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挽瓷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裏閃爍著零星的、異樣的興奮。


    她莫名後背發涼。


    沉晝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表情。


    “那您怎麽樣才肯幫我呢?”她穩住聲線。


    “不不不。”傅景朝似乎更愉悅了,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一手撐著下頜,一手搭在椅子邊沿,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木質的扶手,“不是我怎樣才肯幫你,而是你能做什麽,才能讓我願意幫你。”


    男人微眯的瞳孔讓人看不出情緒,身上長袍的暗紅色澤仿佛映照在他眼底,隱隱有些妖異。


    葉挽瓷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強忍著不安,“我……不知道。”


    “嘁。”傅景朝神色寡淡,似乎被這個答案弄得興致缺缺。他驀地起身,走到陽台的貴妃榻那裏,躺了下去,閉上眼睛,下了無聲的逐客令。


    葉挽瓷的手緊緊地抓著背包的帶子,因為用力,細細的手指尖都開始發白,想到自己回去又要挨穆主編的罵,還會因此而丟工作,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近在咫尺的男人,明明是跟沉晝一樣的外貌,卻對她的態度天差地別。


    她用力咽了下口水,將哽上心頭的淚意憋回去,小聲開口道:“那我走了。”


    男人沒有做聲。


    他閉著眼睛不說話的時候更像傅沉晝了,葉挽瓷閉了閉眼睛,眨掉眼眶中的濕潤,輕聲道:“我不知道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我都希望你能照顧好你自己。”


    “驚晝這個係列的作品,別人都說看起來充滿了希望與欣欣向榮的力量,可是我不這麽認為,它更像是你努力想要擺脫沉屙與枷鎖的宣泄。”


    “沉……”葉挽瓷差點叫錯了名字,改口道,“傅先生,我從來都不認為眼睛的受傷能讓您對藝術創作止步,您或許可以選擇成為攝影界的梵高。”


    葉挽瓷說完這些話抱起桌子上的文件夾和錄音筆就向樓梯口走去。


    由於走的慌亂,文件夾從懷裏滑出來一頁紙。


    她彎腰去撿,卻不小心露出了一截白膩細滑的腰肢。


    葉晚瓷,人如其名,長了一身極好的皮膚,雖然五官僅僅隻是清秀那一掛的,但是因為這身細膩的如上好的瓷器一般的肌膚,頓時為她增色不少。


    風將厚重的窗簾吹起,陽光瞬間傾瀉進來,慵懶地倚靠在沙發椅上的傅景朝眯著眼看著那片白的幾乎在泛光的皮膚,目光漸漸變得幽深。


    那隻搭在沙發沿上修長蒼白的右手緩緩地虛握了一下,然後大拇指和食指意味深長地撚了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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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瘋狂的靈魂


    葉挽瓷回到雜誌社的時候心情異常低落,就連老天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在她剛踏進公司大門的時候一聲驚雷滾過,豆大的雨點傾瀉而下。


    她打了下班卡以後,呆在工位上準備等雨停了再走。


    轉頭發現穆主編的辦公室燈還開著,葉挽瓷沒有注意到他到底走了沒有,就準備進去檢查一下,如果沒有人了她就把燈關掉。


    她剛走到門口,將手放在門把手上,聽到了他打電話的聲音。


    “我會安排好的,你放心。”


    “嗯,我知道。”


    “您能有靈感我也很高興。”


    “好,您把握好度,不要惹出什麽問題就是。”


    “嗯,那就這樣了,再見。”


    葉挽瓷知道了他在裏麵就沒打算再進去,她剛把手收回來,準備離開,穆則就拉開了門。


    他的西裝外套掛在臂彎處,手裏還提著公文包,看樣子是準備回家了。


    穆則看到門口站在的她,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你怎麽在這裏?”


    “哦,我回來打卡,可是外麵突然下雨了,準備等雨小一點再走。”葉挽瓷說完又解釋道,“我以為沒人了,準備進來關燈的。”


    穆則推了推眼鏡說道:“走吧。”


    “嗯?”


    “我送你回家。”


    “啊?不用了不用了。”葉挽瓷慌忙擺擺手說,“雨已經小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我在樓下等你。”穆則說完這句話就走了,隻留給她一個背影。


    葉挽瓷將看著消失在門口的穆則隻好拿上東西關掉燈跟了上去。


    她是真沒想到一向不苟言笑、鐵麵無私的主編會願意稍自己一程。


    穆則的開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無論是車外麵還是裏麵都幹淨的像是新車一樣。


    葉挽瓷站在車門口有點猶豫。


    穆則看到她磨磨唧唧不想上來,抬手,曲起食指在方向盤上輕扣了兩下。


    “發什麽呆?上來。”開口就是很嚴厲的語氣,像是在交接工作一樣。


    “啊,好。”葉挽瓷從包裏掏出兩張紙巾墊在副駕駛的座位下麵,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穆則低頭看了一下她的動作,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她腳上那雙沾滿了灰塵的布鞋。


    “今天去傅先生那裏,山路不好走,不小心摔了一下,所以身上有點髒。”葉挽瓷將背包放在腿上,握著包帶,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穆則這才看到她的牛仔褲膝蓋處磨壞了一些,葉挽瓷被他掃視的目光看的有些害臊,又不好直接蓋住,於是假裝很隨意地將手搭在了膝蓋處。


    穆則收回目光啟動了車子說:“我還以為這是故意穿的這種你們年輕人流行的破洞牛仔褲。”


    葉挽瓷呼吸一滯,偷偷看了旁邊的男人一眼不動聲色地拍了拍馬屁說道:“穆主編您也還很年輕啊。”


    穆則從金絲眼鏡後麵淡淡地斜了她一眼說:“是嗎?”


    好像是為了增加信服感,葉挽瓷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對啊,男人三十一枝花,您今年才三十六歲,屬於年輕有為那一種的。”


    穆則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隻不過這個笑容落在葉挽瓷眼裏總覺得是不懷好意的。


    “哦?那之前我不記得是誰剛來上班不到一個星期的時候跟我交接工作的時候出來跟李辰非一起抱怨說我這個狗男人怎麽這麽凶?”


    聽到這話葉挽瓷大吃一驚,脫口而出,“您、您聽到了!”


    說完她就想抽自己嘴巴一下,趕忙解釋道:“您一定是聽錯了,我說的是您這個男人怎麽能夠這麽帥!特別是生氣的時候,更有魅力!”


    “是嗎?”穆則說著臉就拉了下來,葉挽瓷在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座的筆直端正,像一年級的小學生。


    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了她到家的時候。


    可是車都停下了,穆則並沒有打開門鎖,她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弱弱地說:“穆主編……我到了。”


    “嗯,我知道,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說。”


    來了,果然還是要說,所以他今天稍她這一程是最後的人文關懷嗎?


    葉挽瓷更加不安了,忐忑不安地率先開口了:“穆主編,我今天……關於簽名的事,沒有辦好,您能不能原諒我這一次……”


    “沒關係。”


    “啊?”葉挽瓷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幻聽。


    “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情。”


    “您說,您說。”


    “傅景朝對我們編輯社有多重要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


    “但是他今年合同到期要不要跟我們續約這件事還沒有定下來。”


    “可是他的眼睛不是受傷了嗎,什麽時候才能好是個問題?”


    “這個我知道,我願意等著他,算是一項長久的投資,而且即便如此,也有別的雜誌社盯著他。”


    “嗯……您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呢?”


    “你的工作出現這麽大的失誤試用期肯定是過不了的,但是我可以原諒你,不過我有個條件。”


    “您說。”聽到自己還是有希望的,葉挽瓷頓時來了勁兒。


    “傅景朝家裏之前定時上門的保姆家裏出了急事辭職了,現在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你先去頂一段時間吧。”


    “什麽?”


    “你不願意?”


    “這不是願不願意的問題吧。”葉挽瓷的臉皺到了一起,“那我的工作怎麽辦?”


    “你一周去兩次就可以了,算你出差。其實主要就是送一些生活用品,你也知道,他住的地方太難找了。”


    葉挽瓷本來也很想去傅景朝的家裏,她想接近他,試圖找到他和傅沉晝之間的關係。


    她現在還是認為他就是傅沉晝,她要想辦法去喚醒他的記憶。


    可是想到今天去的時候,她心底又有些莫名的膽怯。


    這個男人的氣質跟她的沉晝差的太多。


    傅沉晝笑起來很陽光,有著細碎的劉海擋在前額,給人一種很溫柔的感覺。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好看的,但是他給她的感覺一直都是比較溫和讓人如沐春風的那種。


    然而傅景朝這個男人,他更喜歡把劉海全部撩到頭頂,露出飽滿的額頭,將那昳麗的五官充分暴露出來。再加上他的表情一直都是很漠然的,看人的時候目光也充滿了審視,於是就多了一種攻擊性的美感。


    但是他閉上眼睛不說話的時候又會給人一種空靈寂寂的感覺。


    明明是同樣的一張臉,氣質卻會有這麽大的差別。


    葉挽瓷百思不得其解。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畢竟現在這份工作對自己挺重要的,無論是為了傅沉晝還是自己,她都沒有推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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