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慢慢從麵鏡裏漫進來,然後,淹沒了徐思娣的鼻子,直接被吸進了氣管跟肺部,火辣辣的燃燒她整個胸腔,徐思娣五官扭曲,整個喉嚨仿佛被人遏製住了似的,四肢下意識的掙紮著,可是在海水中卻什麽也抓不住,最終意識開始一點一點的渙散了,直到她感覺整個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筆直往海底墜落,整個人仿佛往深淵往地獄掉落,就在她感到絕望而放棄的時候,忽然深海中,腳踝被人一把緊緊握著,緊接著,她的身體好似被人拉拽著,有人直接將她臉上的氧氣麵罩揭開了,然後,臉頰被人緊緊掐住,下一秒,嘴巴被人撬開,稀薄的氧氣仿佛透過窒息的喉嚨,一點一點渡了起來。


    恍然間,徐思娣費力掀開眼皮看了一眼,漆黑的海水中,她仿佛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厲徵霆!


    她就知道,區區一片海域,怎麽能夠困得住他!


    不知道從什麽開始,或許連徐思娣自己都沒有發覺,厲徵霆在她的眼中,似乎成為了一個無堅不摧的人。


    原本不斷往海底墜落的身體仿佛有了翅膀,開始向著海麵騰飛。


    一根軟管塞入了徐思娣的嘴裏,緊接著源源不斷的氧氣直接流入了她的喉嚨。


    厲徵霆單手摟著徐思娣的腰,單手揮動著海水,他動作矯健、氣勢如虹,直接拖拽著,將徐思娣一路順暢淩厲的拖回了海麵。


    刺眼的陽光直射在海麵,刺得人睜不了眼。


    厲徵霆一手勾著徐思娣,一手去拍打她的臉頰,見她抓著脖子,五官扭曲,嗆得厲害,直接一把將人拖上了甲板,卸掉她的氧氣裝置,解開她的潛水服,就給她摁壓,胸腔,給她渡氣,直到徐思娣哇地一聲,將肺裏的水一口吐了出來後,徐思娣終於整個徹底清醒過來。


    “厲…厲先生…”


    肺部火辣辣的疼。


    徐思娣捂著胸口拚命咳嗽。


    眼淚直接流了下來。


    然而醒來看到厲徵霆那張臉,徐思娣幾乎想也沒想,直接一把激動的抱了上去。


    驚恐、絕望、無助。


    在這一刻,徐思娣渾身抖動得厲害,渾身都在打哆嗦,連嘴角都在痙攣抽動。


    想說話,可是,除了“厲先生”那三個字外,她的喉嚨裏竟然發不出一絲聲響。


    或許隻有真正經曆過死亡的人才能夠真正體會到那種驚恐絕望的感覺。


    縱使死而複生,然而徐思娣依舊渾身顫抖,她隻緊緊抱著厲徵霆,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就跟抱住了一根浮木似的,好似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厲徵霆原本微微板著臉,一臉凝重,在見到對方清醒後,心裏一鬆,繼而看到對方這番舉動後,心裏又隨之一軟,他隻低頭看著懷裏瑟瑟發抖的身子,一瞬間,便已經猜出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雙眼不由慢慢變得幽暗了起來,原本嗬斥、質問的話語到了嘴邊又給咽了下來,最終,隻一手緊緊箍著徐思娣,一手緊緊摁住了徐思娣的後腦勺,將她的臉用力的摁壓在自己的胸膛,良久,厲徵霆微微抿著嘴,眯著眼道:“蠢女人,氧氣閥門都沒有打開,你往海裏跳什麽跳!”


    雖是責備質問的話語,可是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沒有半分指責的味道,有的僅僅是內心深處不可抑製的後怕及關切。


    除了厲徵霆自己,沒有人知道他潛水上岸時,遠遠地看到那道身影從頭頂上墜落下來的那一刻,究竟是怎樣的感受。


    他這一生,挑戰過無數次的極限運動,也無數次麵對過死亡及絕望的瞬間,可無論什麽時候,哪怕是麵對死亡,他永遠都一派淡然,唯獨,在剛才抬頭的那一瞬間,心髒似乎痙攣了一陣。


    那是一種極為陌生的感覺。


    連厲徵霆自己也壓根無從分辨。


    然而他卻知道,至少,那是一種稀世罕見的恐懼及後怕感。


    這樣想著,厲徵霆忽然低著頭,用額頭抵在徐思娣的額頭上,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頰,難得一臉正色的衝徐思娣道:“我不會有事,你也不會有事,放心,有我在,你永遠都不會有事。”


    厲徵霆緊緊摟著懷裏的人兒,隨著他的每一字每一句,胸腔都跟著劇烈起伏。


    這一刻,明明兩人什麽多話也沒有,可是,奇跡般的,無須半個多字,好似能夠完完全全明白了對方似的。


    厲徵霆知道徐思娣是因為擔心他,才在不會遊泳,不會潛水的前提下直接跳下了海。


    徐思娣知道厲徵霆是在安撫她的恐懼她的惶恐。


    兩人緊緊摟著,誰也不想打破這份難得的平靜及安心。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厲徵霆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摘掉手套,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比巴掌還大的巨形黑色半開的黑蝶貝,厲徵霆直接將整個黑蝶貝一把掰開,隻見兩扇黑蝶貝中靜靜的躺著一顆黑色的玻璃珠大小的黑珍珠,珍珠又大又圓,圓滾滾的,光澤飽滿透亮,顏色呈黝黑色,將珍珠慢慢轉動,可以看到輕微彩虹的閃光變幻般,十分漂亮罕見,黑珍珠在世麵上本就稀罕珍貴,何況是這類形狀、大小、光澤的黑珍珠,即便在世麵上,都已算得上是十分稀有的品種了。


    厲徵霆直接將黑珍珠從黑蝶貝中取了出來,放到徐思娣的脖頸間的位置比了比,並對她緩緩道:“前兩天過來時就看到了這珍珠,看到的第一眼就覺得適合你,果然。”頓了頓,厲徵霆又衝徐思娣道:“回頭設計成一條鏈子戴上。”


    說完,將黑珍珠放入了徐思娣的手心,抬起了徐思娣的下巴,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問道:“喜歡麽?”


    那天,厲徵霆原本是想將珍珠帶回的,結果海底黑暗,一時失手掉落到了珊瑚中。


    於是,今天特意過來多跑了一趟。


    沒想到,厲徵霆這一次過來,竟是特意過來尋找這顆珍珠…給她的。


    徐思娣低頭看著手裏的這顆黑色珍珠,盯著盯著,忽然眼睛紅了。


    “不喜歡,我…我不要。”


    看著看著,徐思娣忽然一陣哽咽,她幾乎想也沒想,忽然直接將手心裏的那顆珍珠塞回了厲徵霆的手中。


    說完,忽然一把放開了厲徵霆,直接掙紮著站了起來,一邊捂著嘴,一邊頭也不回,直接往遊艇艙裏飛快跑去。


    厲徵霆見狀立馬跟著起了身追了過去。


    隻是,追到半路上,看著對方脆弱失措的身影,步履一頓,忽然慢慢停了下來,隻盯著對方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了起來。


    第210章 210


    或許是因為在一起的時間漸漸長了, 或許是慢慢度過了最生澀最陌生的那段磨合期, 又或許是因為男女間突破了那層男女關係的緣故,接下來一段時間裏, 徐思娣跟厲徵霆的相處變得熟稔而契合了不少。


    在此期間, 徐思娣一直乖乖聽話,一直乖乖配合,努力充當著厲徵霆背後完美又懂事的小女人角色。


    後來想想, 這三個月可以算作是徐思娣跟厲徵霆未來長達一生的糾葛中的一段最甜蜜的蜜月期吧。


    在這三個月期間裏,在陪伴伺候厲徵霆之餘, 徐思娣成功完成了《三國論》中的貂蟬一角的所有拍攝工作,並成功完成了良超新專輯《直到遇見你》中同名主打歌曲《直到遇見你》的mv女主角一角的拍攝工作, 另外, 她還接下了三國殺中貂蟬一角的廣告拍攝工作, 餘下, 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直專心伺候厲先生。


    不過,三個月之期很快就要到了。


    賽荷正在為她接下來新階段的工作安排做準備。


    這天一大早,厲徵霆用完早餐去公司了,他走後,徐思娣有些疲倦, 準備回到臥房睡個回籠覺,結果一進來見到臥房有些淩亂,想了想,徐思娣隻先彎腰將臥房一一撿拾整理幹淨。


    厲徵霆喜淨, 甚至有些輕微潔癖,他所在的地方,必須要求一塵不染,尤其是在臥房,除了那張偌大的床,整個空曠的臥房裏,三麵牆壁一麵落地窗包圍的空間裏再無任何一絲多餘的雜物,可是短短三個月時間過去了,原本空曠的空間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慢慢的堆填了不少不屬於這間房間的雜物。


    滿滿當當擺放的全是徐思娣的私人物品。


    其實徐思娣本人的日用品並不多,當初她是空身一人直接進到這棟別墅來的,整間屋子裏沒有幾樣是她自己帶來的,清一色全部都是由厲徵霆的生活管家黛爾替她準備的。


    臥房裏側的更衣室裏,原本跟奢侈品專賣店似的,精精致致的擺放的全部都是厲徵霆的衣服首飾,可是,如今這裏,專門騰出了一半的地方,擺放起了徐思娣的衣服、禮服及珠寶首飾,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徐思娣的穿戴沒有一件重複的,每個星期,會專門有人將最新一個星期的限量新款全部填充到裏頭,供徐思娣挑選,在這間更衣室裏,至少有一大半衣服是沒有摘過吊牌的。


    時間一長,衣服首飾越多,漸漸地,黛爾在請示厲先生後,在某一天晚上回來時,徐思娣在臥房臨窗的位置破天荒的看到擺放了一張梳妝台,至此以後,在臥房裏又陸陸續續添加了一張小沙發,幾盆植被,在落地窗外頭的陽台上設了一張吊椅,原本空曠無垠的臥房裏,漸漸多了一絲鮮活的生活氣息。


    徐思娣在臥房一一走過,將沙發上那個紅酒杯收拾好,又將一旁的文件歸納整齊,厲徵霆一般辦公都在是書房,可是這些天,偶爾不忙的時候會拿著文件直接回到臥房,他在沙發上看文件,徐思娣則坐在沙發外的吊椅上躺著看書,看劇本,或者休息。


    想著三個月的合作時間快要到期了,或許是時候該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了。


    可是,徐思娣沿著整個臥房打轉了一大圈,每一樣東西都是自己的,可是,卻又都不是自己的,或許,她甚至連行李都不用收拾,到時候怎麽來的,可以怎麽走。


    唯獨——


    徐思娣走到梳妝台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精美的首飾盒,將首飾盒打開,隻見裏麵靜靜的躺著一顆黑色的珍珠。


    徐思娣將黑珍珠取了出來,拿在手中端詳了片刻。


    當初厲徵霆說要將這顆珍珠製作成一條鏈子,可是回來後卻又沒再提及了,而是直接原封不動的將珍珠交給了她,徐思娣便一直將它鎖進了抽屜裏。


    這樣想著,徐思娣盯著這顆黑珍珠默默看了許久。


    如過能夠允許她帶走一樣東西的話,什麽珠寶首飾,什麽限量衣服限量包包她並不感興趣,唯獨這顆珍珠,如何可以,她希望能夠任她拿走。


    徐思娣將整個屋子收拾幹淨後,隻沿著整個臥房走了一圈,並非懷念,而是,人都是有感情的,在這個不屬於她的地方住了這麽久,或許,也算作是一種緣分罷,或許,未來都不會有機會過來的,徐思娣難得認真的一一打量著,當作最後一眼似的。


    正凝神間,忽然聽到電話鈴聲響起了。


    徐思娣走到床邊一看,竟然是厲徵霆打來的。


    徐思娣有些詫異,他的車子才剛走,難道是落了什麽東西不成,沉吟了一陣,徐思娣立馬接了電話——


    “臥房裏那份文件落下了,替我送下樓一趟。”


    電話一接通,厲徵霆醇厚的聲音便直接傳了來。


    見徐思娣這邊沒有說話。


    厲徵霆語氣一停,忽然低低問道:“又睡下呢?”


    聲音有些低啞磁性的,帶著些許呢喃的味道。


    聽上去,情緒應該還不錯。


    這段日子,對於徐思娣而言,都是沒有上午的日子,對方理應是滿意而饜足的,卻苦了徐思娣。


    自打停工這段時間以來,徐思娣每天無事可做,厲徵霆白天不在的時光,她要麽是在睡懶覺,要麽百無聊賴的跟著蘇蘇,跟著秦姨一起準備中餐、晚餐,日子變得十足懶散了起來。


    厲徵霆有時打電話回來,她要麽是在睡回籠覺,要麽是在睡午覺。


    “沒。”徐思娣聞言,忙回道。


    邊說著,邊立馬走到了沙發前,將厲徵霆的文件找到了,並道:“我馬上送下樓。”頓了頓,又道:“您又調頭回來了麽,上午不是有個會議麽,趕時間的話,讓阿誠直接送到公司好了。”


    厲徵霆聞言淡淡地“唔”了一聲,片刻後,隻漫不經心道:“已經到樓下了。”


    徐思娣聞言,立在走動落地窗前往樓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厲徵霆的車緩緩行駛了回來,正停在庭院外的大門口處。


    徐思娣聞言,立馬穿著拖鞋匆匆跑下了樓。


    結果,剛走到樓梯間下往一樓時,忽然看到客廳裏有人在邊擦拭客廳的擺件,邊議論紛紛討論著什麽。


    徐思娣原本趕時間,沒有留意,可是走到最後一階台階處時,冷不丁間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腳步一頓,下意識的停了下來。


    隻見客廳裏正在打掃整理衛生的是兩個年輕的女傭,這兩人剛來別墅不久,好像跟徐思娣差不多同一時期來到的別墅,其中一個長得眉目清秀,隻見到她四下看了一眼,見客廳沒人,隻小聲衝另外一人道:“哎,昨天大小姐來了,大小姐過來將咱們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訓了話,你說,大小姐那話裏話外究竟是哪些意思?”


    頓了頓,又道:“昨天人大小姐可全程都沒有將那一位放在眼裏,我還以為那一位是個有了名分的,可從昨天的情形看來,似乎…八字還沒一撇了,你說是不是?”


    說到“那一位時”,女傭用下巴點了點樓上,意思不言而喻。


    另外一人聞言癟了癟嘴,道:“能是什麽意思。”


    說著,四下瞄了一眼,忽然湊到那人跟前,小聲叨叨道:“我可聽別墅裏的老人說,聽說少爺打小跟人訂過娃娃親,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昨天大小姐特意將咱們這些人召集起來訓話立規矩,聽那意思,好像是要為正主的到來做準備一樣。”


    說著,這人抬眼往樓上天花板的方向看了一眼,癟嘴道:“那一位,不過是個不出名的小明星,哪裏配得上少爺,少爺這般人物,哪裏是她能夠高攀的,依我看,不過是依仗著那張皮囊才得了少爺的青睞,男人不就這樣麽,日子一長自然就丟開了手。”說著,這人又細細端詳了一眼那個相貌清麗的女傭,道:“這年頭,長得好的多的是,晴晴,我就覺得你長得好看,並不比那一位差,你就缺了些打扮,若是跟那位一樣,將妝一上,將限量版的裙子往身上一穿,說不定還能將人給比下去了。”


    女傭這番話將那個叫晴晴的哄得一臉羞澀,忙連連擺手道:“哪裏,哪裏,我哪能跟徐小姐比。”


    可嘴上雖這樣說著,臉上卻隱隱有些得意。


    擺手間,那個叫晴晴的忽然眼尖的瞄到身後立著一道身影,晴晴下意識的轉身看了一眼,下一秒,晴晴臉色大變,嚇得直接往後退了半步,隻白著臉,渾身發軟的結結巴巴衝著身後道:“少…少爺。”


    晴晴話音一落,另外一名女傭嚇得渾身打顫,隻跟著顫顫巍巍的轉身,結果,隻見那道西裝革履的身影忽然去而複返,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了她們身後,此時此刻,正遠遠地立在客廳正中央,手中破天荒的杵著一根龍頭拐杖,他單手摁著拐杖,忽然將拐杖抬了起來,隻用拐杖指著那個麵色清秀,那個叫晴晴的女傭,一字一句命令道:“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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