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你叫什麽名字?”


    小謝不喜歡這個老人家,不想回答。


    倒是方耀顫顫巍巍答了句:“方、方耀,耀眼的耀。”


    可惜,老人家顯然對方耀的回答不感興趣。


    停了片刻,再度開口:“我問的是戴口罩的那個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小謝:“……”


    雖然很不樂意,可阿青說過,要尊老愛幼。


    既然人家都點名點到他頭上,他也隻能不情不願的答:“謝懷瑾。”


    “哪個懷,哪個瑾?”


    小謝原模原樣,把老舅說的,給他取名的典故搬過來:“《楚辭》裏寫的,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就是那個懷瑾。”


    雖然他也不是特別懂這個說法,但這麽一通話下來,顯然還是挺唬人的。


    一旁的方耀瞬間對他投來驚訝且讚歎的眼神。


    可剛才還一臉嚴肅可怖的老奶奶,卻竟是忽而朗聲笑了。


    ——“好一個握瑜懷瑾,”她說,“給你取這名字的人,真是對你抱有厚望。”


    那可不嘛!


    老舅可喜歡他啦!


    小謝覺得這話有點怪,便揉著肚子,沒再搭話,蔫兒吧唧的。


    老奶奶又定定看了他許久。


    末了,突然收了笑容,恢複正色。


    她說:“懷瑾,把口罩取下來,讓我看看你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人還記得的話,其實,老太太也叫“懷瑾”。


    這位海派閨秀,有個特別好聽的名字。


    姓方,名懷錦,小字斂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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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 57


    事實證明, 受教於阿青從小耳提麵命的“防被拐須知”,小謝麵對大部分陌生人時(親爸除外),絕非旁人想象中的自來熟性格, 而是個聰明警惕的小機靈鬼。


    故而, 察覺到眼前這老奶奶越來越不對勁的語氣神色,他壓根就沒有再繼續接話的意思。


    隻徑自拉起方耀,便頭也不回地往大路上走。


    沒了老太太那股威壓在前,小胖墩大鬆口氣, 也跟著大步流星地邁起步子,乃至小跑起來。


    走了老遠,頻頻回頭觀望那輛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加長林肯, 才又後知後覺地問:“謝懷瑾, 你幹嘛跑啊,你認識那個奶奶嗎?”


    小謝答:“不認識。”


    不僅不認識, 而且覺得那個奶奶看自己的眼神——總之,很讓人不舒服。


    說話間,跑了沒幾步, 小謝拖著個秤砣, 自覺體力不濟,已經開始喘粗氣。


    方耀倒是有自知之明,見狀, 索性“反客為主”, 一把抓住小謝往前跑。


    一邊跑,還一邊問:“那就不理了唄,幹嘛跑啊?”


    “你、你不是也跑了, ”小謝喘著,口罩下頭的臉, 愈發泛起不正常的紅,“那輛車上有司機,後麵應該還有一排,不知道坐、坐了幾個人,要是,把我們拐走了怎麽辦?”


    說完,也不管方耀又一次充滿震驚讚歎的眼神,左右四顧找到目標地,隨即一個急刹車,拉著方耀便往小區外的便利店走去——怕有人跟著,他並沒選擇直接回家,隻是按著阿青以前教過的,下意識往人多地方靠。


    兩人買了份關東煮,選了個靠裏側的位置坐下。


    小謝在自己的智能手表上按來按去,給自家大舅打了好幾個電話,可都沒人接,隻能轉成發語音短信,小聲問著什麽時候能來接自己、好像有奇奇怪怪的人堵在家附近……雲雲諸如此類。


    順帶的,他還不忘透過便利店玻璃,小心打探一眼:街對麵不遠處,那輛黑乎乎的車還在原地停著,絲毫沒有挪窩的意思。


    跟演諜戰片一樣,怪人怪事。


    小謝的小腦瓜畢竟轉的飛快,想了想,又放下手表,抬頭問麵前人:“方耀,你家司機在附近嗎?”


    小胖子剛往嘴裏一下塞了兩個魚丸,還沒往下咽,隻得囫圇不清地咕噥著:“在、在哇,怎,麽啦,你要坐我車嗎?”


    “你家遠嗎?”


    “還好吧,在和景映月台,開車過去的話,半小時就夠啦~”方耀頓了頓,突然反應過來,“誒!謝懷瑾,你要去我家玩嗎?”


    小謝沒有直接回答,在心裏默默算了下路程。


    半小時的話,其實跟去阿青的公司差不多。


    但是,要是去阿青那,按照自己現在的情況,八成又得被逮去打針——謝懷瑾小朋友天不怕地不怕,平時膽子賊大,唯獨最怕痛怕打針。


    對於幾個月前那一次屁股針,實在是記憶猶新,完全不想再經曆一遍。


    “謝懷瑾,你去不去呀!你要是去,我就給我家司機打電話了?”


    一旁的方耀卻沉不住氣,忙不迭在他耳邊大力推介,“我跟你說,我家裏可大了,我家保姆做飯也好吃,而且,平時我爸媽都不在,你可以隨便玩我的玩具哦!你要是去的話,我還可以給你看看我的……”


    小謝默然,垂眼看著手表屏幕上的通話記錄。


    作為乖乖仔本仔的謝懷瑾小朋友,原本還打算先給阿青打個電話說明情況。可翻來覆去打了五六次,結果竟然和大舅一樣,手機關機,完全聯係不上。


    沒辦法,權衡半天,小謝最終還是經不住吵,一錘定音——


    “那你給司機打電話吧,”他說,“我待會兒晚點,讓我大舅去你家接我就好了。”


    數分鍾後。


    默默目送兩個孩子上車遠去,老太太眉目微冷。


    不著痕跡地別過耳邊亂發,她複又側頭,問後排右側坐著的老婦人:“曉姐兒,那胖男孩,就是黃培昨天說的小侄子?”


    這婦人正是昔日卓青在紀家時避之不及、人人皆稱一句“顧姨”的顧曉女士,老太太養在身邊六七十年的左膀右臂、最佳心腹。


    “是的,小姐,”聽得老太太這問,很快給予回答不說,還沒忘適當補充信息,“他爸爸是方國華,之前上過經濟報副刊,算是有點小名氣——如果我沒記錯,前兩年,他應該是還蹭過別人的邀請函,來參加您的壽宴。”


    “有點印象,可惜是沒混出什麽大名堂,”老太太漫不經心應了一聲,“……那就聯係一下方國華,說我今天打算去他家坐坐,讓他早作準備吧。”


    並非疑問商榷,而是直接陳述的語氣。


    “好的。”


    一主一仆,都完全沒有考慮過有可能被拒絕的情況。顧姨的工作效率更是絲毫不減當年,很快著手布置起來。


    唯獨後排左手側,遲遲不曾發話的青年,眉心愈發緊蹙。


    老太太眼角餘光瞥過,又漠然轉開。


    好半會兒,方才一邊輕揉太陽穴,一邊“溫聲”提醒:“小李啊,我說了,你可以不用跟來,是你跟你師父說,一定要親自盯著,確認懷瑾的安全才放心。現在又這幅樣子,看著讓人怪不舒坦,何必呢?”


    話音剛落,李雲流瞬時怒起,開口便嗆:“如果不是我師父讓我幫——”


    “你看,你師父都能體諒我一個做曾祖母的,想看看曾孫的心情,你這個年輕人啊,就不要多嘴多舌了,”老太太沒等他說完,便徑自將他後話打斷,“你是做藝術的人,不用這麽煙火氣。”


    說著,她複又悠悠感慨:“你們都還年輕,火氣一個比一個旺,要不是這樣,我也不用連見個曾孫子,都弄得這麽倉促了。”


    “別把自己說的跟個聖人似的,我可不是你孫子。”


    李雲流冷嗤一聲,額角青筋直跳。


    雖然他是個桀驁冷峻的性子,但出於對謝飲秋栽培恩情的尊重,在大多數不涉及原則的事上,基本都對這個師父言聽計從。


    老太太承了他師父的麵子,又數次在電話裏擔保,這隻是一場平靜的祖孫會麵,這才促使他不得不聽了師父的話,屈服配合。


    然而眼下這個局麵,方才遠遠看見小謝趔趄腳步,他的忍耐度已經瀕臨爆表——


    索性再不多話,直接推門下車。


    抄起手機,便撥通卓青電話。


    老太太倒也沒生氣。


    甚至放下車窗,同人繼續叮囑兩句:“你要是在找卓青的話,應該很難聯係上吧?我已經讓卓家那小丫頭拖住她了,你也是,別鬧得兩邊不討好。”


    話音一頓,卻又愈發循循善誘似的,笑道:“不過,你放心,我又不是謀財害命,隻是看看我那小曾孫,想跟他聊兩句而已,你這麽緊張幹嘛?”


    “你是這麽跟我師父說的,但你這個做法,自己良心無愧嗎?”


    “嗯?”


    “你要是真的心疼懷瑾,就不會用這樣的方式——”


    “誒。”


    老太太將手一擺,示意他無需再往下說。


    “我隻是希望萬無一失,所以才找了個最妥當的辦法,連你師父都受過我的恩,願意賣我一個麵子,你一個小輩,就不要蹬鼻子上臉了。”


    話畢,顧曉亦恰好和方國華聯係到位,掛掉電話,衝前座道:“小姐,通知好了,我們現在過去嗎?”


    老太太聞聲,微微頷首,登時收起無用的友善嘴臉。


    車輛揚長而去,濺開路邊一攤水花。


    而李雲流仍站在原處。


    眉頭緊擰,思索片刻,他很快轉而翻找起手機上的電話簿。


    說到底,倒還算是比小謝棋高一著。


    他沒有嚐試打給現在絕對是諸事纏身的卓青,而是一轉頭,打給了甭管開會上班,總之二十四小時,總能跟外界保持聯係、手機永不關機的江大主播——他還是一次偶然,和對方交換過名片,這次難得派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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