陳筱回寢室,舒沫把電費單遞給她,她隻看了眼就放在一邊兒,輕描淡寫的說了句,這個月我沒在寢室住過幾天,電費你們三個交吧。


    這才讓舒沫徹底憋不住火。


    褚漾剛進洗手間沒多久就聽見她們倆好像吵了起來,急忙又穿上衣服走了出去。


    舒沫顯然已經動怒:“你白天沒待過寢室?沒用過插座?沒用過熱水器?”


    陳筱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頭與她對視:“我用這麽點電能跟你吹的空調比嗎?你每天待在寢室玩電腦吹空調,我在寢室又沒浪費過電,能跟你比?”


    她這話,是鐵了心不願意交電費了。


    宋林幼這時候恰好回來,發現兩個人在吵,趕忙擋在中間勸:“別吵別吵,有話好好說。”


    “平時電費我都是出的最多的,我也知道自己在寢室的時間比較多,”舒沫壓著火氣,耐心跟她說,“但你住在寢室裏,你總用過電吧?你好歹出幾塊錢啊,幾塊錢你都要省著,有必要嗎?”


    陳筱淡淡反問:“幾塊錢你都要計較,你有必要嗎?”


    舒沫氣笑了。


    宋林幼瞬間懂了,求助般的看向褚漾。


    褚漾看著陳筱,猶豫了很久才說:“你這個月不怎麽待在寢室,要不就再比以前少交點吧。”


    “我還是要交?”陳筱咬唇,終於站起來,指著褚漾桌上的那堆化妝品:“你們連這幾十塊的電費都要計較,你買這麽多化妝品的時候怎麽沒看你計較過錢?”


    褚漾莫名其妙:“我買東西跟交電費有什麽關係?”


    陳筱語氣冷硬:“你隨便賣掉一瓶粉底就夠我們寢室交上幾個月的電費了,何苦要纏著我交這麽點電費?”


    包括褚漾,其他兩個人也都愣住了。


    “那盒雪媚娘一盒一百多,”陳筱又看向舒沫桌上的食盒,倨傲的揚起了頭,“你們都不缺錢,這麽斤斤計較做什麽,我每天根本用不了多少電,用的電費隻是你們三個的零頭,出去吃個飯老板都會抹零,你們為什麽非要我出電費?”


    褚漾張著嘴,沒從這絕美邏輯中緩過神來。


    舒沫最先反應過來,感想隻有倆字兒:“服了。”


    氣氛陷入死寂。


    陳筱垂眸,語氣又漸漸放低:“我每個月出的電費反正少,你們也不缺那幾十塊,一起給了也根本不耽誤你們什麽事,不是嗎?”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覺得這番理論無懈可擊,又轉向褚漾,眼神像隻無辜的小綿羊:“褚漾,你每天在淘寶上買那麽多東西,這幾塊錢都不夠你付郵費,她們不理解我,你會理解我吧?”


    清秀的小臉上滿是“我窮我有理”五個大字。


    向來做和事佬的宋林幼都皺著眉,神色不悅的撇開了眼。


    如果不是剛剛聽到她這番精彩發言,現在這三對一的場麵,還真會讓人覺得她們仨欺負眼前這個小可憐。


    褚漾為自己剛剛替她說過話感到後悔。


    “我不理解你,”褚漾低頭看她,語氣和善,“我再有錢,也不關你事兒,我沒那個義務幫你出這幾塊錢的電費,我幫你交了,你得給我鞠躬跟我說聲謝謝,我不幫你交,你也得在心裏默念‘那是人家的錢,不關我的事’,知道嗎?”


    陳筱沒料到她會這麽說,臉色比剛剛又蒼白了幾分。


    舒沫解氣的拍了拍褚漾屁股。


    就是這麽個理兒,陳筱想少交點電費,無所謂,但她不能不交,還把這件事理所應當的平攤到室友身上。


    陳筱冷靜了片刻,便又笑了:“我算是看清你們了,你們看不起我就直說,沒必要這麽暗裏諷刺。”


    “……”


    神一般的邏輯。


    褚漾深深舒了口氣,也跟著笑了:“行,那這個月電費你別出了,但我有個條件。”


    陳筱不安的皺眉:“什麽?”


    褚漾回自己座位,從抽屜裏拿了幾個小夾子出來。


    “空調風每天晚上都把你的遮光簾吹得掀起來了,既然你這麽不喜歡吹空調,我就幫你夾上吧?”


    舒沫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陳筱也沒那麽容易妥協,竟然真的同意褚漾把夾子給她的床簾邊兒都夾上了。


    這麽個事兒耽誤了不少時間,等四個人都收拾好,早就過了十二點。


    褚漾是最後上床的,她沒急著關燈,反而笑著跟床上的三個人說:“我給你們講個鬼故事吧?”


    舒沫和宋林幼默認了。


    被遮光簾遮住了所有外麵的光線,隻留下裏麵一盞小功率燈的陳筱:“……”


    “從前有一對很恩愛的男女朋友,他們沒談多久男生就出軌了,所以女生留下封遺書後跳樓自殺,遺書上寫著三天後我來找你報仇。男生很害怕,就去找了道士,道士說人死了以後身體都會變得僵硬,所以鬼是不會彎腰的,讓男生隻需要那天晚上躲在床底下,鬼就找不到他。”


    褚漾又突然壓低了聲音,順手拿了桌上的水杯,往桌麵上不緊不慢的敲打著。


    她的故事也和聲效完美契合:“三天後,男生躲在床底下,忽然陰風陣陣,門忽然被打開了,咚——咚——咚——”


    宋林幼已經有些怕了,抱著枕頭往牆壁縮。


    舒沫最喜歡這種故事,瞪大了眼期待的看著她。


    “第二天,道士去男生家裏看,發現他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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