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兩份信,徐思娣頓時鬆了一口氣,忙接了過來,衝任敏道謝道:“謝謝老師。”


    正說著,肚子咕嚕兩聲。


    任敏愣了一下,忙拉開抽屜,從裏麵摸出一個麵包及一盒牛奶,遞給了徐思娣,道:“還沒吃飯吧,來,先吃點這個墊墊肚子。”


    徐思娣不要。


    任敏非得往她手裏塞。


    徐思娣隻得尷尬的接了過來,末了,朝著任敏一臉認真的鞠了一躬,這才飛快的跑出來辦公室。


    作者有話要說:  內容可能與隔壁文有些出入,所有的時間線、故事情節以此文為準哦。


    第003章


    徐思娣回家全靠步行,山路難走,少則四個小時,多則五個多小時,若是趕上下雨天,山上路滑,耗上一整天也是常有的事兒。


    徐思娣的家坐落在深山老林中,上山前需要渡過一條又寬又長的大河,大河上沒有任何橋梁,隻有一排半米寬的石頭樁子,石樁蜿蜒而去,一共要越過幾十個石頭樁子才能過河,旱季倒還好,石頭樁子都從水麵上高高露了出來,若是趕上了汛期漲水,全都被大水淹沒在裏頭,這樣過河就會十分危險,這條大河帶走了多少人,是舉不勝數的,就連她們村在這條河裏都失足掉下過好幾個人。


    越過大河,就是翻山越嶺的開始,先要走過兩個小時的山路,翻過一座山,然後是吊橋,雲梯,所謂吊橋,就是從這座山連到另一座山的一座鐵索橋,將近一裏路的距離,吊橋搖搖晃晃的,就跟蕩秋千似的,沒走過的人到了半道上就開始吐了。


    所謂雲梯,是用那種臂膀粗的鐵索從半山腰上搭建的一個梯子,鐵索吊在陡峭的崖壁上,要沿著陡峭的崖壁一步步往上攀爬,得翻過那座山頭才行,這是整個回家路上最險最難的一段路,爬個二十分鍾再步行一個多小時就能到村子了。


    回一趟家用跋山涉水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回家的路隻有這一條,大山裏十分落後,還是早兩年才通上的電,在這之前,村裏的村民一直用的蠟燭、油燈,村裏沒有商店,沒有電話,沒有手機信號,還一直生活在以物換物的年代,村裏的村民靠打獵為生,缺了什麽東西就拿獵物到山下來換,據說早二三十年,村裏還是完全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一直到了徐思娣出生前幾年,山上來了考察的隊伍,慢慢的,又來了一批扶貧、支教的隊伍,山上這才開始慢慢的與外界聯係了起來。


    村裏有許多老人畢生都沒有下過山。


    因為之前在辦公室耽誤了一陣,徐思娣進了村已經快要天黑了。


    此時,天的邊際還殘存著最後一抹彩霞,將整片天空染成了火紅色,火紅色的火燒雲籠罩在整片翠綠色的山頭上,有種震撼人心的美。


    徐思娣立在村子口仰頭欣賞了一陣西去的彩霞,步子久久未曾往裏踏入。


    一到周五,所有人全都歸心似箭,隻有她,盼著周五慢點來,每個星期回家一天兩夜,是她微微抵觸的日子,深深了呼出一口氣,徐思娣這才緩緩往裏走。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村民,全都笑眯眯的衝她打招呼:“喲,弟弟放假了。”


    “弟弟回來了?”


    徐思娣難得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從村口到村尾,一路禮貌的喊了過去:“花嫂,七婆,三嬸嬸···”


    邊走,目光邊遠遠落到了自家屋頂上,見屋頂沒有炊煙,料想此刻家裏還沒做飯,估摸著正等著她回去做飯了,思索片刻,又將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到了山坡上那戶人家,那戶人家的屋頂上方炊煙滾滾,沒一會兒,忽然瞧見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了山坡上,正踮起腳尖往村口方向探著。


    徐思娣見了,二話不說,直接從自家屋子後麵越了過去,一路小跑著往山坡那家人家跑了去。


    “嬸嬸。”


    遠遠地隻見坡口站著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穿著一件碎花襯衣,頭上包著一塊方巾,已經快上年紀的人了,臉上也起了皺紋,可是再深壑的皺紋也遮擋不住麵上的容貌,對方鵝蛋臉,五官漂亮,麵相溫柔,一看就容易讓人心生好感,毫無疑問,這樣的人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也是十分漂亮的。


    孟連英見到徐思娣立馬鬆了一口氣,又眉開眼笑道:“思思,孩子,你可算回來了,怎麽弄到這麽晚,這天都黑了,嬸嬸都盼了一下午,可擔心死我了,差點就要托黑娃子下山去找你了。”


    山上有蛇,有野豬之類的野獸,保不齊也有些心思歪的壞人,深山裏頭,將人往林子一擄,管你哭天喊地又有什麽用?


    平時徐思娣有伴,隔壁村有個小姑娘在鎮上做活,每個星期與徐思娣結伴回來,若是有意外,孟連英就會托人去接送她。


    孟連英趕緊下坡接人。


    徐思娣連忙一路小跑了過去,原本冷清的臉上這會兒難得染起了一道笑意,兩眼都彎了起來,難得跟個普通小女孩一樣,一把將人挽著,一臉親昵的抱著對方的手臂微微撒著嬌道:“今天在學校耽誤了一陣,這才回來晚了。”


    孟連英趕緊將人往裏拉,道:“好了,先不說這個,先不說這個了,嬸嬸將飯都做好了,肚子餓壞了罷,來,先進屋吃飯。”


    徐思娣忙點點頭,走到屋子裏忽然想到了什麽,忙將書包脫了下來,從裏麵摸出了一封信朝著孟連英晃了晃,一臉開心道:“嬸嬸,你看,陸然哥哥寄信來了。”


    孟連英見了一臉激動,將信件接了過去,拿在手裏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舍不得鬆手。


    孟連英做了好幾道菜,連過年時舍不得吃的野豬臘肉都拿出來了,一道野豬臘肉炒酸筍,一道豆豉辣椒,一道清炒小白菜,還熬了肉粥,桌上香噴噴的,就跟過年似的,將家裏好吃的全都給上了。


    孟連英往日裏省吃儉用,可每個星期徐思娣回來,都會給她做好吃的,在他們這個家裏徐思娣的待遇跟陸然是一樣的。


    徐思娣一邊吃飯,一邊給孟連英讀信,陸然在信上說這個暑假可能不回來了,暑假有幾個工程設計要趕,可能時間上有些緊湊,大概要到開學那陣才能回家一趟,後麵是一些問候叮囑的話,陸然話本就不多,信件不長,可是,一個讀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全都舍不得遺漏半個字眼。


    信件的最後還問候了徐思娣,叮囑她好好學習,好好把握高三這一年,說他回來時給她帶高三模擬資料。


    雖然關於她的字眼隻有那麽一句,可是徐思娣卻將最後一句話反反複複的讀了好多遍,信件上的字跡幹淨利落、蒼勁有力,一如這字跡的主人。


    直到將整封信完全爛熟於心了,這才依依不舍將信件歸還給了孟連英。


    同時,徐思娣心裏暗自咬牙自我鼓勵,快了,隻有一年了,熬過這一年,她也可以跟陸然哥哥一樣,去城裏,在大城市裏與他並肩了。


    這一頓飯徐思娣吃得飽飽的,放下筷子時還打了個飽飽的嗝。


    吃完飯後,孟連英絲毫不敢耽擱,趕忙趕徐思娣回家,她看到徐思娣背上背著書包,料想她還沒有回過家的,這天色都這麽晚了,回去怕是又得遭遇一頓辱罵了,可是,吃飽了挨罵總比餓著肚子挨罵強啊。


    孟連英將徐思娣送到坡下,臨走之前忽然想到了什麽,衝徐思娣道:“對了,一會兒回去當心著些,我聽黑娃子他爹說,你爹前些日子在隔壁村玩牌輸了不少錢,這幾天你爹媽天天在家吵,那陣仗全村都聽到了,家裏該砸的怕是全都給砸完了,估摸著輸了不少。”


    可是家裏哪還有什麽錢可以輸啊。


    估計都是欠了別人的罷。


    到時候該怎麽還?


    想到這裏,徐思娣麵色一沉。


    孟連英略有些心疼的看著徐思娣,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投身在了這破爛家裏,可是,張了張嘴,又不知該勸說些什麽,最終隻抬手替徐思娣捋了捋頭發,道:“家裏若是刁難你,晚上來嬸嬸這裏睡。”


    孟連英的兒子陸然是村子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是他們村子裏的舉人老爺,全村上下對陸家都殷勤供奉得不得了,孟連英的麵子,徐家夫婦還是不敢佛的。


    徐思娣故作輕鬆的點了點頭。


    回到家裏時,遠遠地隻聽到了屋子蔣紅眉破口大罵的聲音。


    第004章


    “好你個沒用的、殺千刀的臭玩意兒,你怎麽不去死了算了,往那黑糜崖下一跳,死了就幹幹淨淨一了百了了,欠了這麽多錢,老娘管你死活,誰要再敢上門來鬧事,將來礙了我兒子的路,我他娘的跟他死磕到底,你信是不信!”


    “有本事別回來,這輩子也別回家,你個殺千刀的孬種,要是敢回來,老娘跟你拚了這條老命,老娘不剁了你就不信蔣!”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有能耐將老娘這條老命也給拿去賭了。”


    屋子裏頭女人扯著嗓子罵罵咧咧了好一陣。


    沒多久,又傳來一陣拙劣的哭聲道:“我上輩子是殺了人了,還是放了火了,這輩子竟然攤上了個這麽好吃懶做、隻會賭錢吃酒的孬種,造孽呀,真是造孽啊。”


    女人嚎得起勁,過了片刻,屋子裏頭忽然又卻傳來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聲音略帶幾分幼稚,聽著像是個小孩子的聲音,略帶幾分不耐煩道:“媽,你罵夠哭夠了麽,俺爹都走遠了,那些個上門討債的也都走遠了,聽不到了,嚎叫了這麽久了,累不累人,你不累我都聽累了,真是煩人,我肚子都餓扁了,什麽時候才可以吃飯啊!”


    這道聲音一響起,那道哭聲立馬停了,沒多久,裏頭的哭聲就成了哄人聲,難得一臉耐心道:“成成成,七寶別惱,媽這就給你做去,媽這不是怕那些討債鬼一直賴著不走麽,那一個個可都是村子裏遊手好閑的,專門替、人、討、債的,見慣了世麵,不鬧大點震不住他們!”


    溫聲細語哄了一陣,一看時間都這個點了,忽然間又改為破口大罵道:“你上頭那個悶不吭聲的小賤人也不知道死哪去了,這個點還不回來,家裏還一堆衣服沒洗,飯也沒做,一會兒回來了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小孩道:“她該不會是掉下黑糜崖了吧?”


    黑糜崖就是那段險峻的雲梯,山裏的小孩自六七歲開始就由大人領著攀爬,可是屋子裏的這個自小嬌生慣養,家裏不許,還一直沒爬過,是以,小孩聲音裏透著一絲好奇。


    “嗬,掉下摔死正好,一個個都是些個不讓人省心的,死了一個算一個。”


    女人一臉陰狠氣憤道。


    說完,對方抹了抹臉,推門出來,正好看到徐思娣背著書包站在外麵,正一臉冷漠的看著她,也不知道在外麵站了多久。


    一看到她這幅清高冷漠的模樣,蔣紅眉就來氣,直接提起門背後的一個掃帚狠狠地向徐思娣身上撲打去,一邊打一邊怒不可支道:“你死哪去了,還知道回來,是不是一見家裏遭了事兒,都躲得遠遠地了,好你個白眼狼,養你這個大有什麽用,你個該死的東西,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邊罵邊將徐思娣摁在地上撲,見連掃帚都打歪了,隻一把將掃帚扔了出去,又抓著在對方的頭發往地上狠狠摁了幾下,發了瘋似的道:“一個賭錢輸錢,一個吸血鬼似的就知道敗家裏的錢,你們父女兩個沒一個省心的東西,攤上你們兩個,老娘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一直到氣喘籲籲,完全使不出任何力氣了,這才狠狠踹了對方一腳,抓著她的頭發將人一把拽了起來往廚房方向用力一推,怒氣衝衝道:“還傻站在這裏做什麽,還沒挨夠是嗎,還不滾去做飯!”


    說完,咬牙瞪了對方幾眼,見兒子出來了,這才轉身將兒子拉了回去,道:“別看,教訓小賤人,別汙了你的眼睛。”


    門砰地一下關上門了,將徐思娣關在了門外。


    此時,外頭已經全黑了。


    徐思娣摸著黑找到的跌落的鞋子套在腳上,又抬手理了理衣服,捋了捋長發。


    背疼,肩疼,臂膀疼,頭皮也疼,全身都疼,然而即使再疼,整個挨打的過程她都沒有反抗一下,因為這十六年來,這樣的挨打在家裏早已經習以為常了,十六年的挨打中得出來的經驗是,越反抗,對方越打得厲害,所以,在挨打時她從不做無謂的反抗。


    肉體上雖有些痛,可心裏其實早已經麻木了。


    都挨了十六年,忍了十六年,最後還有一年,在這至關重要的一年裏,即便是骨頭被打斷了,她都要咬牙挺過。


    徐思娣對自己道。


    這樣想著,徐思娣緩緩抬腳,即便回來了都沒能進屋,而是朝著一旁那個破舊的廚房緩緩走去。


    將書包放下,將燈打開,機械般的洗米,做飯。


    十瓦的燈泡籠罩在破舊的小廚房裏,其實比蠟燭亮不了多少,可是徐思娣早就習慣了,在這個廚房裏即便是摸黑也能燒出一桌子菜。


    淘米的時候,搓著搓著,徐思娣思緒忽然頓了頓。


    回想著蔣紅眉剛才那副刻薄凶惡的臉麵,她忽然間想到,其實,小時候還好,三四歲的時候徐思娣是有些印象的,那個時候蔣紅眉對她還不錯,可是隨著她漸漸長大,她沒能成功生下兒子,遭婆婆欺淩,妯娌諷刺,又加上丈夫徐啟良在外頭胡搞亂搞,日子久了,心態開始扭曲,慢慢的就將滿身的怨氣全都發泄在了徐思娣身上,欲望是無窮無盡的,戾氣隨著歲月的增長自然也會越來越深。


    正發愣間,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徐思娣愣了一下,立馬回神,一抬眼,隻見七八歲的徐天寶抱著雙臂站在門口,鼻孔朝天的看著她,一臉不悅道:“你手腳利索點行不,我肚子都要餓死了,再磨磨蹭蹭的,我讓我媽再來打你一頓,哼。”


    說完,白了徐思娣一眼,飛快的跑了,跑之前,將徐思娣擱在門口小凳子上的書包偷偷摸摸拎走了。


    徐思娣裝作視而不見。


    忙活了大半個小時,飯做好了,徐思娣端進了堂屋,一進去,隻見整堂屋亂作一團,椅子、凳子全倒了、爛了,所有的雜物也全給翻了出來,整個亂作一團,整間屋子裏沒有一樣完好之物,隻有一張桌子被翻了起來,擺在屋子裏中央,上麵有盒牛奶,被打開了,是之前任敏強行塞給她的,她沒舍得喝。


    徐思娣將飯菜擺上,蔣紅眉從房間出來,將徐思娣往旁邊一推,冷冰冰道:“將屋子打掃幹淨來再來吃飯。”


    說著,變臉似的,神色一緩,又衝房間喊了一聲:“七寶,快來吃飯,你不是餓壞了麽?”


    徐天寶跑過來,拿起桌子上那盒喝完了的牛奶吸得茲茲作響,邊吸邊抬頭一臉得意洋洋的白了徐思娣一眼。


    等到徐思娣收拾完,飯菜都涼了,桌上隻剩下一些殘羹剩飯,蔣紅眉拿著蚊香進了房間,將屋頂的吊扇打開,與徐天寶二人躺在地上的草席上一邊吹吊扇,一邊看電視,屋子外還泡著一大盆衣服。


    洗完所有衣服,洗完澡已經十點多了,徐思娣這才筋疲力盡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六月盛夏,屋子裏熱得嚇人,她這間小破屋裏沒有風扇,沒有蚊帳,密不透風,又熱,蚊子又多,徐思娣點了一根艾草,一進屋,隻見她書包裏所有的東西全都散落在了地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個幹的。


    徐思娣將東西一一撿了起來,好在,重要的書本及資料她全部寄放在了嬸嬸家裏,書包裏塞的這些全是些無關緊要的。


    整理完房間後,徐思娣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似的,滿身筋疲力盡,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過操勞的緣故,翻了一整天的山,回來又沒停過,眼下,小腹開始慢慢疼了起來,開始痛經了。


    徐思娣卷縮著身子躺在木板床上,額頭上冒了一層汗,在最疼的時候,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臉,那張英俊清冷的臉衝她淡淡道:“好好念書,我在海大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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