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文看著茶杯上徐徐升起的白霧,繼續說:“前陣子我又找了個精通易經玄學的師父給我算了一卦,他說我的第四道坎兒就在今年,但這次的機運不止掌握在我一個人手裏,還和我的家庭和事業夥伴有關。我思來想去,覺得這次的事雖然表麵上看是壞事,但凡事都有兩麵,要擺脫汙名的最好方式,就是用一個更好的消息去洗白,所謂無福必有禍,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麽。”


    話落,顧承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祝盛西:“就目前形勢來看,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從您投資的幾家公司中選出一家,進行上市包裝。隻要滿足上市條件,經過審核,消息一經流出,知名度打開,融資渠道拓寬,很多投資者都會趨之若鶩,之前的謠言也會不攻自破。”


    顧承文笑意漸濃:“那麽,你認為哪家企業比較合適呢?”


    祝盛西想了想,說:“‘江城藥業’如何?”


    顧承文:“‘江城藥業’在短時間內還是應該把注意力放在藥品開發研究上,過早扯進商業競爭未必是好事。”


    祝盛西又道:“那麽‘江城醫療’呢?這些年一直主攻研發心髒手術的相關器械,無論是產品質量還是銷量都很過硬,已經有不少大醫院在用‘江城醫療’的心髒造影和心外手術的硬件設備。”


    顧承文:“還不是時候。”


    祝盛西一頓,安靜幾秒,仿佛忽然明白了:“那就隻剩下‘江城基因’了……”


    顧承文的笑容漸漸收了:“如果我說是,你有信心做好麽?”


    有那麽一瞬間,祝盛西的神情十分複雜,既有些驚訝,也有一絲喜悅,但這兩種情緒都很快被第三種壓了下去,那是一種堅定的決心。


    祝盛西吸了口氣,隨即背脊挺直,口吻不僅鄭重而且篤定:“如果您願意相信我,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在所不辭。”


    顧承文終於滿意了,將茶杯放下,站起身。


    祝盛西也跟著起身,他高了顧承文小半個頭,腰板筆直,目光平定,就像是十年前站在顧承文麵前的那個少年,他幾乎沒什麽改變,卻又好像曆經了幾次蛻變,洗去了身上的不馴,順平了倒刺,圓滑了性情,卻又好像變的更鋒利了,如今的他已經是顧承文最鋒利的一把匕首。


    顧承文就像是看自己親手打磨的傑作一樣,笑道:“我從來沒有看錯過人,你是難得一見的管理者,隻把精力放在基因研究上,真是可惜了。”


    顧承文走後,祝盛西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裏良久。


    其實這個下午祝盛西沒有公事要處理,眼前最大的公事就是“江城基因”高管誤食藥物致死一案,相比之下其他事都不重要。


    但祝盛西卻沒有離開辦公室,直到手機倏地響起。


    “祝總。”手機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今天下午,我去見過田芳。您的話我已經帶到了,不過……”


    祝盛西眉心一動:“直接一點。”


    女人忙說:“我好像在停車場看到了顧小姐。”


    祝盛西怔住了:“顧瑤?你沒看錯?”


    女人:“對,和她在一起的還有一個男人,不過很臉生。顧小姐和他好像有些口角,原本兩人就站在停車場說話,聊得好好的,也不知道那個男人說了什麽,顧小姐踩了他一腳。”


    祝盛西沉默了。


    顧瑤不是一個容易情緒激動的人,這一年來他更沒有看過她生氣,到底是什麽樣的男人,說了什麽話,竟然能激怒顧瑤,甚至讓她使出暴力?


    女人繼續道:“後來我去見田芳的時候,是田芳說的,顧小姐帶了一個男律師去見她,那個律師姓徐,叫徐爍,還說要介入這個案子,讓田芳聘請他。”


    又是一陣沉默。


    祝盛西沒有動靜,女人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問:“祝總,你還在嗎?”


    直到祝盛西出聲:“你說他姓徐?”


    女人:“是的。”


    祝盛西突然說:“去查,看他和曆城的徐海清有沒有關係。不要驚動顧瑤。”


    女人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是,我知道怎麽做。”


    祝盛西掛斷電話,眉頭皺了起來。


    他將手機放回到桌上,沉思良久。


    顧瑤為什麽突然去看守所看田芳?她是出於好奇,關心,還是知道了什麽?而且還帶著一個男律師。


    為什麽那個律師要介入這個案子?目的是什麽,為了名,為了利,還是……


    之前去紫晶宮砸場子的律師也是姓徐的,是徐海清的人,據金智忠說,那個姓徐的小子還來了江城。


    會不會是同一個?


    還有,這個人是怎麽惹上顧瑤的?


    顧瑤並不是一個會親信別人,在短時間內就建立起聯係的女人,兩人甚至還一起去探監。


    原本金智忠的那通電話,祝盛西並沒有太在意,最近要處理的麻煩事太多,他實在顧不上來,可是到了這一刻,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竟然一下子串聯到一起,令他不得不起疑。


    但不管他是誰,竟然要摻和“江城基因”的事,甚至招惹上顧瑤,目的一定不單純。


    無論如何,先把這個人的底查出來再說。


    夜幕降臨,轉眼就到了晚上十點。


    祝盛西一直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夜景。


    連日來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刻,可以讓他靜下心想想以前的事。


    這十年,真是天翻地覆,無論是江城的發展,還是他。


    這時,手機上跳進來一條微信。


    他拿起來一看,是顧瑤發來的。


    “公事處理的怎麽樣?出差辛苦,注意休息。”


    祝盛西默默看著,唇角笑意浮動。


    但他沒有回,直接走出辦公室。


    秘書一直在等祝盛西下班,見他出來,立刻站起身:“祝總。”


    祝盛西越過秘書,說:“收拾一下辦公室,今晚我不回來加班了。”


    秘書:“是。”


    祝盛西進了電梯,一路下到停車場,他沒叫司機開車過來,而是走向自己的寶馬760。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堵車高峰,祝盛西駕車一路上了三環,快速離開cbd,從交流道駛入四環,不到半小時就來到一片環境清幽雅致的高檔小區。


    這裏都是公寓樓,一層隻有兩戶人家,十年前開發的樓盤,每棟樓二十幾層,一平米十三萬,整個小區人口密度大,卻是臥虎藏龍,不僅娛樂圈的製作人、導演和明星會選擇這裏,還有不少地產業的開發商和金融界的新貴,據說這個小區的風水專門請人做過的,住在這裏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事業順利,偶爾有空房出租,不等中介掛上網就會被人秒走。


    祝盛西將車子停在指定停車位,坐電梯上了七層。


    走出電梯,他用密碼打開門。


    客廳的窗簾沒有拉,窗外燈火通明,那些光照進來,打在木質地板上,清晰的映出他的影子。


    祝盛西沒有停留,將鞋子脫下,就一路走進臥室。


    他的步子很穩,腳下幾乎沒有聲音,直到推開虛掩的更衣室門,身上的西裝外套已經扔到一邊。


    他找出一身睡衣換上,腳下一轉就進了臥室。


    臥室的窗簾緊閉,安靜的不可思議,祝盛西放輕腳步,來到床邊,掀開被子一腳躺了進去。


    隨即他探手摸到一個女人柔軟的身體,蠶絲被下一片溫暖馨香。


    祝盛西深吸一口氣,靠近女人,從背後將她摟住,隨即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緊繃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轉眼到了清晨六點。


    窗外有了一絲微光,溫度還沒上來,正是一天當中溫度比較低的時候,也是顧瑤睡得最沉最不願意離開被窩的時候。


    但她卻在這時醒了。


    顧瑤忽然覺得很熱,還被什麽東西禁錮著身體,有些動彈不得,她的嘴唇動了動,想翻身,同時抬起一隻手推開臉上的眼罩。


    男人炙熱的身軀就緊貼在她後背,臉埋在她的後頸窩,肌膚相貼,帶著一絲粘膩。


    顧瑤輕歎一聲,在祝盛西懷裏轉了個身,這番動靜也吵醒了他。


    祝盛西的眼睛眯開一道縫,聲音沙啞低沉:“時間還早。”


    顧瑤低聲道:“你勒得我太緊了。”


    一聲低笑,祝盛西將她臉上的眼罩放下,說:“都是我的錯,再睡會兒吧。”


    顧瑤:“嗯。”


    顧瑤往被窩裏鑽了鑽,但意識已經有些清醒了,人沒動,腦子卻先動了起來。


    這之前發生的事,她還記憶猶新。


    她記得,祝盛西前天說要出差,這幾天恐怕趕不回來,沒想到昨天半夜突然進門,但她睡得很沉,臨睡前還吃了藥,就怕自己會因為白天的事而失眠,所以連他上床了都不知道。


    白天在看守所外,她被徐爍的那句話刺激到了——你說,他們倆有沒有上床呢?


    她直覺認為那不可能,祝盛西不是一個好色心重的男人,他也沒有那麽多獵豔的興趣,除非公事太忙,他會直接在公司休息,否則不管多晚,他都會開車過來,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祝盛西自己也有一套房子,但是很久都不回去一次,顧瑤每次去都要大掃除一次,日用品也不全,人氣也不足,整套房子都是陰陰涼涼的。


    麵對這樣一個生活如此簡單且自律的祝盛西,顧瑤怎麽都不可能把他和潛規則以及出軌聯係到一起,也正是因為她如此相信、篤定,所以那第三篇日記和祝盛西的調查資料,她一直沒有從包裏拿出來。


    在她完全理清思緒之前,不想再被徐爍的任何小動作打亂節奏,可她也有一種預感,第三篇日記依然會嚇她一跳。


    哎,天知道她用了怎樣的自製力去壓住那些好奇心。


    顧瑤正想到這裏,身邊的床鋪有了動靜。


    祝盛西動作很輕的起身了,光腳踩在地板上,一路走進浴室。


    就聽“哢”的一聲,是淋浴間的門鎖打開了,接著很快傳來流水聲,若隱若現。


    那些聲音很有規律,顧瑤維持著剛才的姿勢,默默聽著。


    也不過就是十分鍾,水聲停了,一陣窸窸窣窣,浴室門打開,一陣沐浴液的香味湧了出來。


    但祝盛西沒有躺回床上,而是直接離開臥室,將門關嚴。


    顧瑤也跟著喘出一口氣,她換了個姿勢,強迫自己必須再睡兩個小時。


    等顧瑤再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她披上外套下了床,先在浴室裏將自己梳洗幹淨,換上一套居家服。


    客廳連著開放式廚房,裏麵的用具一應俱全。


    祝盛西穿著灰色係的居家服,光著腳站在爐灶前,正在煎火腿雞蛋。


    直到身後傳來動靜,他回身一看,笑了:“再等一下,馬上就能吃了。”


    顧瑤坐在案台邊的高腳凳上,打了個哈欠,從咖啡壺裏倒出兩杯咖啡,然後擺好盤子,就等早餐出鍋。


    祝盛西關了火,端起平底鍋,回身將雞蛋和火腿放進盤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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