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個孩子嗎?”


    宋以嵐湊得近了,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胸口,有點發燙。


    徐忠把胳膊墊在她脖子下麵,讓她躺得舒服一點,低低地答,“想。”


    “想要幾個?”宋以嵐抿著嘴笑,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戳他肩膀。


    徐忠忍了一會兒,放棄般地想,大不了今晚不睡了。


    他摸到床頭的空調遙控器,把設定溫度又調低了點,俯下身吻她。


    “你想生幾個?”他自己喘了口氣,用低啞的氣聲反問,卻沒再給宋以嵐回答的時間,流暢地撩起身後的空調被蓋在身上,人重新壓下去,奪走了她呼吸的權利。


    宋以嵐掐著他的後背,在最後一絲理智湮滅前想著,生一個足夠了吧?


    徐忠結婚從以後就自覺戒了煙酒,是生死線回來看開了很多,不再想碰那些東西了。


    宋以嵐以前見他抽煙的次數就屈指可數,於是一時半會並沒有發現這個變化。等到她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徐忠在戒煙酒,自然地往備孕的方向想,以為徐忠有了這方麵的想法。


    但其實,他們倆在孩子的問題上是不謀而合的。


    順其自然,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宋以嵐知道懷孕的時候徐忠正在外地出差。


    那天她做飯走神,刀刃碰到了中指,下樓到對麵的藥店買創可貼。


    臨走的時候眼神瞥到藥架上的驗孕棒,像有某種感應似的,她眼皮一跳,鬼使神差地捎帶著買了一盒。


    然後就是喜聞樂見的兩道杠。


    宋以嵐花了一中午整理自己的心情,是欣喜裏帶著點將要為人父母的不安。


    她趴在床上,按捺不住想給徐忠打電話的衝動。可是轉念想到他那邊的層層監聽,斷然沒了在電話裏聊這個話題的欲望。


    她坐起來,通知lucy自己下午不去工作室了,然後找到市醫院的網上掛號地址,準備約個b超驗血。


    畢竟試紙這東西,還是有不準確的概率。


    排隊檢查問診……


    宋以嵐一直忙到傍晚才回家,癱在沙發上翻來覆去地看那張b超報告單。


    照片上麵黑漆漆的,其實什麽都看不出來,但經醫生親口確認過孩子的存在,心情又不一樣了。


    她看了一會兒,總覺得還是不能放過徐忠,解鎖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在忙嗎?有個禮物送給你。】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複,估計真的在忙。


    她笑著,拍下b超照片上陰影的部分,把所有的文字都裁掉,發送出去。


    到臨睡前,宋以嵐都還在想著,等那邊徐忠忙完,看見手機上模糊到亂碼般的照片,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一定很好笑。


    宋以嵐隔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


    徐忠沒有回複,手機卻彈出了來自魏哲峰的消息。


    【聽說嫂子懷孕了,恭喜恭喜。】


    她猛地坐起來,看見消息的發送時間是淩晨一點。


    坐了幾秒,聽見外麵廚房裏有水聲,更加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宋以嵐晃了晃腦袋,掀開被子,光著腳挪到臥室門口,看見端著碗往餐桌上擺的徐忠,愣住了。


    能看得出來,他整個人被疲憊包裹著,大概回來得非常匆忙,眼睛裏全是紅血絲,衣服也皺巴巴的,像是從昨天開始穿來的……


    “你怎麽回來了?”宋以嵐眨巴著眼,問了個答案似乎已經顯而易見的問題。


    “嗯,回來看看你。”徐忠的目光挪到她的小腹,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你……”他靠近宋以嵐,一雙眼像烙在他身上,卻忽然說不出話,開不了口。


    “是真的。”宋以嵐忍不住笑道。


    徐忠上上下下地看著宋以嵐,最後突然猛地把她抱起來,帶進臥室裏放在床上。


    “地上涼,你怎麽不穿鞋。”他緊張地把她的腳握在手裏捂著。


    宋以嵐笑了,“沒那麽誇張吧,現在是夏天。”


    她說完,發現徐忠好像真有這麽緊張,笑意全化為心底的幸福,把兩天以來唯一的那點不安也掃走了。


    徐忠自從一點鍾在魏哲峰那裏確認照片是早孕的b超單以後,思維就沒停下來過。


    從十個月孕期的安排,到哪家醫院的產科靠譜,再到未來孩子的戶口,桐市好地段的學區房……


    因為一個孩子的到來,他覺得肩上的責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那是壓在男人心裏最大的分量,家庭。


    所有的思緒堆在腦子裏沒有出口,他實在太想見宋以嵐,於是熬了半個晚上趕工作進度,硬是湊出一天回家的時間,然後連夜趕路,天明才到家。


    其實精力已經到了極限,又因為這個孩子,忽然多出無窮的力量。


    “前三個月我盡量就在桐市,真有事要出差,當晚也一定回來陪你。”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歉疚。“除了這次,提前沒有準備,真調不開了,今晚還得回去。”


    宋以嵐想說不用這麽誇張,現在一切都還早,她能顧得好自己和孩子。


    還沒等開口,聽見徐忠又說,“一會兒你在家吃早飯,我先去開準生證,下午帶你到軍總院產科建檔,等一切辦好了我再走。”


    宋以嵐嗯了一聲,“累了吧,你歇會兒再去。”


    “沒事,早點辦完心裏踏實,我不累。”


    徐忠交待得差不多了,開始關心宋以嵐的情況,“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從魏哲峰那裏臨時上了一節課,常見的孕期反應和緩解方法都背了一通,緊張又心疼的,怕她遭罪。


    宋以嵐搖了搖頭,是真一點感覺都沒有。


    “那你是怎麽發現的?”徐忠低聲問。


    宋以嵐想起那個有點玄妙的經曆,眼角一喜,正要興奮地給他講來龍去脈,忽然想到事情起因是自己做飯切到手指,不敢開口了。


    “嗯?怎麽了?”徐忠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


    “沒有,我例假一向比較準,這次拖了幾天,就買試紙查了一下,沒想到真中了。”宋以嵐把手藏到背後,急中生智編了個答案搪塞過去。


    然而事實證明徐忠觀察力驚人,順著就把她藏在背後的手拉出來了。


    “怎麽弄的?”他看見宋以嵐中指上包著的創可貼,眉頭立刻皺起來。


    “小事,早就不流血了。”宋以嵐趕緊把創可貼撕了給他看。


    的確隻是個小傷,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


    徐忠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補充道,“以後我在家做飯,廚房你也少進。”


    宋以嵐被他一頓叮囑搞得自己也有點緊張了,順從地點了點頭。


    他們四目相對,卻忽然都沉默了。


    陽光順著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正打在徐忠背上,像一道溫暖的金線。


    “忠哥。”宋以嵐沒料到徐忠會為這個孩子緊張到這種程度,卻很受用他這樣事事小心的樣子。


    “嗯。”徐忠小心地把她圈在懷裏,低著頭卻不敢吻她,怕把自己一身旅途上帶來的塵土氣染到她身上。


    “這十個月,我不上班了,行麽?”宋以嵐故意說。


    “嗯,不上班了,我養著。”徐忠答應。


    “那家務活……”


    “我做。”


    “寶寶的衣服?”


    “我買。”


    宋以嵐眼角眉梢掩飾不住的開心,也懶得忍著,就這麽笑開了,“徐大管家,我餓了。”


    徐忠起身把早餐全都端進來,在碗邊試了試粥的溫度才遞到她手裏,自己開始給她剝雞蛋。


    宋以嵐一邊喝粥一邊愜意地想著,這種國寶級待遇的生活隻有十個月好像有點虧。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應該積極響應國家最新政策,之後再要個二胎好像也不錯。


    小朋友出生的日子臨近年關,桐市下了一場多年不遇的大雪。


    前後折騰了六個多小時,等到護士再把裝著嬰兒的兩個小箱子推進病房,宋以嵐掙紮著探頭看了一眼,有些委屈地說了句“怎麽誰也不像啊”,接著就沉沉睡去。


    徐忠隔著透明的小箱子看裏麵的兩個小人,皮膚紅紅的,還有點皺巴,兩個都沒睜眼,一個比一個睡得香。


    這要能看出長得像誰才奇怪了。


    但話雖這麽說,看得久了還是能找出點線索的。


    比如男孩的鼻子、下巴,女孩的臉型、嘴角……都像宋以嵐,越看越好看。


    徐忠被父親這個全新的身份刺激得一夜沒睡,一會兒看看孩子,一會兒看看老婆,頗有當年在雪鷹站崗的架勢。


    責任這東西他並不陌生,從國到家,從宋以嵐到兩個寶寶。


    但還是不一樣,百感交集,好像忽然能抗得起全世界,又像是他的全世界一瞬間都微縮在這間病房裏了。


    一直看到紅日初升,下了整夜的雪也停了,路麵、窗台、甚至路燈的拱頂,外麵的世界全是白色,把這片熟悉的街區染上一層聖潔。


    宋以嵐睜開眼就看見徐忠立在窗邊發愣。


    “忠哥……”


    她一出聲,徐忠立馬回頭,小跑到她床前。


    “怎麽了,要什麽?”


    宋以嵐渾身的骨頭跟散架又重新裝回來似的,在徐忠關切的目光裏享受了一陣,才磨出來一句,“喝水。”


    小半杯水喝完,宋以嵐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累到斷片,後來護士醫生都說了啥一點印象也沒有。


    包括一件意義重大的事。


    “閨女們,還是兒子們?”宋以嵐咬著吸管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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