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徐爍已經蹲下身,開始近距離觀察“像是這種外麵還有衣料包裹的屍體,腐爛程度就會加速,因為衣料會保護幼蟲,令活動能力加強,它們的啃噬會加速屍體腐爛。幸好發現這具白骨是現在,要是早幾年剛好處在腐爛期,那畫麵可就……”


    聽到這裏,顧瑤立刻將他打斷“行了,不用描述。”


    徐爍笑了一下,站起身說“報警吧。”


    顧瑤問“你已經看好了?”


    徐爍側過身,示意她看“白骨旁邊有一個刀片,應該是凶器。看它倒下的姿勢,應該在死後沒有被人挪動過,也就是說這可能是第一案發現場,要是我隨便解開這身衣服查看,可能會破壞現場證據。不過在警方來之前,咱們可以先看看其他的。”


    顧瑤點了下頭,很快用她的智能手機撥打了110,等和警方溝通完情況,掛上電話,再一轉身,就看到徐爍蹲在床前翻看那個記事本。


    每看一頁,徐爍都會用手機拍下來。


    在記事本裏還有幾張照片,顧瑤拿起其中一張,看到上麵有兩個正在朝鏡頭微笑的女生,說“這不是陳玉敏麽?另外一個……好像是五個人當中失蹤的張圓。”


    徐爍“記事本應該也是張圓的,第一頁有她的簽名。”


    顧瑤又拿起另外幾張照片,其中一張的拍攝角度像是在張圓不知道的情況進行的抓拍,照片裏的張圓穿的就是白骨身上那套連衣裙和外套,就連頭上的藍色發卡都和白骨頭上的一模一樣。


    難道白骨是張圓?


    由於發現了新線索,瞬間轉移了顧瑤的注意力,她也沒有像剛才那樣害怕了,心裏對真相的渴求和挖掘的好奇心很快就掌控了全部情緒。


    顧瑤拿著照片靠近白骨,又仔細比對了一下白骨頭發上的發卡和它身上的衣物,卻小心地沒有用手去碰,然後翻過四張照片,看到照片背麵均有手寫的日期。


    如果按照時間順序來劃分,最初兩張照片是十年前拍攝的,裏麵不僅有張圓和陳玉敏,還有邵曉風和另外失蹤的那個叫王竹的女生,當時這四個人還在一七一上學,時間差不多是高一。


    在這兩張照片裏,四個女生穿的都是一七一的校服,當時的溫度好像很高,太陽很曬,像是中午,四人身上的校服也沒有穿戴整齊,張圓把外套脫了掛在手臂上,頭發也有點濕,邵曉風則直接把外套係在腰間,王竹和陳玉敏還穿在身上,解開了上麵的扣子,雙頰都有點發紅。


    而且四個人臉上都露著笑容,很真誠,很和諧。


    顯然在高一的時候,這四個人關係還不錯。


    然後到了第三張照片,這是在高二春遊當天照的,張圓和陳玉敏站在一起,彼此挽著手,和前麵的照片裏一樣,關係親密。


    而第四張照片就是張圓被抓拍的一幕,她正走在街上,穿著和白骨身上同樣的衣服,帶著藍色發卡,照片背麵一樣寫著日期,是五年前。


    如果這上麵的日期都沒有錯的話,那麽第四張照片的時間記錄應該就是張圓失蹤前最後的蹤跡。


    顧瑤正想到這裏,徐爍已經拍完全部記事本上的內容,見她蹲在白骨前,靠的很近,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一角,好像也不害怕了。


    徐爍便走過去問“發現什麽了?”


    顧瑤醒過神,將照片遞給徐爍,說道“根據照片的推斷,張圓就是穿著這身衣服失蹤的。她那天應該約了人,心情也不錯,你看,照片裏她的樣子好像很高興,裙子看上去很新,顏色鮮豔,頭發是精心吹過的,還搭配了藍色的發卡,臉上也化了一點妝。張圓當天應該是約了人,但是在赴約之前就失蹤了。豐正輝把她帶到這裏來,一直關押著她,不知道是不是進行了逼供,但豐正輝沒有傷害她的生命,還給她準備了日用品,讓她一直住在這裏……”


    說到這裏,顧瑤蹲的腿有點酸了,便從地上站起來,俯視著白骨側身躺下的姿勢,又道“張圓應該不是豐正輝殺死的,但是地窖的門卻是豐正輝封上的。”


    徐爍掃了一眼照片,應道“是自殺、他殺還是自然死亡,要等法醫檢驗過才知道,你怎麽現在就能肯定?”


    顧瑤說“我不肯定,我隻是根據我對豐正輝的心理分析猜測的。”


    徐爍挑起眉,笑了“就因為他沒有處理掉屍體?”


    顧瑤點頭“豐正輝會解刨,也懂得洗掉作案痕跡,這個地方是他母親改嫁前爺爺、奶奶住的老宅子,他在地窖裏有充足的時間進行分屍,碎屍塊他可以趁著天黑帶出去處理,也可以攪碎,或是利用化學藥劑將其融化,或者焚燒,或者埋在土裏,無論是哪一種方式,以他的智商和對這個村鎮的熟悉程度,他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但是現在,豐正輝留了整具白骨在這裏,現場也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他甚至還在門口的箱子裏準備了鞋套、手套,為的就是不讓下一個到來的人破壞現場,這樣一旦警方介入,經過調查就會發現,這個女人的死因和他無關。”


    說到這裏,顧瑤話音一頓,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直到徐爍看向她,問“怎麽了?”


    顧瑤這才說道“如果這具白骨是張圓,她也不是豐正輝殺的,那麽豐正輝當時沒有選擇報警,而是將這裏封起來,一定是不想因為綁架過張圓而坐牢,他還要留在外麵繼續找陳玉敏。那麽為什麽時隔五年,他又突然把鑰匙交出來呢——我能想到的原因隻有兩個。”


    徐爍瞬間明白了顧瑤的意思,接著說“第一,豐正輝想把事情鬧大,今天的事很快就會造成轟動,涉案人還是豐正輝,媒體一定會跟蹤報道。”


    顧瑤“還有第二,警方會立案調查,此前他們就懷疑張圓和王竹的失蹤和豐正輝有關,但是一直沒有找到直接證據,現在找到了,必定會把之前的案子一起翻出來查,要找出豐正輝的作案動機。”


    也就是說,五年前張圓剛死時,豐正輝還認為自己有希望找到陳玉敏,但是五年後的今天,豐正輝已經不得不出此下策,借由擴大事情的影響力而讓警方去翻查十年前的事。


    隔了一秒,顧瑤又一次看向白骨,說“所以現場才會被保護的這麽完整。豐正輝一定不希望被控故意殺人罪成立,一旦罪名成立,他可能就再沒機會找到陳玉敏了。”


    顧瑤的話剛落地,外麵就響起一陣動靜,有人在拍打門板。


    徐爍和顧瑤對視一眼,很快走出地窖。


    幾分鍾後,整個李家的老宅就被警方包圍了,刑警、法醫和刑事科學技術室的檢驗員將屋子前前後後、裏裏外外都搜查一遍,能帶走的證物全部帶走。


    前來協助調查的法醫團隊裏還有程維。


    程維在地窖裏做完初步檢測,出來時見到徐爍和顧瑤,一下子就愣住了。


    兩人這時正在院子的一角接受一位年輕刑警隊夏銘的問話。


    程維和助手打了個招呼,走上前問“你們怎麽在這裏?”


    夏銘一怔,問“程副主任,你認識他們?”


    程維點頭“朋友。”


    其實程維心裏已經有點數了,前幾天徐爍帶著顧瑤來他的辦公室,取得了邵曉風的屍檢報告,想必邵曉風遇害的現場他們已經去過了,這才過了多久就又牽扯到一宗白骨案,也許這兩個案子之間會有什麽牽扯。


    思及此,程維掃了一眼徐爍和顧瑤腳下的鞋套,問“你們發現這裏多久了?”


    徐爍麵不改色地說“沒多久,一發現就報警了。”


    顧瑤沒吭聲。


    程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說“我們趕過來用了四十分鍾,你們一直在現場逗留?”


    徐爍十分誠懇“我們不敢離開,但也沒有留在裏麵,和一具白骨關在一起想想就害怕,就在外麵等。”


    程維“穿著鞋套在外麵等?”


    徐爍“我們也是想以防萬一,萬一不小心留下太多腳印,誤導警方調查方向,那就不好了。”


    徐爍話落,程維又看了顧瑤一眼,顧瑤依然沒說話,隻是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


    然後,程維對夏銘說“我們剛才下去檢查過,現場保存完好,沒有破壞的痕跡,他們應該沒有動過白骨和物證。”


    夏銘點頭“多謝程副主任。”


    程維不再多言,轉身走人。


    直到淩晨,徐爍和顧瑤被帶回警隊問話。


    夏銘先被劉隊叫進了辦公室,他在辦公室裏翻看了一遍從現場帶回來的采證照片,劉隊也順便跟他提了幾句上頭對豐正輝的案子有多重視。


    夏銘一邊聽一邊點頭,同時發現照片裏的現場和程維描述的一樣,現場保護的很好,沒有人為破壞的痕跡,如果這個女人生前是被人殺害的,那麽殺她的人沒有做任何處理,就隻是把屍體扔在那裏,並且鎖上地窖的門。


    那麽問題來了,這具白骨到底是不是張圓?


    根據現場找到的張圓生前的照片推斷,很可能就是她。


    張圓失蹤也一直被警方懷疑和豐正輝有關,這個宅子是豐正輝爺爺、奶奶生前的居所,五年前就開始荒廢了,若非如此張圓也不會到現在才被發現了。


    還有,張圓為什麽死在這裏,豐正輝到底有沒有動手,這個地窖的要是怎麽會落在徐爍和顧瑤的手裏,他們竟然還是翻牆而入,而不是走正門?


    太多問題一下子湧入夏銘的腦海,直到劉隊囑咐完了,夏銘也理清了思路,這才拿著資料走出辦公室。


    第67章


    chater 67


    徐爍和顧瑤就坐在外麵的辦公區。


    刑警隊每人一張桌子, 夏銘回到自己的位子前,就見到這兩人一個低著頭沉思,一個剛好抬頭打了個哈欠。


    哈欠落下,徐爍也看到夏銘“夏警官,你好。”


    夏銘點了下頭,坐下時又看了一眼徐爍。


    剛才在現場,光線不夠充足, 夏銘隻是隱約覺得這兩個報案人有點眼熟,到了這一刻, 隻隔了一張桌子, 辦公室裏亮堂堂的, 夏銘看清了兩人的五官輪廓, 這才想起在哪裏見過他們。


    ——是田芳案開庭那天的法院外。


    那天,夏銘和另外一個警員剛執行完一項任務, 正準備開車回警隊, 車子經過法院門口, 老遠就見到一群媒體簇擁在那裏。


    坐在副座駕的警員還對夏銘說“看到了嗎, 那邊那個就是田芳案的新律師, 姓徐的。”


    夏銘順著指向看過去, 果然見到媒體包圍圈外不遠處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好像和被害人的妻子蕭雲霞說了什麽,蕭雲霞就衝到了媒體的包圍圈裏。


    然後, 那個姓徐的律師就走向另一個女人, 兩人似乎說了什麽, 女人有點不高興,還和他吵了幾句。


    那天那個女人,就是眼前這一個。


    不過她和那天很不一樣,今天的她好像額外安靜,除了在現場簡單回答幾個問題之外,就一直在低著頭,但是看她這樣子又不像是受驚過度的晃神,反倒像是若有所思。


    她和這個叫徐爍的律師之間似乎也沒有那天的劍拔弩張,兩人的關係應該不一般,但具體怎麽不一般,夏銘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隻能用一句話來解釋——大晚上的會約著一起去某個重刑犯的老宅地窖“探險”的關係。


    夏銘皺著眉看了顧瑤片刻,過了一會兒才轉向徐爍,兩人目光隔空相撞,夏銘眯了眯眼,徐爍卻是微微一笑。


    隨即夏銘叫了幾個人一起過來幫忙做筆錄,這兩人要分開做,每個人要麵對兩位警員,一個提問一個做記錄。


    夏銘轉而走向安排給顧瑤的問詢室。


    臨進去之前,有個女警員忽然叫住夏銘。


    女警員“副隊,我忽然想起來了顧瑤是誰了……難怪剛才聽到這個名字這麽耳熟。”


    夏銘“你見過她?”


    女警員“那倒沒有,就是聽過這個名字,前兩年北區的刑警隊跟她合作過,主要就是針對一些罪犯進行畫像分析,不過因為這個顧瑤挺低調的,就算幫忙破了案也不聲張,也不讓警隊裏的人到處說,所以外麵的人不知道。”


    協助北區警隊給罪犯做過畫像分析?


    夏銘沒言語。


    這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勝任的。


    女警員又說“哦,不過這一年來她和北區那邊沒有合作了,聽說是一年前她出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命都差點沒了。當時那個新聞可轟動了!她男朋友為了這事還特意從外國請來幾位專家,不惜任何代價也要挽回她這條命,好多女網友都說,要是有這麽深情的男人對自己,死了都甘願!”


    夏銘一怔“從外國請來專家,她男朋友很有錢?”


    女警員“哎,就是‘江城基因’的那個祝盛西啊……還有,她父親也是大有來頭,就是‘承文地產’的總裁顧承文,咱們江城最起碼有三分之一的樓盤都是她父親的公司開發的吧……”


    夏銘徹底沉默了。


    直到女警員又科普了一串從網上看來的消息,轉身離開,夏銘才從驚訝中醒過神,他皺著眉拿出手機,很快發了一條微信出去。


    “祝盛西的女朋友是不是叫顧瑤?”


    對方很快回複了“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


    夏銘安靜兩秒,隻快速打了幾個字“告訴祝盛西,他女朋友現在在我們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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