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瑤接起電話,便聽祝盛西說“有個急事,你這會兒方便麽?”


    “急事?”顧瑤一頓,“怎麽了?”


    以她的了解,祝盛西並不是個無聊的人,他要說是有急事,那就一定是真的很急。


    “有個人,或許你想見一見,他在我這裏,詳細情況等你過來再談。”


    顧瑤隻猶豫了一秒就答應了“好,你在哪兒,給我個地址。”


    切斷電話,祝盛西很快就把地址發到微信上。


    顧瑤掃了一眼,正準備和徐爍交代,誰知一抬眼就對上某人略帶不滿的表情。


    徐爍這人也是自覺,前兩天才剛剛“扶正”,這位子還沒坐穩,隨時都有出溜下去的可能,但在姿態上卻絲毫沒有慫,這要換作以前,顧瑤接電話,他就算再好奇也會禮貌性的避避嫌。


    可是剛才一看是“祝盛西”三個字,他的眼皮子就跟著跳,忽然就挪不動道了,屁股結結實實的黏在桌沿,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聽牆角。


    結果再看顧瑤,當著他的麵大大方方的接聽前任電話,還沒兩句就說到——你給我個地址。


    徐爍眼皮子又是一跳,譏誚的勾了勾唇,剛好就對上顧瑤的目光。


    顧瑤說“祝盛西有急事找我,我得……”


    可她話還沒說完,某人就嘚吧起來“哎哎哎,我說你倆都分手了,怎麽還能維持著說見麵就見麵,隨叫隨到的關係啊?還是當著我這個現任的麵,太猖狂了吧。”


    徐爍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一嘴酸。


    顧瑤安靜了兩秒,才說“他是有急事,這不是隨叫隨到,以他的性格,如果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事情,他不會這個時間讓我過去。”


    “哦,那他有什麽急事,你也不問問?”


    “他說讓我見個人。”


    “見誰?”


    “他暫時不方便說。”


    “切。”


    “……”


    顧瑤原本還耐著性子解釋,眼見徐爍根本不饒人,還有種胡攪蠻纏的趨勢,她也懶得再多廢話,再看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便說“我本來想說和你一起過去,你情緒這麽大,還是算了,我去去就……”


    但顧瑤的話又一次被徐爍打斷“行了,我也就是說說,走吧,既然是急事,時間緊迫。”


    徐爍邊說還邊寬宏大量的擺擺手,從善如流的站直了,率先邁開長腿走出書房。


    “……”


    這後來的一路,徐爍還真有點雷厲風行的意思,說走就走,出了門就直奔停車場,雙手插在褲袋裏,高冷的六親不認。


    顧瑤也是一路沒吱聲,跟在那雙大長腿後麵,任由他裝腔作勢的“作”到底。


    直到兩人上車,徐爍係好安全帶,淡淡的問“地址呢?”


    顧瑤將地址輸入到導航裏。


    徐爍掃了一眼,將車駛出停車場。


    等車子上了大路,徐爍才蹦出來一句“這是祝盛西的家?”


    “應該是。”顧瑤安靜兩秒,跟著道,“你要是不想見他,待會兒到了在車裏等我一會兒,我快去快回。”


    徐爍說“哦不用,送佛送到西。”


    “……”


    車子停在一個紅綠燈前。


    趁著這個功夫,顧瑤轉頭看向徐爍。


    徐爍也剛好側過頭來。


    兩人目光對到一起,一個陰陽怪氣,一個不溫不火。


    誰都沒有眨眼。


    直到綠燈亮了,車子駛出斑馬線。


    顧瑤終於忍無可忍“你要打算吃醋多久?”


    徐爍的下頜微微緊繃,男性尊嚴在心裏上躥下跳“其實吃醋是兩性關心當中最活性的潤滑劑。”


    顧瑤忽而有點想笑,是快要被他氣樂了,“好,你說得對,吃醋有益身心健康,你多吃一會兒,要是不夠,上癮,待會兒經過便利店,我去給你買兩瓶帶著,你解解渴。”


    “……”徐爍的眼皮子又跳了兩下,心裏當然清楚顧瑤是故意擠兌他,這要換一個人,他的話肯定橫著就出來了,但眼下話鋒一轉,語氣登時軟了幾分,“哎,咱倆這才剛好上,你就把我的口味摸得這麽清,可別轉頭又忘了,你也知道你記性不好,記得回家就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徐爍邊耍著嘴皮子邊快速駛向目的地,又過了一個綠燈,他笑道“不過就算你忘了,我也會提醒你的,直到我老了,記性變得比你還差,或者得了老年癡呆症,到時候就得麻煩你了。”


    徐爍這人平日裏痞裏痞氣,鬥嘴皮子的時候透著一股不正經,但說起情話來卻是實打實的。


    顧瑤白了他一眼“別胡說。”


    “哦。”


    徐爍套路了顧瑤一路,十幾分鍾後,祝盛西的住所到了。


    祝盛西住的是個某高檔小區裏的公寓樓,一層樓應該是兩戶人家,但他把整層都買了下來,還將兩套房子的中間打通了一道門。


    沒等顧瑤和徐爍按門鈴,門就開了。


    祝盛西穿著一身居家服,腳上踩著同色係的拖鞋,神情淡漠的站在門裏。


    “請進。”


    見到徐爍,祝盛西似乎並不驚訝,隻是開門讓兩人進屋,並打開旁邊的鞋櫃。


    徐爍和顧瑤各自換好拖鞋,又交換了一個眼神,跟著祝盛西走進房間。


    顧瑤問“你說讓我見個人,是誰?”


    祝盛西說“我去叫他。”


    祝盛西沒有多停留,穿過客廳就往打通的那道門走去。


    顧瑤和徐爍就坐在沙發裏。


    直到祝盛西又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傳來咕嚕在地板上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就出現在兩人麵前,推著輪椅的是個年輕女人,也就二十來歲,而輪椅上的男人卻很難一眼分辨出年齡。


    男人很瘦,甚至可以說是骨瘦如柴,他的身體深陷在輪椅中,穿了好幾層衣服,衣服下麵仿佛空蕩蕩的,他的雙頰也向裏麵凹陷著,凸顯出麵部骨骼,頭上戴著毛線帽子,沒有鬢角,眉骨也是光禿一片,趁著一雙凹陷的眼睛,看著人時就仿佛兩個黑洞。


    顧瑤下意識站起身,有些震驚,有些詫異。


    這個男人她沒有印象,起碼這段時間她找回來的記憶裏沒有他。


    可是很奇怪,乍一看到這個已經脫了人形,仿佛一具行屍走肉的男人,她心裏卻突然湧上一股親切感,那感覺又酸又澀,透著莫名的哀傷。


    顧瑤向男人走近了兩步,這才發現他的淋巴,耳下,額頭,甚至是脖子上都有疤痕,那些疤痕是手術後留下的。


    在這個男人骨瘦嶙峋的手背上,還凸起了幾個不知道是什麽的肉色大包,看上去觸目驚心。


    他一定得了很嚴重得病,而且行將就木,時日不多。


    顧瑤張了張嘴,本想問他是誰,直到她在男人眼睛中看到了一絲清澈。


    那清澈有些濕漉漉的,似乎他見到了她,很高興,也很激動,可他的身體實在虛弱,根本無法推動這幅去殼做出相應的反應。


    直到這時,祝盛西跟著上前,低聲介紹“他是你的弟弟,顧竑。”


    第153章


    chater 153


    ——他是你的弟弟,顧竑。


    顧瑤一愣, 腦子裏忽然就變成了空白一片, 她千算萬算,絞盡腦汁, 無論怎麽分析, 怎麽猜測,都絕對料不到這一步。


    她有個弟弟?


    叫顧竑?


    他怎麽病成這樣?


    幾分鍾後,在祝盛西的安排下,顧竑被安置在客房的床上,他靠躺在床頭,吃過藥,臉色比剛才稍稍好了些。


    顧瑤就安靜的坐在床邊, 安靜的望著他,她不知道徐爍和祝盛西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她的注意力都在眼前這個額看上去衰弱、蒼老,卻比她還要年輕的親人身上。


    由於顧竑氣血不足,無法說太多話,所以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也是同樣從療養院裏跑出來的女孩,便成了他的代言人。


    這女孩名叫卓曉藝,在進療養院之前,一直在公立醫院接受治療, 她也是癌症患者, 但是因為發現得早, 所以治療後五年內的存活率很高。


    顧瑤吸了口氣,等卓曉藝替顧竑掖上被子,這才輕聲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顧瑤知道,祝盛西把卓曉藝留下來,一定是對這個女孩很放心,她應該知道很多內情,同時也是顧竑信任的人。


    但當最初的震驚漸漸落下後,顧瑤心裏也劃過幾個疑問。


    比如,顧竑和卓曉藝為什麽要選在這個時候離開療養院,又為什麽跑來找祝盛西,還讓祝盛西把她叫過來?


    比如,顧竑和她到底是怎樣的血緣關係?是同父同母嗎?


    還有,這一年多,為什麽從沒有人和她提過顧竑一個字,是身邊的人都在避諱什麽,還是在等待什麽?


    就在這時,卓曉藝開口說道“瑤瑤姐,你這一年來的消息,我們一直有聽祝先生說,我們也知道你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我們本來還打算過陣子再聯係你,可是顧竑的病情突然有變,他怕自己等不了,所以我們才突然離開。”


    顧瑤一怔,很快抓住幾個重點“你們離開療養院,也是祝盛西的安排?”


    如果沒有人幫忙,一個患病的女孩是不可能帶走一個重病的男人的。


    顧瑤跟著又問“你叫我瑤瑤姐,咱們以前很熟麽?”


    卓曉藝點了下頭“五年前,是你幫我介紹了醫生,控製住了我的病情,也是你安排我進療養院,認識顧竑的。”


    卓曉藝很快講起這段故事的始末。


    顧竑的確是顧瑤的弟弟,但不是同父同母,他的母親是顧承文年輕時的一個女同學,名叫柳玲玉。


    那時候,顧承文和李慧茹、柳玲玉正陷入三角戀,最後李慧茹勝出,顧承文娶了李慧茹。


    次年,顧瑤出生,但她是個女孩,顧承文祖上都是單傳,很想要個兒子,可是接連幾年李慧茹懷的孩子都不幸流產,好不容易生下一個男孩,卻渾身青紫,沒兩天就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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