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陰沉沉的天仿佛讓整個校園都褪了色。


    不遠處樹枝搖晃,正麵迎敵,和狂傲的冷風交纏打架,打出呼呼的快意。


    操場上除了林妄洲和童瑤,還是什麽人都沒有。


    林妄洲搶了童瑤抱在懷裏的籃球,運球幾下,跳起,整個人掛到籃筐上,將籃球投了進去。


    再跳下來,拍拍手,他彎下腰撿起球慢悠悠地走過來,走近了還朝著童瑤揚了揚眉,少年泛了光的眸子,似星月般耀眼:“放開玩兒,別擔心。”


    童瑤能放開才怪,她扭了扭泛酸的手腕,“要不,我們回班裏去吧?”


    林妄洲不屑,他眯著眼再走近了些,抬手揉揉她的腦袋,冷哼:“瞧你這慫樣。”


    周圍很安靜。


    突如其來的親昵的動作讓兩個人都怔了怔,他們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麽冷的天,操場上連個巡邏的值周老師都沒有。


    童瑤率先回過神,她紅了紅臉,後退一步,輕輕拂開林妄洲的手。


    林妄洲皺了下眉,摩挲著指腹,抿抿嘴,“嘖”了聲,心頭倏地一空,莫名覺得有點遺憾。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端著他的厚臉皮,夾著球站到童瑤身側,胳膊一抬,勾住童瑤的脖子,把童瑤往自己這邊一帶,童瑤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到他的懷裏。


    她趕緊穩住身形,仰起臉對林妄洲怒目而視,雙眸剪水,顧盼神飛。


    林妄洲眉梢一動,並不在意童瑤的怒氣,他扯了扯嘴角,隱隱有些嬉皮笑臉的跡象:“來,繼續。”


    這次繼續並沒有持續多久。


    哪怕有林妄洲站在她身後替她控製著球投出的方向,可沒有一次是能投籃成功的。


    享受不到成功的樂趣,興趣瞬間減半。


    隻是,還沒等童瑤舉起手說暫停,就有絨絨小雪先她一步了。


    很細很碎,白茫茫的,落到掌心,立馬就化成了水。  童瑤眼睛一亮,覺得十分驚奇。


    待絨絨小雪慢慢變成鵝毛大雪的時候,童瑤的心思就完全不在籃球上了。


    南方不常下雪,因為不常見所以覺得很稀奇。


    童瑤半張臉藏在圍巾底下,山眉水眼中倒映出雪花的六角形狀,雪花化成水,她眼裏也就跟著秋水盈盈。


    “這麽出神?”林妄洲也沒有打球的興致了了,他本來就是為了陪童瑤玩的,現在童瑤不玩了,他一個人打也沒什麽意思,耍了幾回帥,餘光一瞥,就瞥見童瑤的注意力壓根就不在他身上。


    林妄洲慢悠悠地走過來,扯扯童瑤的圍巾,有意無意地又在她的右側臉頰上刮了下。


    童瑤眼底的光芒似烈烈熊火,她很興奮:“好看呀。”


    好看也當不了飯吃。


    漂亮了沒多久,它就夾帶著豆大的雨席卷過來了。


    雨滴滴在羽絨服上,浸濕了一片。


    童瑤微愣,抬眸和林妄洲對視了兩秒。


    “跑啊,想當落湯雞啊。”林妄洲抓起童瑤的手腕,帶著她往教學樓方向跑。


    童瑤被他拽得都快起飛了,“你,你跑慢點。”


    冷冷的雨雪往臉上刮,說話都斷斷續續哆哆嗦嗦的。


    林妄洲聽了,稍稍放慢了些速度。


    童瑤半個身子靠在林妄洲的後背上,氣喘籲籲。


    他那一慢,慣性作用,她變成整個人撞到他背上了。


    林妄洲挑挑眉,笑吟吟:“你這體力不行啊。”


    說話間,他們跑到了小賣部的屋簷下。


    還好反應夠快,就弄濕了一點點。


    小賣部的屋簷往外搭,搭了一條透明的擋雨天棚,兩人稍作休整,童瑤從兜裏拿出紙,抽出兩張,一張遞給林妄洲,一張自己用,遞過去的瞬間指尖碰到了林妄洲的掌心,林妄洲眉頭一皺,抿嘴,若有所思地瞥她。


    就在童瑤以為他要跟自己說些什麽時,他又突然移開了視線,開始擦額頭上的雨水。


    額前的碎發撩起,林妄洲舔了舔唇,“走吧。”


    童瑤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這條道不窄,挺寬,走了沒幾步,林妄洲就停下腳步來,半側過身,等著童瑤。


    待童瑤走到他跟前,和他比肩而立時,林妄洲“籲”地一聲吹了口哨。


    童瑤抬起頭,擰著眉頭,不解地看著他。


    越靠近教學樓,就越能聽見老師講課的聲音。


    還有呼嘯的風在伴奏,伴奏的同時,刮得童瑤臉頰生疼,她注視了林妄洲沒幾秒,就又把臉給藏起來了。


    “咳。”林妄洲不自在地移開眼,看向別處,他側臉光影綽綽,似乎還染了點紅:“你手冷不冷?”


    話音剛落,不等童瑤有所反應,他就突然伸出一隻手,插到童瑤的上衣兜裏,“你這兜不暖和。”


    童瑤還套著校服,校服就薄薄一層,兜裏會暖和就奇了怪了,她眨眨眼,不明所以。


    就見林妄洲又把手往他羽絨服兜裏一放。


    眉眼瞬間舒展開,他垂眸,輕佻地揚唇:“我兜裏暖和,要不,你把手放我兜裏。”


    童瑤:“……”


    童瑤下意識地拒絕。


    林妄洲卻有理有據:“你剛剛伸出手接了雪花,這樣很容易生凍瘡的。”


    “……”


    “生凍瘡是件格外痛苦的事情,有可能,你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就拿不動筆了。”


    “……”


    童瑤嘴角抽動,不知道反駁些什麽好,轉瞬,就又聽見他一本正經地說:“我這是為你考慮。”


    頓了頓,他又冠冕堂皇道:“放心,國旗底下,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


    他們身後,國旗飄飄,紅豔豔的,成了白色冬天裏學校中最顯眼的存在。


    林妄洲說完這些,反倒是不好意思看她了,就一個勁兒地昂著頭,望著外麵的青天。


    童瑤抬眸凝視了他片刻,忽然想到了詩人杜甫的《飲中八仙歌》: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她愣了愣,還是沒有說話。


    這時候他們已經踏上台階,走到了教學樓的大廳。


    林妄洲似乎等得不耐煩了,青天被屋頂遮蓋,他又再次鎖定童瑤。


    他眉頭微皺,須臾,猛地拉起童瑤的手。


    童瑤恍恍然,腦子“唰”地一下全空白了,連帶著感官也格式化了,隱隱約約,隱隱約約,就覺得林妄洲是和自己十指交握的。


    兜裏的暖意將她的手掌包圍。


    她使勁抽了抽手,沒抽動。


    她看他。


    就看到他撇嘴輕斥:“叫你把手放進來暖一暖你就放進來,別扭什麽?跟我客氣什麽?”


    說完,他捏了捏她僵住的指尖,睨她:“你這手都凍成冰塊了吧!”


    童瑤“轟”地一下,麵紅耳赤。


    她無意識地蜷縮起手指,轉瞬,又被他掰直。


    “我放進去了,你的手可以拿出來了吧。”她瞪他。


    林妄洲低笑,突然的就恬不知恥起來,他聳了聳肩,神色如常,“哦,我的手也冷。”


    “……”


    童瑤再瞪他,他也就勾著唇笑吟吟地任他瞪。


    兩個人“眉來眼去”,心思都不放在走路上了。


    他們站在大廳中央,沉迷於暗自較勁,以至於,在安靜如雞的空間內,他們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警惕性降到負數還全然不知。


    教導主任從走廊拐過來,進入大廳。


    踏上台階的刹那,抬眸,目光就咻地一下自覺鎖定到了大廳中央的林妄洲和童瑤身上了。


    x光線。


    由上到下,再從下往上,反複地掃。


    掃到最後,落在了他們放到同個兜裏的手上。


    雖然看不到,但他們肯定在偷偷牽手。


    他站在這兒少說也有半分鍾了,他倆居然還沒有注意到他,沒注意也就算了,居然還敢公然含情脈脈,挑釁他以及學校的權威!


    教導主任氣得滿臉通紅,叉著腰往後退了一步,氣沉丹田數秒,他倏地發聲,發出了土撥鼠的尖叫:


    “啊——”


    這聲氣息綿長的“啊”啊出了氣吞山河的氣勢。


    瞬間,就把“含情脈脈”的林妄洲和童瑤嚇得一激靈。


    兩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聲源發出來的方向。


    童瑤沒緩過神來,被嚇得打起了嗝兒。


    林妄洲瞥她一眼,鬆開她的手,從兜裏抄出來,緩緩抬起,拍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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