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冷靜下來,沒有質問傅媛,反而是問馮與遠:“這麽亂,怎麽回事?”


    “剛想給你打電話, 傅哥跟人打起來了, 現在都進局子裏了。”


    “他有事嗎?受傷了嗎?”


    林語按住她微顫的肩膀,輕聲道:“別慌,沒事, 我看他把對方打得挺慘的。”


    江芸微微放心些許。


    她看了看傅媛,沒有講話,徑直去車庫取車。


    *


    傅媛被傅衍之打了一巴掌,回去之後才開始委屈地掉眼淚,想要出門散散心,就看到一個男人,神色不正常,晃晃悠悠的。


    她看到他手裏的尖刀,立刻捂住了嘴。


    男人手裏拿著刀,徑直向前走過去。


    前方是背對著他的傅衍之。


    傅媛嚇得叫了一聲。


    傅衍之側身,刀身擦過他的胳膊,左手小臂整個被滑開,血冒了出來,傅衍之握著刀柄,把對方抻到身前,手肘毫不留情地錘到男人的後脖子上。


    他被刀割破了臉和手臂,拳頭卻又快又狠地向對方的臉鑿去,兩人混戰就變成了他單方麵的毆打。


    傅媛從沒見過這種血腥場麵,腿軟地坐在地上,然後便是一陣混亂,警笛聲響起來,傅媛才從地上扶著牆麵起身,下意識撥通了江芸的電話號。


    江芸沒有換過號碼,她記得。


    直到看到黎遠出來。


    傅衍之抿開臉上的血色,遠遠地望了一眼她身後的黎遠,轉身上車。


    傅媛不寒而栗。


    黎遠攙扶著她,把她放在座椅上,給她披上毛毯,“怎麽出來了?”


    “出來轉轉...”傅媛嚇得麵無血色,說話也斷斷續續。


    黎遠拍拍她,再抬頭,江芸站在當中被林語半抱在懷裏,兩人交談著什麽。


    *


    江芸車開得再快也比不上警車,堵車堵到她幾乎要發瘋,把車隨便塞在哪個飯店門口,掃開一輛自行車就順著小巷衝到警察局。


    傅衍之已經縫完針,吊著手臂,一手舉著手機問對麵的值班警察:“可以充下電嗎?”


    江芸聽到這句話,眼淚騰地冒出來,跌跌撞撞跑到他身邊。


    “怎麽樣...”她半蹲在他身邊,鞋都跑掉了,手不知道該碰他哪裏。


    傅衍之哪怕是受傷也很平靜。


    深藍的細紋西服外套掛在肩膀,襯衫上都是斑駁的血。手上是繃帶,眼角下一道刀痕,已經不再冒血了。


    他卻像是在度假。還要哄她:“沒事。”


    江芸頭發亂了,衣帶滑下去一條,傅衍之給她勾好,揉著她的側臉,“別哭。”


    裏麵審訊室傳來吵鬧聲,江芸揉揉眼睛,她聽到裏麵的嘶吼:“他本名叫梁崇宗,他販毒!他販毒!殺人越貨,他什麽不做,你們去查他啊!”


    江芸回頭看著審訊室,聽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直起身,臉上沒什麽波瀾,有什麽支配她往前走。


    手劃過桌麵,江芸握住了一把水果刀。


    她走到審訊室前麵,裏麵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是鄭曉州,江芸前幾天才見過。


    “別審我了,去查查他吧...”鄭曉州幾乎是在哀求,“查查他吧...”


    江芸握緊那把刀。


    她一直覺得自己有個玻璃罩。


    玻璃罩裏很安靜,與世隔絕。後來她覺得傅衍之也有個玻璃罩。


    他們兩個撞上,一開始是她的接近,然後是磕碰,十二年了,玻璃罩變成了一個,她以為終於能結束難過。


    能不能讓她好好過日子,江芸想著,莫名握著刀站在鄭曉州麵前。


    “江芸。”


    傅衍之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江芸猛地回神。


    連審訊的警察都沒聽到江芸進來。


    一個黑裙的美人,直直地站在一旁,眼睛恢複聚焦,她把刀緩緩拍在鄭曉州麵前,輕輕說:“你再敢傷他,我殺了你。”


    “這位同誌,你冷靜一點。”警察也見過受害者家屬要死要活的,勸道,“不要衝動。”


    江芸點頭,說了聲辛苦了,甚至還從包裏拿出兩塊奶糖放在桌子上,警察汗顏,笑著說:“不接受不接受。”


    江芸握著糖有些無措,她隻好又放回包裏,走出去抱住傅衍之。


    她環著他的腰,臉靠在他的胸口,糯糯道:“還好你沒事。”


    傅衍之哄道:“我沒事。別犯傻。”


    他們不會因為鄭曉州的幾句話就開始搜查傅衍之,隻當作私人恩怨,先讓他回去了。


    江芸叫司機過來拿車接人,把他扶上後車座,自己坐在旁邊,小心地摸著他的手。


    “沒什麽問我?”傅衍之輕聲道。


    “我信你。”


    他說不會,她就信。他不是那種人。


    傅衍之因為揍人太狠,手背關節破皮冒血,江芸低頭輕輕舔著他的傷,舌尖略過皮肉,鐵鏽味滾在唇舌。


    她吻了吻,傅衍之把她禁錮在懷裏,“還有呢?別的也不聽?”


    “你想說再說。”


    傅衍之笑道:“就這麽愛我?嗯?”


    “嗯。”江芸愛他,從始至終。


    窗外夜色濃重,燈火璀璨,燈光在傅衍之的臉上過去了一次又一次。


    “回去我和你說說...”他道,“我這幾年都在弄什麽。”


    *


    傅衍之回到家隻想喝一杯熱咖啡。


    時間已經很晚了,江芸給他做了一杯,沒有加糖,放在他麵前。


    傅衍之陷入沙發,臉上鮮少有過這種疲憊。


    仿佛今天他才人至中年。


    江芸坐在地毯上,頭貼著他的大腿。傅衍之用手撫摸著她的長發,隻有這一隻手能用,他端起咖啡,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過來坐我這兒?”


    “不了。”江芸抱著他的腿,“這樣挺舒服的。”


    她這個姿勢跟rose似的,傅衍之輕笑道:“那就這樣。”


    他似乎在琢磨怎麽開頭,又想起什麽,把一個優盤遞給她。


    “這是百興為新城開發的數據統計技術項目,你先拿著。”


    江芸疑惑道:“給我好麽?這不是你們公司現在最吃錢的項目?”


    他還沒開始賣。


    傅衍之道:“估計是黎遠在搞我,不會隻有今天這一件事,百興到的時候可能會被踢出新城規劃企業名單,你拿著當做自己技術部開發的,你用著順手,也省著浪費。”


    江芸也這樣覺得,晃著優盤,“黎遠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還派人暗殺你。”


    “說來也挺有意思。鄭曉州不是他派來,黎遠做了個順水推舟罷了。”傅衍之當做笑話一樣說,“一來他以為我在跟傅媛偷情,二來他也知道這個項目我會給你,先下手為強。三來你跟我因為項目簽訂合同,百興倒了長雲會受牽連,可能在新城沒有了優勢。”


    長雲是個很幹淨,很積極向上的私企,再加上江芸領導能力強,所以才會被青睞。


    “跟傅媛偷情。”江芸因為這個笑了,“他還挺會想。”


    她又想起傅媛在黎遠身邊的樣子,一時間竟然有種憐憫感。


    “不說他。”傅衍之抬了腕表,“故事太長了,我們阿芸先睡覺,明天再說?”


    江芸問他:“你累得話我們先睡。”


    傅衍之確實累了。


    他沒客氣,被她摟著放在床上,江芸跟伺候皇帝一樣給他脫衣服,順路用溫毛巾擦了擦背。


    她躺在他沒有受傷那邊,關了燈,支著床吻他的唇角。


    傅衍之睡著後她仍是清醒的,聯係張今西加固長雲的電子數據庫,提前做好防護措施,並且監測起了媒體動向。一切安排好之後才放下手機。


    江芸像杯酒釋兵權的趙匡胤,當年就是用這種陰招摸到傅成的經濟數據,她在這方麵十分提防,牆建了一層又一層。


    這場變故像個定.時.炸.彈。


    江芸睡得不安穩,醒來兩個小時後傅衍之才張開眼睛。


    她怕他手疼,喂他吃飯,給他穿衣服,他不像她的男人,倒變成了她的孩子。


    傅衍之的脆弱讓她有點不安。


    他像一個支柱,不管是正的負的作用,一直支撐江芸在這人世間走下去。


    傅衍之似乎挺難開口,是江芸主動說道:“你還記得那天在酒吧,我帶你見朋友那次?”


    “嗯?”


    “其實之前也有過一次...你把手機遞給我,打電話過來的是張姐,她叫張素。上次觀星台我跟你說的那個南下的女性朋友也是她。”


    傅衍之聽到張姓、南下,就想起來了。


    “她應該是你五叔的妻子。”


    “噢。”傅衍之問她,“她認得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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