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現在就在眼前,真實可觸。


    顧靄沉的聲音啞得不像樣,“你在擔心我?”


    “對。”明晞坦誠地承認,“我會擔心你。”


    顧靄沉深深地注視著她,很久沒有說話。他無法發出聲音,胸腔中仿佛有驚濤駭浪席卷,洶湧著,已將他所有思緒覆滅。


    明晞看著他,輕聲說:“你喜歡我嗎?如果你喜歡我,那就讓我們在一起吧。”


    第17章


    淋浴的水流聲被按停, 空氣安靜下來, 隻剩白霧朦朧之間, 彼此眸光的深深交纏。


    顧靄沉感覺著掌心裏主動牽住自己的那隻小手,不自覺間, 他的指尖都是顫抖的。


    明晞扣著他的手, 倚仗自己站在小板凳上與他齊平的身高,將他堵在牆角。烏亮的眸中幾分純真, 幾分玩鬧。


    耳旁靜得仿佛能聽見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有那麽幾分鍾時間, 誰也沒開口說話。


    殘餘的水流在出水口逐漸凝成小小的一滴, 擴大, 垂墜。


    滴落在地上。


    啪嗒一聲。


    室內悶熱,密不透風。薄汗沿著男生的額角滑落他清棱的下頜線,衣衫領口外修長的頸脖, 再到他緩緩鼓動的喉結。


    明晞身側的手動了動,抬起, 指尖在他喉結滑了一道。輕笑, “顧同學,你那麽緊張啊。”


    下一秒,她另外的手也被男生的大手捉住,十指反扣。


    顧靄沉深深看著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明晞挑眉,“嗯?意味著什麽?”


    “你說要和我在一起……”顧靄沉話未說完,浴室的門被推開。


    明晞被嚇了一跳,立刻條件反射從小板凳上跳了下來, 與他拉開距離,手也從他掌心中掙脫。


    掌心裏的溫度突然撤去,顧靄沉看見女孩慌亂失措的模樣,手緩緩落回身側,指尖蜷了蜷。


    裏麵空落落的。


    熊國棟杵在門外,麵無表情地盯著他們:“大晚上的,你們躲在浴室裏幹什麽呢。”


    -


    試圖包庇的秦霄沈唯和白一丞三人,遭到了熊國棟的嚴厲訓斥。熊國棟拎著兔子拖鞋挨個跟地鼠似地拍在他們腦門上,並罰他們手抄化學期末考卷三次。


    寢室內熊國棟還在訓話,顧靄沉和明晞被叫到外麵走廊罰站,時不時聽見熊國棟的怒號從裏麵傳出,用腳趾頭也能想到秦霄他們被訓得狗血淋頭的場景。


    明晞腳上拖鞋少了一隻,剛才在浴室裏不覺得,到了外邊,夜晚十一點的時間,又是濕冷的春季。冷風一吹,地麵都透著沁人的涼。


    明晞光溜溜的腳丫蹭在另一邊的毛絨拖鞋上,悶悶地垂著腦袋,一語不吭。


    顧靄沉見了,脫下腳上的鞋,說:“先穿我的。”


    明晞看他光腳踩在地上,猶豫道:“可是你……”


    “我沒事。”顧靄沉彎低身,手握住女孩光裸的腳踝,放進自己的鞋子裏,“你穿著。”


    在外麵吹風久了,女孩腳踝涼涼的,他掌心溫熱,熨帖上來有種舒適的溫暖。


    顧靄沉單邊膝頭稍稍觸地,給她穿好一邊的鞋,又去給她穿另一邊。


    夜風已經把他在浴室內尚還濡濕的頭發吹幹了,前額柔軟碎發滑落,鼻梁又直又挺,銀閃閃的月光從外瀉入長廊,鍍在他清淩的麵部線條,清淡而溫柔。


    明晞心頭忐忑著,輕聲說:“被班主任抓到了,怎麽辦呀。”


    “你就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給她穿好鞋,顧靄沉直起身,脫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肩頭。


    那件外套穿在他身上恰當合身,給她穿著卻顯得寬鬆。袖口長出一大截,遮過了她的手背,鬆鬆垮垮地晃著;衣擺覆在膝蓋之上的地方,能當一件小裙子穿。


    顧靄沉給她拉好外套拉鏈,女孩纖瘦身軀包裹在裏麵。


    “別怕,有我在。”他說。


    熊國棟從宿舍出來,背著手,在他們麵前原地暴躁地來回踱了幾圈,想不明白他們一個是溫順乖軟的好女孩,一個是開朗燦爛的好少年,本該是對嚴守校規校紀,不抽煙不愛玩,不搞男女關係,內心除了學習就是學習,要以純純學生情帶領長鬆學校開辟新風氣的年級第一與第二——


    怎麽會發生這種深更半夜在宿舍浴室穿著睡衣男女共處一室的事情!


    熊國棟不敢相信。


    熊國棟接受不了。


    熊國棟眉心深擰,腳步停在明晞麵前,“班長,你先說,為什麽晚上十點半了,你會出現在男生宿舍裏?”


    “我……”明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低著腦袋揪自己的衣擺。她雖然平時和楊萱她們私下也貪玩,可在老師心裏的形象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從來沒試過大半夜被班主任喊到走廊罰站。


    她還在糾結著,身旁的人先開口了。


    “與班長無關,是我喊她上來的。”顧靄沉說。


    明晞眨了眨眼,側頭看他。


    男生側臉落在月色清輝下,眉目黑潤如墨,眼窩很深。下頜的輪廓清淩如冷刀,眸光卻淡靜。


    他嗓音也淡淡沉沉的,聽不出太多情緒。


    熊國棟臉色不太好看,“你知道校規明文規定男女生不得出入對方宿舍嗎?”


    “我知道。”顧靄沉說。


    熊國棟:“那你知道你大半夜把一個女生叫到宿舍,這是種什麽行為嗎?班長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傳出去讓別的老師和學生家長知道了,你能對她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知道。”顧靄沉說,“我會對她負責。”


    熊國棟:“……”


    熊國棟大概也沒想到顧靄沉回答得這麽淡然利落,被噎了一道,好幾分鍾沒說出話來。


    考慮現在將近夜晚十一點,大多學生已經休息,熊國棟不好再接著往下訓,痛心疾首地歎了口長氣後,讓他們兩人各把校規守則抄50遍,第二天早上早讀前交到辦公室去。


    明晞悄悄躲在樓道拐角,等熊國棟離開宿舍樓,又一溜煙地跑回樓上。


    555號寢室的三人已經關燈休息,顧靄沉提了台燈,坐在走廊外的樓道口,看著女孩子像隻小兔子似地偷偷竄上來,打開手機照明,和他挨在一起坐在樓道台階上。


    四處靜謐,校園裏紫荊花香隨著夜風拂來。男生眸光低垂,一手壓紙,一手握筆,那手生得頎長好看,指尖修剪幹淨齊整,甲麵底部一小彎分明的月牙白。


    筆尖掃過,字跡利落俊逸。


    明晞挨著他坐,也沒動,托著臉蛋兒看著他抄寫。


    顧靄沉一條條對著校規抄到筆記本上,長鬆校規總共30條,說多不多,說少不少,50遍的罰抄量,要是動作快點,還能趕在天亮前回宿舍睡上兩三小時。


    顧靄沉眼皮子沒抬,知道她人前乖巧人後造反的性格,淡淡問:“班主任剛走,不怕?”


    “不怕啊,反正你不是說要對我負責嗎?”明晞托著臉,笑眯眯地湊過去,拿肩膀蹭蹭他胳膊,“誒,顧靄沉,你打算要怎麽對我負責啊?”


    女孩偏著腦袋瞧他,距離湊得很近,能聞到她發絲的香氣;燈光落進她的眼睛裏,像夜裏閃動的星星。


    狡黠好奇的,又有一絲使壞的打趣。


    顧靄沉靜靜看她半會兒,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下巴衝她手裏的筆記本點了點,“快抄吧,不然天亮你都沒辦法回去睡。”


    “……哦。”明晞揉揉腦門,看他認認真真規規矩矩地一條條謄抄校規,說,“你這麽個抄法,得抄到什麽時候?”


    明晞從筆袋裏拿出三支筆和透明膠帶,把三支筆端合攏並在一起,再用透明膠纏上幾道。


    刷刷在紙上寫,挑眉,“看見了沒,一遍頂你三。”


    顧靄沉看了眼,說:“你還挺有經驗。”


    “小的時候經常被我外婆罰抄,罰得比熊老師狠多了,要不是用這個方法,我手早廢了。”明晞說。


    她聲音輕輕的,在夜裏如同悄然落葉般。燈光灑在她白皙精致的臉蛋兒,長長眼睫像是漆黑柔澤的絨羽,投下細碎的影。


    鼻子小巧而挺立,薄唇似櫻,漂亮像是櫥窗裏塵埃不染的洋娃娃。


    在這種時候她反倒顯得太乖了,乖得讓人心疼。


    顧靄沉無聲看著她安靜的側臉,有那麽一陣子,耳旁靜得隻剩樓道裏穿堂的風,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以及,彼此的呼吸起伏。


    她身上還裹著他的校服外套,纖細小手露在袖管外邊。衣袖向上別了幾道,也才勉強半露出一截纖白的指尖。


    夜裏氣溫涼,明晞指尖凍得微微泛白。


    筆掉在地上,明晞伸手去拾,顧靄沉看見了,也與她同時動作。


    他要比她先一步拾起那支筆,女孩的指尖點在了他的手背上。


    微涼,透過手背的肌膚沁入。


    顧靄沉拾筆的手頓了頓,然後將那支筆遞還給她。


    “給。”他說。


    “謝謝。”明晞接過,對上他的目光,幽深的,像月色下深濃無邊的海。就著走廊裏的燈光,他眼中有薄熠閃動,清楚映著她的模樣。


    顧靄沉看著她,靜靜問:“會冷嗎?”


    明晞捏筆的指尖微蜷,聲音也不自覺輕下來,“有點兒。”


    顧靄沉沒說話了。


    黑夜寂靜,襯得胸腔裏的心跳聲也格外清晰。明晞抿了抿唇,收回手,低頭在筆記本上繼續抄寫。


    忽地,走廊裏的燈明滅閃動了一下,兩人的影子被拉長投映在白色牆麵上,淡淡的,像是一幅新描的水墨。


    身旁的人似乎動了動,下一秒,男生的手牽住了她的。


    骨節分明而頎長,掌心溫熱,將她的小手整個兒包裹在裏麵。


    牽著她,放進自己的衣兜裏。


    “這樣就不冷了吧。”顧靄沉說。


    他的手很大,足以將她的完整包裹,像是浴室裏她主動牽住他那般,一根一根,十指緊緊交扣在一起。


    溫度交纏,彼此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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