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皺眉:“秦弘光這一個多月越發不像話,我那天見他和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在一起。”


    淩宜年歎氣:“下次見麵一定要好好勸勸他,這也忒不像話了。”


    淩宜年雖然自詡花花公子一世風流,但絕對不會朝尚在讀書的人下手,一個個溫室的花朵,他不願去帶壞這些姑娘。


    魏鶴遠當初和梁雪然在一起的時候,真是驚掉淩宜年的下巴。


    魏鶴遠什麽都沒說,他的注意力仍舊集中在手機上。


    他終於收到來自梁雪然的消息。


    雪然:[謝謝]


    沈州看著魏鶴遠忽而笑了,無比暢快愉悅的笑容;沈州擱下杯子,問:“怎麽了?像是偷了腥的貓?”


    魏鶴遠說:“沒什麽。”


    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


    葉愉心出所謂澄清聲明後的十五分鍾,曾被她剽竊過的一些人陸續發博。


    其中部分人曾經在c&o任職過,還有些如今已經成長為優秀的國產品牌設計師,知名度超過的葉愉心的有,也有曾經給葉愉心做過助理的人——


    娜娜是個樹洞:[我一直以為這種事情隻在我身上發生過,沒想到原來葉愉心‘借鑒’過這麽多位老師的作品。我先前為葉愉心做助理的時候,她常常會給我布置一些‘作業’,要求我提交,進行點評。那時候我還以為自己遇到了良師,沒想到在三個月後,我從葉愉心發布的新品中看到我獨創的元素和花紋。質問她,她卻說經過她改編後的作品更加漂亮,我應該感謝她才對。我一個小小的實習生,根本沒有話語權,實習期沒過就被她趕走。這口氣我永遠咽不下。]


    附圖是她早先的一些設計稿,沒有日期作為佐證,筆法也稍顯生澀;雖然有人仍舊存在質疑,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指責葉愉心,再無人懷疑這圖的真假。


    而當初葉愉心又是當初鬧的沸沸揚揚“小三事件”女主角,兩相加起來,她的形象徹底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葉愉心已經六神無主。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會被人狠狠揭開,更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間冒出來這麽多人一起討伐她,顫顫巍巍地去端杯子。徐星已經黑著臉出去和人一同開會,討論著對她的處理。


    葉愉心自己出大筆錢雇的水軍見無力回天,還在試圖帶節奏——就算是葉愉心抄了,那梁雪然當初抄了她也是事實啊。


    都是抄襲者,分什麽高低貴賤?


    這話乍一聽還挺有道理,但梁雪然沒有給人潑髒水的機會,直接登上了自己長久以來經營的那個賬號。


    一隻天堂鳥:[兩年前,我的作品被人竊取之後署上小偷的名字獲獎,而我卻為此背負上整整兩年多的罵名。我一直難過沒有確切的證據來維護自己權益,但就在今天,我終於能堂堂正正地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兩年多,我隻想要一句道歉。]


    同時放出了不少圖片,大部分是聊天記錄的截圖。


    當初葉初夕因為喜歡梁雪然的手稿,偷偷地拍下來傳給葉愉心,並告訴姐姐“自己很喜歡”,葉愉心也發了一串檸檬的表情,後麵補充“我也好喜歡!!!!!”


    看日期,是葉愉心拿這幅圖去參賽的前一周。


    昭然若揭。


    葉愉心臉色蒼白,握住水杯的手不停在抖。


    她萬萬沒想到,最後給她最深最痛這一刀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葉初夕。


    梁雪然究竟是許了葉初夕多少好處?才能叫葉初夕不惜賠上自己前程得罪姐姐去幫她?


    葉愉心想不明白。


    梁雪然再看到葉愉心的消息,是從sliver的官方微博上。


    sliver終於發了官網聲明,鑒於葉愉心造成的惡劣影響,公司決定解除和她的合約;同時,sliver即將推出的新款中,也將剔除葉愉心的作品——概因那兩篇作品也得到證實,“借鑒”了黃紉早期的一些作品。


    亦有人發出葉愉心的照片,抱著自己的東西,滿臉頹然,坐在台階上,哪裏還有往日光鮮亮麗的模樣。


    上一次離開,還有sliver看中她才華肯接收她,如今抄襲的名聲再也洗不幹淨,哪裏還會有公司肯要?就算是要,也多半是些步入流的。


    時尚這扇大門,因為葉愉心的斑斑劣跡,將徹底對她關閉,並且永不再打開。


    葉愉心的微博徹底關了評論區,被一個又一個鐵錘砸懵的粉絲終於認清女神外皮下的虛偽,失望透頂。


    相對應著,梁雪然這一遭受過網絡暴力的受害者,蹭蹭蹭地往上漲粉;不少人來她微博下道歉,亦深深地被梁雪然放在微博中的那些畫稿所吸引。


    她不同葉愉心一樣,很少會發自拍,但見識過慈善晚宴照片的人,都知道梁雪然長了張多麽令人顛倒癡迷的臉龐。


    這可比葉愉心那個假女神要優秀的多啊。


    梁雪然沒有被這些衝昏頭腦,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忙——


    快要開學了,大三下班學期的課雖然不多,但還是必須要去上的。她已經把自己的人安插到輕雲中,梁雪然不可能每天都去公司上班,因此精挑細選一部分人去擔任相應的職務。


    有些不肯讓位的老人,她恩威兼施,讓那些人乖乖主動提出退居二線,讓賢。


    至此,輕雲才總算全部到她控製之中。


    開學的前一天晚上,梁雪然收到c&o旗下新品牌‘雲裳’的春季新品發布會邀請函。


    邀請函是黃紉寄過來的,淡綠的紙張,寥寥幾筆勾勒出竹林小屋,logo是毛筆字寫成,優雅而大氣。


    梁雪然欣然前往。


    畢竟是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她在這份工作中亦是傾盡全力,雖說隻是一枚小螺絲釘,但梁雪然也想去看看大家共同努力後的結果。


    但梁雪然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位置,竟然是和魏鶴遠連在一起的。


    她呆愣半天,再三確認邀請函上的號碼,終於在魏鶴遠的凝視之下,坐到他的右邊。


    室內暖氣開的很足,梁雪然穿的是她自己做的一條裙子,裸色的,不是白皮就很難駕馭的顏色,魚尾擺,優雅而不失貴氣。兩條白生生的胳膊輕輕搭在膝上,裙擺下是一雙同色係的細高跟鞋。


    魏鶴遠再三確認,她的腳沒有磨出傷痕來。


    梁雪然的身體比他想象中更加脆弱,就像當年,魏鶴遠也是頭一次發現女孩子居然會因為穿高跟鞋而磨破腳後跟;但同時,梁雪然的堅持也出乎他的意料,饒是腳破了也不吭一聲,堅持下來。


    魏鶴遠再不會帶她出席這種場合,隱隱中感覺這個小姑娘似乎痛了也一直忍著,有種讓他不忍的執拗。


    而現在,分手之後梁雪然的所作所為,又讓魏鶴遠對她產生新的認知——銳利,聰透,冷靜,異於常人的敏感和驕傲,能夠迅速適應外界的柔韌。


    他本以為自己豢養了隻金絲雀,沒想到其實是隻能夠翱翔天際的鷹。


    梁雪然想要努力說服自己把注意力完全轉移到秀上,但是魏鶴遠頻頻投注來的目光讓她坐立難安;在魏鶴遠第三十次被她抓到現行的時候,梁雪然低聲問:“你看什麽?”


    怕驚擾了旁邊的人,梁雪然壓低聲音,說的輕且快。


    魏鶴遠道貌岸然地回答:“你的眉尾畫歪了一筆。”


    “……”


    梁雪然今天仔細檢查過,確認自己的妝容沒有絲毫問題;怎麽魏鶴遠一張嘴就是眉畫歪了?


    他幾乎不會評價女孩子的妝容和衣服,現在說出來,難道真的是眉尾歪到了令他看不下去的地步?


    梁雪然甚至想要取出小鏡子,現在就看一下。


    但周圍都是人,還有記者和攝像師拍照,她壓抑住自己的衝動,輕輕地呼口氣。


    魏鶴遠說:“不過歪的這一筆很有靈魂,畫龍點睛,很適合你。”


    “……哎?”


    梁雪然堅信魏鶴遠嘴中吐不出什麽象牙來,他吝嗇對人的讚美,大概因為他的完美主義,梁雪然懷疑這世界上就沒有能夠入他老人家法眼的東西。


    雖然魏鶴遠現在說的這句話乍聽之下蠻好,但說不定他其實是在暗搓搓地明褒暗貶諷刺自己。


    這人連損人都不帶髒字的。


    清醒過來的梁雪然禮貌回應:“您今天的襯衫也很配您遺世獨立上天入地絕無僅有的氣質。”


    魏鶴遠微笑著接受她的讚美。


    手卻克製不住地緊握。


    今天雪然怎麽突然間誇他了?竟然有一點點……受寵若驚。


    除卻秀,c&o還安排了晚宴,梁雪然不動聲色地從魏鶴遠身邊離開,黃紉被很多人包圍住,她隻能先去找陸純熙。


    但還未找到人,她自己倒是被攔了下來。


    攔住她的是個身材極度發福的中年男人,不停拿手帕擦著額上的汗珠,賠笑:“梁小姐,您現在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


    梁雪然覺著來人十分可疑:“您說就行。”


    中年男人麵上露出一絲難色:“倒也不是別的,還是為了犬子的事情……我是徐星的父親徐南城,就是想輕輕您和您的哥哥和叔叔們說一說,暫且放過徐星一把……”


    梁雪然越聽越迷惑。


    梁母身體不好,隻有她這麽一個女兒;她父親也是獨生子,沒有叔叔嬸嬸,這人在說什麽夢話?


    還沒等梁雪然詢問,徐南城眼前一亮,看到魏鶴遠,叫:“魏先生!”


    魏鶴遠應了一聲,先去看梁雪然,見她滿臉茫然,不像是被欺負後的模樣,才問徐南城:“有事麽?”


    徐南城小心翼翼地說:“犬子被那賤人蠱惑,才沒輕沒重地誤會了令妹;現在那賤人已經離開公司,犬子也被停職,想要魏先生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梁雪然迷迷糊糊聽完,才明白過來,原來徐南城口中的“她哥哥”,竟然就是魏鶴遠。


    ……這是什麽神奇的誤會?除了一樣白之外,她哪裏長的像魏鶴遠?


    魏鶴遠蹙眉:“我沒有妹妹。”


    徐南城敬畏地看了眼梁雪然,才小聲問:“那梁小姐——”


    “不是,”魏鶴遠表情淡漠,“你誤會了。況且也不是我針對徐星,他自己惹的禍,總得學會承擔後果。”


    魏鶴遠拉著梁雪然離開,隻剩下徐南城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魏鶴遠問:“你告訴他你是我妹妹?”


    攥住她手腕的力氣大了不少。


    “不是啊,”梁雪然冤枉啊,“我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話?誰稀罕你當哥哥……鬆開手,你抓疼我了。”


    魏鶴遠手上的力道減輕,但仍舊沒有放開,仿佛一鬆手,她就會立馬跑掉,再也找不回來。


    一路走到僻靜處,魏鶴遠終於鬆開手,看她。


    璀璨的燈光照不過來,微妙的黑暗恰好能夠隱藏兩人的情緒;晚宴上的歡聲笑語和悠揚音樂被慢慢隔開,不動聲色地沉浸在這片安靜中。


    魏鶴遠的情緒有種微妙的不對勁,他凝視著梁雪然,想要從她口中得到答案,卻也深刻明白,她此時絕對不會說出能夠令他起死回生的話。


    他卻仍舊執迷不悟地想要個回答。


    而在梁雪然的眼中,現在魏鶴遠仍舊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梁雪然知道他循規守矩,絕不會在這種場合胡來。


    她一直都很放心。


    從未對魏鶴遠的人品有過絲毫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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