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誰睡?”


    全身血液往腦袋逆流,溫舒唯頭皮發麻大腦空白,這回是真說不出話了。


    好在這時,對麵的沈大爺像是終於良心發現,在懷裏的丫頭羞窘到七竅流血而亡的前一秒,低笑一聲,鐵臂鬆動把她放開。大掌抬起來在她毛茸茸的腦袋頂擼了把,懶洋洋道:“隨便說兩句臉就紅成這樣,這麽容易害羞,小姑娘,沒長進啊。”


    “……”


    好不容易得以脫身,溫舒唯趕緊站遠兩步與他拉開距離。她心還砰砰跳著,定定神,等大腦重新恢複正常運轉後才轉過腦袋瞧他,眯了眯眼睛,似陷入一番沉思。


    下一瞬,溫舒唯望著沈寂,忽然正色道:“我以前一直以為,沈寂同誌你隻是臉皮厚。現在看來,我對你的誤會真是太深了。”


    沈寂:?


    沈寂也直勾勾盯著她,“什麽意思。”


    姑娘翹起嘴角,眉眼彎彎,朝他露出一個笑,語氣很認真:“你哪兒是臉皮厚。你根本沒臉也沒皮。”


    沈寂:“……”


    溫舒唯說完便拎著鍋鏟轉過身,回廚房撈她的麵條去了。


    沈寂瞧著那道纖細嬌小的背影琢磨兩秒,忽然邁開長腿兩個大步跨過去,可就在他手臂都伸了出來,人馬上就要走進廚房的前一秒,砰一聲,廚房門被人從裏頭推過來關上了。


    哢擦,還上了鎖。


    沈寂步子急,高挺筆直的鼻梁骨差點兒撞門板上。


    沈寂:“……”


    一陣秋風掃落葉的聲音,外加廚房的姑娘心情愉悅的哼歌聲。


    沈寂咬牙根兒,兩手往腰上一撐,在廚房門前踱步幾個來回,忽的一聲嗤,直接被那小丫頭給氣得笑出來。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廚房門眯了眯眼睛,語氣低得危險,道:“讓你再n瑟幾個鍾頭,一會兒老子非吃得你骨頭都不剩。”


    *


    沈寂是獨居,駐地又在亞城,這些年,他回雲城的次數兩隻手就數得過來。這間屋子很少開火,因此廚房裏的碗具並不多,常用的就一個大號白瓷碗和一雙木頭筷子,他平時用來吃點兒麵條和餃子。


    溫舒唯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才從最裏頭的吊櫃裏找到一些盤子和碗,拿出來洗洗幹淨。一個裝麵條,另外幾個留著備用。


    兌好作料,她關了火,麵條出鍋。


    幾分鍾後,廚房門哢噠一聲被人從裏頭打開。


    客廳裏,沈寂正坐在沙發上回丁琦微信消息,聞聲抬眸,瞧見姑娘兩手端著一大碗麵條從裏頭走了出來,笑盈盈地說:“去洗洗手準備吃飯。”


    沈寂見狀,放下手機站起身,大步走過去,單身把那碗麵條給接過來放餐桌上。又抓起溫舒唯的兩隻手,垂眸打量。


    她的手長得很漂亮,膚色雪白,十指纖細,指甲蓋圓潤,在光下呈現出健康的淺粉色,修剪得整整齊齊。剛端完麵碗,這會兒她十指指尖都紅紅的。


    沈寂眉頭微微擰起一個結,“端麵怎麽也不喊一聲,手都燙紅了。”


    他說這話時,眸垂著,前額的黑色短發落下幾縷,擋住了眉眼,語氣聽著也很隨意。邊說邊下意識般低下頭,往她指尖呼涼氣,又拿大手輕輕地揉。


    “不燙啊。”溫舒唯臉微熱,不好意思,輕輕把手往回抽,“端個麵而已。你別這麽誇張好不好,我又不是紙人,哪兒又這麽嬌氣。”


    沈寂撩起眼皮瞧她,抬手捏她臉,低聲:“誇張什麽,我這是心疼你。”


    溫舒唯默,有點擔憂:“我跟你說,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大爺。”


    沈寂直勾勾盯著她看,眉峰微挑,“你不就是我的小祖宗小大爺?”


    溫舒唯心裏甜甜的,忍不住抿嘴,噗嗤一聲笑出來,抽回手轉身去端另一碗麵,邊半開玩笑道:“你這張嘴,說起好聽話來一套一套的。我有時候都在好奇,”她說著,動作一頓,忍不住轉過身去望著他,“你們部隊裏平時還訓練你們怎麽哄女孩子開心麽?”


    沈寂跟進來,端起料理台上的另一碗麵條走出去,沒什麽語氣地說,“沒教過,也沒練過。”


    溫舒唯:“那你還能張口就來?”


    “我就是喜歡你,想疼你寵你對你好,讓你每天都開開心心。”沈寂視線落回她臉蛋兒上,淡聲,“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說,怎麽做。需要什麽技巧和訓練?”


    “……”


    他說得好有道理,竟讓人無言以對。


    溫舒唯聽完,愣住,站在餐桌邊上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一時若有所思。


    沈寂把洗好的筷子放在桌上,給她把椅子拖出來,擺好,看她一眼,“別發呆。”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兩下,“坐下吃飯。”


    溫舒唯回神,趕緊點點頭坐下來,拿起筷子,有點忐忑地悄悄抬眼,往對麵看。


    眼瞧著沈寂挑起一大筷子麵,放進了嘴裏。


    沒由來的,溫舒唯有些緊張,一隻手抓著一根筷子,盯著他,小聲兮兮地詢問:“你覺得怎麽樣呀?”


    沈寂腮幫蠕動咀嚼著,點頭,“好。”


    聞言,溫舒唯眼睛噌的一亮,“真的?”


    “嗯。”沈寂一口麵咽下去,隨手扯了張紙巾擦嘴,看向她,伸手在她小鼻尖上寵溺地捏捏,“我媳婦真厲害。”


    “你喜歡吃就好。”溫舒唯臉紅紅的,歡喜極了,挑起一筷子麵放進嘴裏嚼,眼角眉梢掩不住的興奮和雀躍,吃完又興衝衝地對他說,“這種麵叫‘怪味家常麵’,是我姥姥的原創做法,我家獨有,你在別的地方都吃不到的。”


    姑娘漂亮的杏仁眼彎成兩道長月牙,沈寂看見她笑,陰霾心情也大半轉晴。嘴角勾了勾,隨口配合著跟她閑聊,“姥姥的手藝上回就見識過,沒得挑。”


    “你喜歡吃我姥姥做的菜,以後我去多學幾樣。”溫舒唯笑吟吟,又道,“對了,上回聽你說,你喜歡吃西北菜?”


    沈寂吃著麵,“嗯。”


    “你出生在京城,後來又在西藏生活,為什麽會喜歡西北菜?”溫舒唯好奇。


    “我媽是西北人。”沈寂淡淡地說。


    “……”溫舒唯微微一怔。


    印象中,沈寂極少在人前提起他的母親。如是思索著,溫舒唯心裏不由有點難過又有點尷尬,抿抿唇,低頭拿筷子撥弄著麵條,小聲:“不好意思。”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沈寂沒什麽語氣,“你是我的人,早晚得嫁過來,這也是你的家事。”


    溫舒唯耳根子發熱,默默咬麵條,不說話。


    沈寂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逝,收回視線吃他的麵。


    之前以為丁琦要留著吃晚飯,溫舒唯下的麵條是三人份,丁琦一走,她又不願浪費,便將三人份的麵條平均分進了兩個碗。無奈她飯量太小,麵條又太多,她哼哧哼哧努力地吃了好半天,麵條也才剛剛消減下去一小半。


    數分鍾後,溫舒唯放下筷子,實在是吃不下。


    沈寂往她碗裏看了眼,皺眉,“剩這麽多,吃飽沒?”


    “飽了。”溫舒唯忙顛顛地擺手,“吃不動了。”


    “飯量這麽小。”沈寂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隨後便不再出聲,把她的碗端過來,擺在自個兒麵前埋頭接著吃。


    溫舒唯見狀,一雙大眼瞪得圓溜溜的,低聲問:“你很餓麽?”


    沈寂動作微頓,“為什麽這麽問?”


    姑娘伸出根細細白白的手指頭,指著那個碗,戳戳空氣,“這是,我吃過的。”


    沈寂語氣很冷靜,“所以呢。”


    “……沒、沒什麽啊。”


    “吃你麵怎麽了。”沈寂盯著她,語氣非常冷靜,“你全身上下哪個地方不都得給我吃。”


    溫舒唯:“……”


    溫舒唯眯眼,羞憤欲絕,忍無可忍,三兩下把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照著那張冷峻俊臉扔過去。


    小紙團在空氣裏“嗖”一下畫出道拋物線,又被穩穩接住。


    沈寂笑,食指在她臉蛋兒上輕輕一勾,又捏捏,“吃好了?”


    “嗯。”


    “那就乖乖洗澡去。”他語氣柔和,哄小孩兒似的寵溺,嗓音微微壓低,“今晚早點兒休息,我們可有正事兒要幹。”


    姑娘羞得厲害,臉紅撲撲的,瞪他一眼又朝他垮眉吐舌做了個鬼臉,轉身一溜煙兒跑開了。


    *


    沈寂把溫舒唯的行李箱直接拎進了他的臥室。


    溫舒唯推門進去,隻見這房間還是老樣子,四處沒有雜物,床單被褥十分整潔,就連棉被也疊成了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兒,桌麵上擺放的東西非常少,看著單調幹淨,不染纖塵。


    她東張西望地參觀了會兒,感歎了一番她家男朋友優良的生活習慣後,打開箱子,從裏頭拿出了一套睡衣睡褲和浴巾,走進洗手間。


    這會兒已經將近晚上十點,夜幕低垂,風吹得有些烈,將小區裏歪脖樹的枝幹樹葉吹得搖搖曳曳沙沙作響。


    溫舒唯摁亮洗手間的燈開關,關上門,開始洗澡。


    溫熱的水流衝在身上,舒舒服服,洗去大半疲乏。


    她在蓬蓬頭下鼓鼓腮幫,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然而,就在溫舒唯打濕完長發,準備往上頭抹洗發液時,頭頂燈光忽的一閃。下一瞬,整個空間猛地陷入一片黑暗。


    她被嚇一大跳,下意識叫出一聲,連帶著手上的洗發露瓶子也啪地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洗手間的門便被人從外頭拍響。


    沈寂的嗓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低低的,喊她名字:“溫舒唯。”


    眼睛還沒習慣黑暗,溫舒唯全身濕漉漉的,驚慌失措,聽見他的聲音稍微定下神。深吸一口氣吐出來,反手關了水龍頭,從毛巾架上扯下浴巾裹在自己身上,氣息有點不穩,問道:“怎麽回事?為什麽燈突然黑了?”


    “停電了。”沈寂語氣平靜,“你先洗澡,我去外麵看看什麽情況。”


    “別!”溫舒唯急得脫口而出。


    洗手間外一陣安靜。


    她窘迫,咬了咬唇瓣兒,沉默兩秒才支吾著說:“你……你就在外麵陪我吧,跟我說說話,待會兒等我洗完,換了衣服跟你一起出去。”


    門外靜了靜,問:“害怕?”


    “嗯。”溫舒唯小聲,“我有點怕黑。”尤其還是在這種較為陌生的環境。


    片刻,門外的男人很輕地笑了聲,語氣低柔下來,“好,我陪你。別怕。”


    聽他說完,溫舒唯心裏稍微安定幾分,打開水龍頭繼續洗澡。


    整個屋子裏一片漆黑。門外,沈寂靠在洗手間左側的牆壁上,沒什麽表情地把玩著一串鑰匙,抽著煙,黑暗中一點火星在他唇畔間明滅閃爍。


    對麵的白牆上有一個黑色的點,不知是墨還是什麽。沈寂聽著洗手間裏嘩啦的水聲,盯著那個黑點,眯眯眼,撣煙灰,眸色深沉不明。


    煙灰落進他腳邊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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