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勸:“媽媽,要不以後你休息休息,別賣早餐了,這樣也太辛苦啦。”


    梁母笑笑:“我現在多賺點,你以後沒那麽多負擔。”


    “我現在也在做兼職,”梁雪然說,“夠用了。”


    梁母沒說話,她有自己認定的道理,不會這麽輕易更改。


    魏鶴遠不在的這幾天,梁雪然一點兒也沒有閑著。


    除卻正常上下課,準備參加比賽的設計圖之外,還在試著調色,計算格距,繪製格柄。


    她剛剛接了國內某個新起jk製服店的約稿,統總三種,全款買斷,三件打包兩千元。


    挺不錯的一個價格。


    從兩年前起,梁雪然就自己經營了一個微博賬號,每天發練習的手繪,或者放些塗鴉上去。


    偶爾接一些約稿,粉絲也慢慢積攢下來不少。


    魏鶴遠的工作似乎並不順利,一周過去,他隻在微信上告知梁雪然一聲,說還需要留一陣子。


    梁雪然發了個心疼的表情包,想想覺著不太合適,又添上一句。


    [鶴遠哥保重身體呐]


    他沒有回。


    對於這種虛假禮貌性的東西,十次中有八、九次都是看過就關上。


    梁雪然已經習慣了。


    先前投的設計比賽很快出初選結果。


    畢竟是校內初選,參與的基本上都是學院內部的人,初選的結果也直接借用了一個大教室,直接投在大屏幕上。


    本來還有主持人妹子念呢,念到一班,憋不住笑,直接放棄。


    初賽入圍名單:天堂鳥,上廁所忘帶紙、孫小龍、葉初夕、尼古拉斯趙四是也……


    初級篩選並非實名製,不少同學喜歡化名;畢竟初賽是院級篩選,等過了初選,才會要求署上自己真實姓名。


    入圍作品圖也展示出來,最吸引人的是天堂鳥的作品,名為《鶴影》。


    這是一件仙女裙,裸色的紗,上麵繪著數隻展翅的鶴。


    裙擺的不規則、配以白色的特殊織法,又成層層疊疊的雲彩。


    完美地把古典美融入進去。


    同學們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張《鶴影》,究竟是哪位的作品。


    梁雪然沒有從上麵看到自己名字。


    自打她“抄襲”的事情爆出來之後,梁雪然參加過兩三次比賽,直接都過不了初選;剛開始的時候她也曾懷疑過自己是否真的是水平不夠,直到上個周,她得知院級篩選是由學姐們組成的審查委員會進行,而委員會會長一直想進c&o,和葉初夕也格外交好。


    知道這些信息就已經足夠了。


    梁雪然還沒說什麽,範以彤的火氣上來,憤怒地罵:“審查的人眼睛都瞎了吧?舔葉初夕舔的臉都不要了?”


    方薇剛剛養好病回來,還不知道這些事情,輕輕地咳兩聲,提醒範以彤:“別這麽暴躁。”


    成功過了初選的葉初夕,拎著小包包故意從梁雪然麵前搖搖擺擺走過去,停下腳步,捂著嘴巴,眼睛微彎,笑:“啊呀,又沒過呢。專業成績那麽好,原來也不過如此。”


    範以彤冷笑:“審查會不懂得欣賞。”


    葉初夕微微側臉,諷刺笑容更深,還沒等她開口,梁雪然目光自她臉上掠過,微笑:“隻會竊取別人成果的人,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吧。況且,誰說我沒過的?”


    葉初夕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瘋了嗎?上麵有你名字嗎?”


    她聲音尖細,周圍的同學聽了,也是微微皺眉。


    葉初夕並不討喜,對於設計師而言,抄襲足以永遠釘上曆史的恥辱柱;先前梁雪然備受排擠,也是因為她竟然敢剽竊葉愉心的設計稿參賽,事後竟然還堅持說是葉愉心抄的她。


    更沒有帶有時間的證據來證明她的設計圖先於葉愉心。


    雖然之後梁雪然成績始終不錯,但疏遠和避開她的人也不少。


    而現在,對梁雪然更多的是同情,多可憐一個人,屢屢過不了比賽。


    梁雪然並未在意旁人的目光,平靜地指了指,高居榜首的那一份。


    引的無數人讚歎的那件仙女裙。


    署名天堂鳥。


    “我投了兩份,”梁雪然說,“天堂鳥是我的化名。”


    她的聲音並不高,但周遭的人齊齊安靜下來。


    再無一人說話。


    葉初夕呆怔住。


    片刻後,她醒悟過來,憤怒地指責她:“誰允許你投的兩份?這是違背規則。”


    “我看了一遍規則,沒有說不許投兩份作品參加,”梁雪然懟她,“況且,先前葉愉心學姐不也是投兩份作品,兩份都獲獎了麽?她開過先河,就不許後人再效仿嗎?”


    葉初夕被她駁的啞口無言。


    她天天把葉愉心這個姐姐的光輝事跡掛在嘴邊,現在也不好再死揪著規則這件事不鬆口。


    梁雪然口才好,再糾纏下去,怕是要把姐姐也拖下水。


    她隻得悻悻然坐下。


    然而梁雪然沒有絲毫放過她的意思,話鋒一轉,笑容盡收:“我記得這次特意注明是原創設計對吧?”


    評審團的一個學姐僵硬地點頭。


    梁雪然投兩份作品的原因她們當然明白,畢竟早就和葉初夕約好了,不管梁雪然遞上來的設計圖多麽優秀,都要判個落選。


    因為她抄過葉愉心學姐的設計稿不說,還想碰瓷。


    葉初夕坐立難安。


    梁雪然微笑:“那如果有人的作品是抄來的呢?”


    學姐沒有察覺到葉初夕驟然變了的臉色,不假思索:“當然是立刻取消參賽資格。”


    梁雪然自包中抽出三頁紙,揚起來,一字一頓:“我實名舉報,葉初夕的參賽作品抄襲國內獨立設計品牌素蘭的花紋。”


    如一滴沸水澆了油鍋,劈裏啪啦地炸開。


    上個周,梁雪然就在閑聊群中毫不客氣地指出葉初夕的“借鑒”,猶記的那時候葉初夕還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借鑒來交作業,不會拿來參賽牟利等等。


    現在就明晃晃地打了臉。


    葉初夕還想狡辯:“隻是撞了腦洞而已……”


    素蘭是個特別特別小的品牌,連實體店都沒有,兩顆心的淘寶店。葉初夕偶然看到店裏的一個裙子花紋挺獨特,忍不住臨摹下來;恰好這次設計大賽的主題是國風,她就順理成章地用了上去。


    完全沒有想到,梁雪然的眼睛毒辣到這個地步,竟然直接認出來。


    梁雪然不顧她的驚愕,徑直站起來,走向講台,三下五除二弄好機器,把做好的對比圖展示給同學們看,問:“你們看,這種腦洞撞的幾率有多大?”


    素蘭的這條裙子上的圖案是以中式圓木窗為主要元素,加入蘭花,四長葉三短芽,中擁一朵蘭,水墨寫意風。


    而葉初夕的參賽作品,裙擺上同樣中式圓木窗,同樣蘭花四長葉三短芽,同樣的蘭花,同樣的水墨寫意風。


    相似率99%以上。


    “腦洞撞了不要緊,”梁雪然說,“木窗和蘭花的組合誰都能想得到,但不同的人組合方法甚至畫出來的都不一樣;葉同學,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你和人家的圖案構圖畫法一模一樣,甚至連比例大小也完全一致嗎?”


    教室中鴉雀無聲。


    在座都不是傻子,這麽明顯的照搬,完全是粘貼複製,哪怕是個沒有學過的一眼也能看出來。


    葉初夕垂死掙紮:“我這是借鑒。”


    這話一出,看她的目光更是充滿鄙夷。


    這麽爛的借口也能說出來。


    梁雪然抬頭,輕輕笑了,眉毛一挑,燈光籠在她周圍,愈發襯的她肌膚如玉,紅唇一點如玫瑰花瓣。


    學院院花的名頭,實至名歸。


    饒是有不喜歡梁雪然的人,此時也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是太美了。


    盡管平日她裝扮幹淨,但偶爾間流露出的這點張揚明豔,足以傾倒眾人。


    梁雪然唇角微勾,語氣帶點嘲諷:“你怎麽不說是致敬呢?”


    哄堂大笑。


    葉初夕奪門而出。


    梁雪然走下講台的時候,旁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仰慕,欽佩。


    早先梁雪然與人交際不深,一直默不作聲的,大一時候還有男生因為她打架鬥毆,後來還被爆出來抄襲的事……流言多了,眾人對梁雪然的印象隻剩下四個詞。


    安靜,漂亮,抄襲,水性楊花。


    但今日,大家發現,這不是個木頭美人啊!而且人家的確有才華。


    一部分覺著,當年就算是抄襲了又能怎麽樣呢?至少人家現在的東西都是自己做的;


    也有人認為,抄襲就是永遠都抹不掉的黑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不定梁雪然現在的圖也是抄的,隻是暫時沒有被人發現而已。


    -


    魏鶴遠淩晨抵達華城。


    關於收購的研討、聽各子公司的匯報、召開例會等等,傍晚又赴好友之約,進行小聚。


    觥籌交錯間,淩宜年笑吟吟地問魏鶴遠:“你那個小女友呢?怎麽也沒帶過來?”


    不等魏鶴遠回答,秦弘光接過話茬:“怎麽?這是打算真正的金屋藏嬌?”


    魏鶴遠喝完酒,暖色的光自他眉間掠過,襯著他愈發冰雕玉琢一樣的容色。


    早些年淩宜年和秦弘光就開玩笑說,魏鶴遠就像是那傳說中的神仙下凡曆劫一樣,嚴謹冷靜,但唯一的自我放縱,就是梁雪然了。


    當初淩宜年以己度人,覺著魏鶴遠恐怕也隻是貪戀那小姑娘花朵樣嬌嫩的青春,說不定過了多久就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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