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思娣聽了對方的話後,微微有些詫異,這地兒,不是厲徵霆他們這一幫子吃喝玩樂的地方麽,從前徐思娣在的時候,他們一大幫子時不時過來花天酒地,劉少那意思是——


    當然,徐思娣不會自戀到認為對方是為了她,將這個會所對外封鎖了。


    徐思娣正愣神間,那邊劉旭鬆忽而又一手舉著酒瓶,一手舉著酒杯,隻推開椅子,嘴裏念叨著要過來親自給她倒酒。


    主人位置上原本一直被人精心伺候著的厲徵霆直到到了這裏,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目光直直朝著劉旭鬆看了過去,目光微涼。


    劉旭鬆原本一臉亢奮,走到半路上,不小心觸及到了厲徵霆的目光,他的腳步瞬間一頓,下一秒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立馬轉身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並對徐思娣擠著眉弄著眼。


    飯局上再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平靜。


    這時,看到這裏,有人終於看清楚了局勢,於是,坐在徐思娣另外一側不遠處有個女孩湊到身邊一個男人耳邊,細聲耳語了一陣:“小嫂嫂?不也是個小的麽?”


    說完,隻低低輕笑了一陣,言語中有些許揶揄嘲諷的意味。


    對方的聲音很小,可恰好餐桌上在那一瞬間十分寂靜,再加上對方的聲音有些尖細,一時,大半個桌子上的人都聽到了。


    徐思娣聞言,臉色微微一白,不多時,忍不住抬眼看去。


    隻見隔著兩個位置上有個年輕美豔的女子正依偎在身旁的一名男人身上,女人自知說錯了話,可是,在徐思娣看過去的那一瞬間,對方也微微抬起了眼,直接一臉理直氣壯的盯著徐思娣,眼中的嘲諷絲毫不加掩飾,而她身邊的男人三十幾歲,相貌普通,看著有些麵生,此刻神色微微有些尷尬,忙低頭將人嗬斥了一番,美豔女人聞言隻朝著徐思娣翻了個白眼,忍不住低聲辯解道:“我說的都是大實話,怎麽不能說了,敢做不敢當麽。”


    說完,還重重的哼了一聲,竟然也來了脾氣了。


    男人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十分難堪。


    男人叫顧東平,身旁的女人叫嬌嬌,本是他的心頭好,他是這個局上的新人,原本因為今天向厲先生貢獻了這名女伴而得以得臉,沒錯,厲先生身邊那個姑娘就是嬌嬌的好友,這件事嬌嬌勞苦功高,顧東平對她的寵愛更甚從前,為此,他今晚一整晚紅光滿麵,榮光煥發,好不容易打入了這個圈子,可沒想到這個蠢婦竟然為了替自己朋友討回公道,竟然如此不分場合,差點兒攪亂了他的好事兒。


    顧東平立馬抬眼朝著主人位置上的厲先生看去,見對方神色不明,卻也未見動氣,頓時心裏一鬆,卻也不敢掉以輕心,隻立馬起身,倒了一杯酒,主動朝著主人位置上的厲先生敬了杯酒,道:“我這人就是心軟,身邊的人讓我給寵壞了,沒大沒小的,讓厲先生見笑了。”


    說完,隻一口將手中的白酒幹了,齜牙咧嘴道:“這杯酒就當做是給二少賠罪了。”


    厲徵霆卻並沒有喝下對方敬的這杯酒,隻淡淡挑眉看著顧東平道:“顧總什麽都好,就是挑女人的眼光似乎有些不太好。”


    說著,微微低頭,將自己手裏的酒送到了懷裏的女孩嘴邊,淡淡笑著道:“乖,顧總敬的這杯酒,你喝了吧。”


    說著,自己端著酒杯,竟然親手將杯子裏的酒一口一口喂到了女孩嘴裏。


    女孩一時被嗆得不行,滿臉瞬間脹得通紅一片,隻拚命咳嗽了起來,卻咬牙堅持將整杯酒灌了下去。


    厲徵霆見狀,笑著用手拍了拍對方的臉,一臉滿意道:“不錯,這個就不錯。”


    說完,忽而抬著眼,看向顧東平,似笑非笑道:“這個明顯比較乖巧,我看比較適合顧總,顧總覺得呢?”


    厲徵霆淡淡笑著看著顧東平,臉上雖然笑著,卻絲毫沒有半分笑意。


    而聽了厲先生的話後,顧東平整個人一時有些懵然,似乎一時間還沒有適應厲先生的節奏,隱隱有些恍不過神來。


    下一秒,隻將目光往餐桌上一一掠過,見局上一個個都臉色都落了下來,卻又都在看好戲似的看著他,顧東平頓時冷汗涔涔,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忌諱了,隻瞬間緩過神來,忙擦著冷汗連連點頭道:“二少說得是,二少說得極是。”


    說完,隻立馬朝著厲先生懷裏的人兒招手道:“小沈,過來。”


    而此時此刻還依偎在厲徵霆身邊的小人兒整個人還一臉呆愣,顯然,還沒有從這一巨大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她隻一臉難以置信的扭頭看著身旁的人,目光帶淚,裏頭晶瑩一片,隻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這位神祗般的人,嘴裏喃喃道:“厲…厲先生。”


    厲徵霆勾唇看著她,此時此刻,竟然還難得一臉溫和,卻柔中帶著刀。


    女孩眼裏的兩汪清泉瞬間滾落了下來


    “小沈,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


    顧東平見對方還一動不動,隻幹脆起身,一把將人拉了過來,回到座位上時,卻見自己的心頭好正一臉難以置信的指著他道:“顧東平,你…你——”


    “我什麽我,蠢婦,簡直丟人現眼,徐小姐也是你敢輕易妄言的,還不趕緊給徐小姐賠禮道歉。”


    顧東平說翻臉就翻臉,沒有給對方一絲臉麵,隻朝著對方怒目而視。


    女人見男人如此大發雷霆,一時也有些發怵,見對方來真的了,自然不敢再鬧了。


    而事情鬧到了這裏,基本可以散場了,換作任何一個人,都會沒臉,直接將人拉走告辭的,可是顧東平又有些不大甘心,唯恐錯過了這次就永久錯失了這個圈子,竟然嗬斥一番,一左一右神奇的將雙方都安撫住了。


    末了,顧東平再次舉杯,直接朝著徐思娣賠禮道歉,一臉殷勤道:“徐小姐,都是我不會挑人,讓這樣的蠢婦冒犯您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這嘴碎的計較。”


    徐思娣隻隱隱有些尷尬,事情明明因她而起,可自己卻又莫名其妙的偏偏成了一名觀眾,看了一場關於她,又與她並無關係的鬧劇。


    看對方如此辛苦周旋,徐思娣一時微微有些同情,猶豫了片刻,伸手拿起了酒杯,正要喝下對方敬來的酒,卻不想,動作一頓。


    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把握住。


    下一秒——


    “手怎麽了?”


    耳邊響起了一道清冷的聲音。


    第184章 184


    聽到這道仿佛從天外來的聲音,徐思娣整個人一怔。


    她隻緩緩低頭一看, 隻見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腕, 就跟鐵鉗似的, 令她絲毫動彈不得。


    目光往上移,對上了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那張臉英俊無比, 如此近距離的觀看, 更加令人覺得驚心動魄。


    然而此時此刻對方卻微垂著眼簾,因為目光斂下, 遮住了那雙劍眉星目,倒是遮住了不少淩厲之氣。


    對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徐思娣的手指上。


    因為她右手手指疼,改用左手去端酒杯, 左手不穩, 就用右手虛扶著, 指腹間的傷口清晰無疑的暴露在了對方的視線中。


    這是今晚到目前為止, 對方主動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徐思娣還以為對方尤在震怒中,一整晚都在踟躕著該怎麽…主動緩和兩人之間的氣氛了, 沒想到——


    徐思娣微微咬著唇,飛快的抬眼看了對方一眼, 正要開口, 結果還沒來得及說出,卻見身後的侍者馨子立馬搶先一步道:“剛才那杯茶打翻了,徐小姐的手指被茶水給燙到了。”


    馨子一時激動,說完後才想起自己是在跟厲先生說話, 心裏頓時有些緊張,過了片刻,隻咬咬牙道:“那茶水是剛燒開還有些滾燙的開水,怕是要破皮了。”


    馨子因為有些愧疚,故而一臉誇張。


    徐思娣隻立馬小聲道:“沒有有那麽嚴重,沒多大事的。”


    說完,正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


    卻不想,話音剛落,自己的手卻被人先一步的掐著扭轉了過去。


    五個手指頭四個被燙傷了,指腹上紅了一片,其中中指指腹上不知什麽時候還起了兩個小水泡,看上去有些觸目驚心。


    徐思娣的皮膚很白,皮膚又薄,細嫩得就連血管都清晰可見,隻是這幾年來過於操勞,指腹、掌心處都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混合著一片殷紅傷口,看上去滿是…傷痕累累。


    握著徐思娣手腕的五指微微收緊。


    厲徵霆雙眼微微一眯。


    下一秒,如鷹的眼眸忽然抬起,犀利的目光直接朝著徐思娣看來。


    目光威厲,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溫怒。


    徐思娣雙眼微微有些躲閃,不知為何心裏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些心虛,同時心裏不由狐疑,她傷的明明是她自己的手,怎麽對方是這般神情,就好像她破壞了他的珍視之物似的。


    因為兩人這邊的舉止有些曖昧古怪,現場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了,徐思娣微微有些不大自在,尤其是顧東平還舉著酒杯站在那裏,徐思娣隻想要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卻不想,她剛用力,那隻鐵鉗似的大掌竟然意外的鬆開了她。


    緊接著,厲徵霆竟然直徑起身,將徐思娣手中的那杯酒一把奪了過去,然後在徐思娣及所有人的注視下,主動朝著顧東平舉了舉杯,道:“我代她喝了這杯。”


    說完,直接一口將整杯酒飲下。


    對麵的顧東平見了有些懵,壓根來不及拒絕,不多時,立馬受寵若驚的將自己的酒一口幹了,因為喝得實在太快,差點兒嗆住了。


    他酒才剛喝完,就見厲先生微微鬆了送領口的領帶,衝局上所有人淡淡道:“你們先喝,厲某先失陪一下。”


    說完,直接離席,走了兩步,見徐思娣還愣愣地坐下那裏,厲徵霆麵無表情衝她道:“還不跟過來。”


    厲徵霆神色依然有些冷峻倨傲,絲毫沒有之前跟沈小姐相處時的溫和耐心,可是,他對沈小姐言笑晏晏,卻笑著將她送到了顧東平的懷裏,相比之前那樣的溫柔笑意,徐思娣卻覺得這種麵無表情的神色要比溫柔一笑的神色好太多了。


    徐思娣其實有些不明就裏,意識有些呆滯,好在身體比意識靈活,腦子還沒有緩過神來,身體早已經先一步起身,直接跟了上去。


    桌麵上眾人見狀紛紛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一直到了這裏,似乎才有人將故事看懂了。


    餐桌上,劉旭鬆及袁邵兩人對視了一眼,似乎並不意外,除了他們二人外,其餘所有人紛紛大驚,其中,尤其以顧東平尤甚,隻覺得心驚肉跳,背後直冒了一身冷汗。


    **


    卻說厲徵霆雙腿很長,步子也很快,絲毫沒有要等徐思娣的意思,他幾個步子就直接跨出了飯廳,徐思娣跟出去時隻見他的身影似乎往書房方向去了,身影一閃,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徐思娣猶豫了片刻,緩緩跟了上去。


    出了飯廳就是正廳,繞過正廳是裏麵的會客廳,厲先生的書房在會客廳的裏側,一側是書房,一側是裏頭臥房,六年不見,這個屋子裏的布局陳設依然熟悉的令人恍惚,明明她在這個會所的時間並不長,可是再次走進這裏,竟然沒有半分的陌生感,如果此時此刻有人需要尋找一件東西,隻需要報個名字,徐思娣應該還能夠第一時間找出來。


    厲徵霆剛才進去的那個方向,像是擱置藥箱的方向。


    徐思娣正琢磨間,果然,下一秒,厲徵霆英武頎長的身影走了出來,手中拎著一個紅木盒的老式藥箱,見徐思娣有些局促的立在屋子中央,厲徵霆淡淡瞥了她一眼,道:“過來。”


    徐思娣默默跟了過去。


    隻見厲徵霆脫了外套,將外套隨手搭在了貴妃榻上,緊接著單手解開了袖口的袖扣,將袖子微微挽起,明明在尋常不過的動作,落在厲先生身上,就有種格外優雅貴氣的氣質,隨即厲先生打開了藥箱,卻一時微微擰著眉,盯著箱子裏一大箱子瓶瓶罐罐許久沒有吭聲。


    徐思娣心細,見狀,立馬走了過去,指著其中一個淡綠色的小瓷瓶小聲提醒道:“這個是藥膏是搽燙傷的。”


    這一箱子藥瓶看似普通,全部都藥材熬製的特效藥,卻十分珍貴稀罕。


    隻是,平時都是有人親自挑選好了拿來遞送到了厲先生手裏,壓根不需要他親自出馬,自然,厲先生對於這些瓶瓶罐罐是陌生的。


    徐思娣好心提醒了一番,卻見對方抬眼直直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嫌她多事似的。


    徐思娣便立馬閉緊了嘴。


    厲徵霆這才拿起了那瓶淡綠色的小瓷瓶,指著徐思娣讓她坐在貴妃榻上,然後…親自給她抹起了藥。


    很顯然,厲先生一般都是由人伺候,很少主動伺候過人,給人擦藥這樣的舉動更是稀世罕見,自然手法生疏,舉止笨拙,可是,有的人天上有種理直氣壯的底氣,哪怕是生疏的手法,落在厲徵霆身上,依然帶著股理直氣壯的味道,就好像藥天生就該這麽擦似的。


    男人天生膽大心細。


    厲先生的力氣很大,即便是刻意輕緩了幾分,依然像是在碾碎她的手指頭似的。


    徐思娣咬了咬牙關,終究還是忍不住緩緩地縮了縮…手指頭。


    嘴裏發出嘶地一聲。


    “疼?”


    厲徵霆頓時擰眉,冷著臉看了她一眼。


    徐思娣立馬搖了搖頭,道:“不…不疼。”


    然而,徐思娣的這番說辭並沒有讓對方滿意,厲徵霆的眉頭蹙得更深了,隻冷冷道:“不疼就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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