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科姆。斯特朗刮好胡子,穿上那套合身的雙排扣、深藍色、帶素白條子的英國製造的“水盾”防水酉裝。三個小時以後,他就要跟秘密天地的人見而。他心裏在饒有興趣地捉摸著,那會是什麽樣的呢?這個時候,皮爾遜法官正在聖米歇爾別墅付帳。他熟練地在美國運通金卡的單據上簽上“詹姆斯。


    漢隆“,並從那位舉止從容的副理手裏接過信用卡。要是這位副理知道,他的飯店在過去的十二小時裏接待過什麽樣的客人,發生過什麽樣的事情,他很可能就不會那麽從容了。


    這時候,雷斯特雷波、恩維加多,以及那些非常謹慎的保


    鏢都已不知去向。皮爾遜想起十三世紀埃及那些陰險可怕的白奴衛兵,就給那些家夥起了個名字,叫做“回教國家的奴隸”。


    公元一二五四年,那些白奴衛兵奪取王位,建立了長達三百年的王朝。恩維加多的那些瑞土籍保鏢,什麽時候才會回過頭來狠狠地朝他的屁股咬上一口呢?“


    皮爾遜給了侍者小費,比他本來覺得就太多的小費加了一倍,他認為像漢隆這種紐約人是會這麽給的。可是,他畢竟是從都柏林來的,不知道去年那個出手很大方的美國人差不多已經隱居起來。


    法官把那輛bmw325型轎車開出車道,從左邊盤旋著下了陡峭的斜坡,最後駛上費羅裏峰通往佛羅倫斯的急遽下坡的公路。他朝飯店的園丁瞥了一眼,隻見他站在車道拐彎處的一輛手推車旁邊,覺得他有可能是雷斯特雷波手下的人。但是他隻是個當地人。他滿臉皺紋,皮膚曬得黑黝黝的,臉上露出平凡無奇的表情,他是個地道的意大利托斯卡納農民。


    皮爾遜小心翼翼地沿著碗蜒曲折的公路,朝著佛羅倫斯交區的狹窄平原和大橋行駛。他打開了收音機調到“美國之音”


    電台正在播送關於沙達姆。海珊威脅要血洗科威特的新聞。到了一個向右拐彎的地方,前麵為數不多的幾輛車子放慢了速度。一個身穿棕黃色製服、戴著白手套和遮陽帽騎摩托車的警察,揮手示意他們繞開某個意外事件的現場。


    皮爾遜把車子開到那裏的時候,見到一個陡坡拐角旁邊的草地上,停著兩輛運貨車。那裏還有兩輛當地的巡邏車和一輛灰色的蘭吉雅轎車,藍色的警燈在車頂上慢悠悠地旋轉。白色的塑膠帶子已經把出事地區隔離起來。幾個穿綠色工作服和橡膠高統靴的人跪在地上,在草裏搜尋什麽東西。


    bmw轎車駛過第二輛運貨車以後,他見到山坡上有兩條皺皺的白色床單。它們緊挨在一起,像是從大上掉下來的兩塊巨大的手帕。一條床單底下露出一隻靴子。另一條床單底下露出一隻穿著運動鞋的腳,以及一隻前臂。白床單上沒有血跡,那兩個人很可能死了一段時間以後,警察才用床單把他們蓋住的。另外,那裏也沒有出事的車輛,除非已被警察拖走。不過,你也不會為了一件交通事故派一個法醫小組來的。


    皮爾遜突然想到前一天晚上的事。他在陽台餐廳跟恩維加多和雷斯特雷波一起吃飯的時候,好象聽到什麽聲音。兩陣問響,就像輪胎汽塞漏氣那樣。一個模糊的喊聲。還是一個尖叫聲?


    他打了個寒噤。顯而易見的,就在他坐在那個過去的修道院裏,慢慢地吃著海鮮菜飯,談論著介人那個髒髒的、腐化墜落的古柯鹼生意,背叛他認為運動所代表的一切——即為爭取愛爾蘭的自由而光榮戰鬥,建立一個勇敢的社會主義的新國家——就在那個時刻,有兩個人被殺害了。


    接著,公路沿著更為峭的山坡曲折而下,到了平坦的地方,把那個可怕的現場遠遠地拋在後麵。他心裏想,又死了兩位母親的兒子,難怪恩維加多的保衛人員那樣鬼鬼祟祟。難怪今天淩晨五點十分雞啼兩遍的時候,麥德林集團組織的人像夜間的狼一樣,全都悄然無聲地離開了別墅飯店。


    天哪,皮爾遜心裏很想知道,起先是在巴黎,現在又發生這種事情。我是不是命中注定要闖蕩這種古怪的地方,無論我走到什麽地方,都會為那個地方帶來了死亡?


    接著,他想到自己能夠幸存下來,深深地舒了一口氣,不再胡思亂想,又打開了收音機。


    “昨天布希總統和柯林。鮑威爾將軍在白宮……”


    “……現在播報國際新聞。就在九十分鍾以前,英國倫敦的國王街交叉路口地下鐵車站發生一件嚴重的炸彈爆炸事件,大約有四十個人死亡,傷殘的人數比這個數字還要多。在死者當中,已經知道的有三名來自美國坎薩斯大學的啦啦隊隊長,許多小學生,還有他們的老師——一位天主教神父。我們將進一步為你報導……”


    皮爾遜關掉了收音機。他對這種新聞早已變得麻木不仁。


    “武裝鬥爭”使許多無辜妹平民受到了傷害。但每一場戰爭都是這樣。然而,由於同情者所提供的資金逐月見少,組織也隻能從事這類拙劣的活動。過去,這位法官實際上偶爾也建議搞一些精心策劃的暴力行動。目的是為了搶頭條新聞,霸占電視畫麵。軍事委員會的策劃者們有這樣一個秘密的信條:沒有無辜的平民。這話出自一九八一年在大馬士革舉行的,關於把恐怖活動運用成為政治手段的會;與會的除了有激進派以外,還有亞塞爾。柯拉法特和巴勒斯坦解放運動領袖喬治。哈巴什。會上一致認為,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都可以用來推進恐怖份子的特種理想目標,不讓公眾忘記這個理想目標。


    沒有無辜的平民。尤金。皮爾遜一麵朝比薩機場疾駛,一麵很有節奏地重複了那句話。他不能開得太快,否則將會引起專門管汽車超速行駛的警察的注意,但他也開得相當快,因為都柏林需要他快點回去,幫助“運動”把這次爆炸事件所帶來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他前一天在火車站搭車時,發現傑勒德。普賴斯和羅辛。麥克沃伊正在設置炸彈,也是命運作開頭,那三個美國啦啦隊隊長——毫無疑問,她們都是帶著那種美國式咧齒而笑的漂亮迷人的年輕女孩子——恰巧趕上了這場飛來橫禍。“運動”使用的是“精靈”炸彈。目標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


    “威尼斯妓女”之死,不過是個驚險故事,皮爾遜無能為力,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槍殺事件,他的衣服上和臉上弄得都是鮮血和腦漿。可是,四十個平民死於敵國首都的心腹之地——國王交叉路口車站,他能做些什麽呢?當然沒錯,美國佬不是也在對巴格達人做這種事情嗎?這隻是公事。這位臉色陰沉的愛爾蘭共和軍激進派軍事委員會的政策顧問,雖然屁股上仍因前一天晚上被推倒在木頭地板上,還相當痛苦,開始起草一份新聞稿。還要給諾雷德組織的人打個電話。他們有人在新聞媒體工作,會幫忙轉移一點美國人的怒氣。他在陳述理由時沒有想到還可能存在的厭惡感。


    尤金。皮爾遜到了比薩機場,以詹姆斯。漢隆的名字辦了手續,準備搭乘意大利國際航空公司的az328航班飛往巴黎(這是他返回都柏林的第一段旅程)。就在這個時候,帕布羅。


    恩維加多正在一架貨物空運公司的波音七四七飛機上呼呼睡覺。飛機飛行在二萬八千英尺的大西洋上空,距佛得角群島東北方向八o四裏,準備在委內瑞拉北部著落。貨物空運公司是一家合法的航空公司,但是那個販毒集團組織跟許多飛行員有過聯係。有三個飛行員拒絕接受他們所開出的一切條件,結果他們的親人和他們本人都先後遇害。別的飛行員接受了他們所提供的條件,每運一次違禁物品到歐洲或西非,就可以得到十萬美元的報酬,與其說他們是想很快發財,倒不是說是為了活命。不過。他們也確實發了財,而且已經習已為常了。這次負責把思維加多和雷斯特雷波送回南美的機組人員,是該集團組織在貨物空運公司中最富有的,也最可靠的人。


    也是在同一時間,在倫敦梅費爾區蒙特街後麵的一條清靜的小巷子裏,通用設備集團辦公室的二樓,凱特。霍畢德正在迎接馬爾科姆。斯特朗。他先來到樓下接待室,找了那個在電話總機工作的留著長發、穿著隨便、大約二十六歲的年輕人。


    他等了幾分鍾,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找對地方。然後,那位文靜漂亮、穿著訂做的粗呢裙子、戴著老太婆眼鏡、大約二十八歲的女孩子,彬彬有禮地過來迎接他,把他帶到了樓上。他們穿過一條木板鑲嵌、鋪有鮮豔桔黃色地毯的走廊,聽到幾扇門裏傳來印表機的輕微響聲,最後進人一個辦公室。辦公室裏有辦公室桌、打字機、幾個文件櫃,以及保險櫃。辦公室裏邊還有一個寬敞的房間,那裏有兩張辦公桌,門的兩邊各放一張;對著門裏麵牆邊,有一張沙發,兩張品味不怎麽高級的,有點像六十年代仿德國建築學包浩斯式樣的扶手椅。窗上掛著網眼窗簾和用板條製作的百葉窗。斯特朗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預料那裏隻掛著狹長的燈管,發現果然如此。


    當那個穿著粗呢裙子,戴著老太婆眼鏡,走起路來信心十足、很有權威的女孩子,把那律師帶進屋來的時候,戴維。賈丁和一個矮矮胖胖、看上去介於鄉紳和建築工地的工頭模樣的人從辦公桌後麵立起身來。


    “馬爾科姆……”賈丁滿臉笑容,伸出了他的大手。“感謝你的光臨。我知道你是一個大忙人。”


    他們握了手。賈丁指指那個女孩子,她當然就是凱特。霍華德。“這位是菲奧納。格林,是我們人事處的……”


    “你好。”斯特朗說。凱特笑了一笑,跟他緊緊握手。


    “這位是弗雷德。埃斯特戈米,是我的同事。”


    “我親愛的夥計,”薩波多說,“我一直盼望見到你。”那個人說話既文雅,又充滿自信,還帶一點中歐人的口音。


    “很高興見到你。”斯特朗點了點頭,跟龍尼。薩波多握了手。然後,他又往屋裏走幾步,朝四周打量一下,用肢體語言向大家表明,他在這裏既不會受寵若驚,也不會受人擺布的。


    賈丁和薩波多本能地朝凱特瞥了一眼,她正用讚賞的目光望斯特朗。


    “大家請坐吧,”賈丁說。“我就坐在這裏。”


    斯特朗在賈丁對麵那張長沙發的一端坐了下來,臉朝著門。凱特坐在長沙發的另一端,匈牙利人坐在斯特朗的旁邊。


    那裏放著一把搪瓷保溫咖啡壺和四個杯子。還有一些點心、牛奶和糖。


    “你到這裏來找我們,有什麽麻煩嗎?”在賈丁給大家倒咖啡的時候,凱特問道。


    “我先搭計程車到牛津街,再走到這裏。”


    賈丁把杯子遞過咖啡桌,送到每個人手裏,這時出現了短時間的冷場。斯特郎越來越確信自己是某種騙局的犧牲品。他對秘密工作不太了解,也不大在乎,但是可以肯定,秘密工作不會以這種方式來運作吧?


    “有沒有記得把你的護照帶來?”薩波多問道。“我知道這有點兒古怪,但是我們在向你泄露國家機密之前,要先確定你的身份和國籍,這是規定。”


    斯特朗從裏麵的口袋裏拿出他的護照,遞給那個匈牙利人。他望著薩波多翻閱那本護照,接著意識到凱特在問他要不要加糖。


    “請來一匙。”至少沒有人在講西班牙語。“不要牛奶。”


    “謝謝!”薩波多把護照還給他。“麻煩你在這上麵簽個字,這是‘正式的保密守則’。你從事這項職業的時候,已經跟皇家檢察局簽過這份文件,不過,要是你願意……”


    “簽字隻不過說明,馬爾科姆,”賈丁說,“我們今天上午跟你談話是得到法律允許的,可以向你透露某些保密,嗯……


    事項。透露某些資訊。“


    斯特朗一邊從口袋裏掏筆,一邊仔細看著那份明信片大小的印刷文件。他覺得沒有什麽問題,就簽上自己的名字。


    “我們就都隻稱呼名字吧?你介意嗎?”凱特疊起兩條腿,一手端著帶碟子的咖啡杯,透過眼鏡望著馬爾科姆。她的眼鏡沒有戴正。


    “沒有問題。我想,我也許應當要求看看你們三位的某些證件,我可以知道是跟誰在打交道。”他朝賈丁看一眼。賈丁帶著有點幾乎不太相信的眼神盯著咖啡。


    “你們有誰嚐過這東西?”賈丁問道。“味道太差勁了。聽著,等談話結束以後,我們到哪家酒店去喝一杯啤酒。馬爾科姆,菲奧納和我都在世紀大樓外麵工作……”


    “那裏本來有個服務站。”那個律師不加思索地說。接著,他暗忖道,要小心,你是在跟這個人鬥智啊!他們都不會把證件拿出來,這一點是肯定的。


    “說得不錯。弗雷德在別的地方工作,但經常過來看望他們。我的工作是收集有關南美大陸的特種情報,用正規的方法摘不到的情報。”賈丁把咖啡放回桌上。“特種情報,也叫秘密情報,是資訊的持有者積極加以保護的資訊。要是別人得到這種資訊,就會嚴重危害想要保護這類資訊的人。我的部分工作,就是物色忠誠的、責任心強的公民,他們也許有興趣使用自己的特殊技能……”


    “伽上我們將要教會他們的一些其他的技能。“尤尼補充說。


    “到南美洲去旅行,”賈丁接著說,“使用一個嚴密的掩護身份,暗中為秘密情報局工作。在此期間,他們將跟我們簽訂一個雇用合同,受到保護,享受優厚的津貼。事情並不複雜,隻是對於你這樣能幹的專業人員來說,要大大地改變一下工作的方向。”


    要簽合同?“斯特朗問。


    賈丁和薩波多朝凱特看了一眼。她朝那個律師轉過身來,


    拿掉了眼鏡,用她那雙近視眼認真地看著他。“我們跟去從事秘密工作所吸收的軍官都要簽訂一份合同。按照這份合同,我們向他們提供高額的保險金,包括人壽保險和醫療保險,通過秘密帳戶源源不絕地提供經費,把他們的薪水儲蓄在另一個銀行帳戶上。等到合同到期以後,還給一大筆免稅的款項。簽合同的軍官必須遵守某些條件,最起碼要嚴守秘密。”


    龍尼。薩波多解釋了受約束的特工人員跟簽合同的軍官之間的不同地方。在雇用間期,後者實際上就是秘密情報局的真正成員。


    尤尼說,一般說來,合同以年計算,或者簽到任務完成的時候;合同期滿之前,經過雙方同意也可以續簽。


    三個情報官員看著斯特朗慢慢了解這席開場白。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做個鬼臉。他們都露出了笑容,就像想要領養孩子的父母在等著人家讚成。最後,他抬起頭來看著他們。


    “戴維,你真是個會花言巧語的家夥。”


    凱特嘴裏正好含著一口咖啡,差一點給嗆死。要是缺乏熱情是一個主要條件,這個家夥應當馬上獲得批準。


    “在哪一方麵?”賈丁低聲問道,他的臉上隻有眼睛沒有在笑。


    “你問我願不願意為國家做點事情。哎呀,我以為你指的是在這裏。是在倫敦。在原來我的意思是看在上帝的麵子上,所以我才到這裏來了。浪費一個上午我倒不會在乎,然而,飛到南美洲去旅行從事某項間諜活動?”


    說得這裏,斯特朗改用西班牙語。這是他的第一語言,每當他懊惱時,他就改說西班牙語。“我一點也不表示感謝,先生。要是我想在南美洲工作,我現在就會在那裏。離開我的工作一年時間?饒了我吧!我的朋友,你是在開玩笑。那麽,謝謝你們的咖啡招待。再見……”


    他站起來。大家非常生氣,既經過細心安排,又表示能夠理解地都沒有出聲。好象他的表現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皇家檢察局有多少等著你去審理的謀殺、襲擊和暴力搶劫等有關犯罪的案子,馬爾科姆,雖跟進口、銷售和使用古柯鹼有直接關係的?”薩波多抬起頭來望著斯特朗,低聲說。“請你告訴我們,有多少……?”


    別的人還都是坐著。


    “有九個殺人案子,有蓄意謀殺的和過失殺人的,”律師回答說。“其他的敗數以百計。”


    “有多少殺人犯的年齡還不足二十三歲的?”


    “都不到這個年齡。這些你們顯然都知道。”斯特朗開始覺得,他氣呼呼地站在那裏實在是有點傻裏傻氣的,就像是個生氣的孩子在那裏跺腳那樣。


    賈丁好象是在研究他那雙穿著鹿皮馬靴的腳。


    凱特抬起頭來朝斯特朗看了一眼,笑了一笑,好象是在遷就地下鐵列車上,一位難以對付的乘客。他漸漸聽到那張辦公室桌上有一個鍾在滴答作響。


    “馬爾科姆,我的任務之——不是別人,而是內閣交給我的——是協助哥倫比亞政府掌握古柯鹼製造商和銷售商們的活動和計劃和貪汙腐敗的內應等資訊。他們那種特別形式的黑手掌,你也知道,叫做集團組織。”


    “我恰好覺得,你具備獨一無二的,嗯,幾乎是獨一無二的條件,你可以通過秘密工作,破壞古柯鹼流入歐洲和美國的


    管道,從而為這個國家做一件有價值的事,也為南美洲做一件有價值的事。我們安排這次見麵,這對我們來說是……相當重要的,並不是為了聊聊天,或者取笑你。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已經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和政府的經費,來研究你的背景和特殊條件。現在請你坐下來,我們來繼續探討這個問題,好嗎?“


    時鍾滴答作響,送走了一秒又一秒。賈丁仍然沒有抬起頭來朝斯朗看一眼。那個女孩子和那個匈牙利人都毫無表情地望著他。不尋常的事情往往會決定人的命運。當斯特朗在仔細觀察那三個人,聽著那種滴答響聲的時候,突然覺得有一種強大的力量把他們鎖在一起:是對工作的能幹勝任,是對事業的獻身投人,還有……好象是同事間的友愛。這在皇家檢察局的死氣沉沉的走廊裏是見不到的。


    因此,在這短暫而又決定性的瞬息之間,這位成年男子,一位嚴肅的法律專業人員,竟然希望自己也能成為一個配備毛瑟槍的步兵去衝鋒陷陣。太無聊了,他心裏在想。快快長大吧,馬爾科姆。快快懂事吧!


    接著,他重新坐下身來,說:“真是抱歉。你們接著講吧!”


    賈丁的心裏大聲歡呼,因為律師是用西班牙語說那句話的。


    考卡河以西一百八十公裏,安蒂奧基亞省,距離那個曆史悠久。景色如畫的,而又十分危險的(即使按照哥倫比亞的標準也是如此)的聖大菲城西南九十三公裏的地方,是一個到處是丘陵。大草原和森林的偏遠地區。這裏有一個廢棄的石油鑽探場,以及幾間廢棄的小屋。還有一個狹長形的飛機跑道。


    就在這裏,一架雙引擎的美國畢奇公司製造的“幸運號”


    飛機著落了,輪胎擦過雜草叢生的水泥跑道,揚起了兩股塵土。在一個已經破破爛爛的風向袋底座旁邊,有一塊已經生了鏽的“殼牌石油公司”的金屬標記。那架飛機就從這裏滑過。


    兩輛適合各種地形的六輪傳動“道奇”旅行車停在樹林邊緣。一輛是暗褐色的,另一輛是已經褪色的綠色。車身上沒有鍍鉻,也沒有用明亮的金屬裝飾。車窗上用的是不反光的有色裝甲玻璃。車殼既防彈,又防爆炸。懸架很高,很堅固,能夠托得住上麵的裝甲鋼板,這是由一家生產民航飛機懸架的公司特意改裝的。每輛車裏都配有無線電設備,不停地監聽國民警察和軍隊的波段。


    還有兩輛短軸距的“叛逆者”吉普車,上麵裝有短波無線電台,以便跟其他車輛進行聯絡。那種車子重量更輕,速度更快。


    樹林裏停著七輛50的鈴木登山機車。車手們手裏都握著美國空運部隊第十型輕型衝鋒槍,警覺地望著四方,從耳機裏聽著上麵的指示,聽著從四十個了望哨那裏傳來的情況;他們散布在周圍叢林覆蓋的山坡上。


    “幸運號”雙引擎飛機的螺旋槳減低旋轉阻力,轟鳴的聲音漸漸輕下來,變成一種和諧的聲音。飛機滑行一段距離以後停了,然後掉過頭來對著跑道。這樣,如果必要的話,它還可以緊急起飛。


    “幸運號”的艙門開了,那個在巴黎和佛羅倫斯都穿著駝絨夾克的保鏢跳到地上。他現在穿一件棕黃色的皮夾克,帶著一支折疊槍柄的m-16自動步槍,以及備用的子彈。他也戴著耳機,一麵聽著,一麵用眼睛從那副“蔡司”金邊太陽眼鏡後


    麵飛速地、很有經驗地察看了一下周圍情況。過了整整七秒鍾時間以後,他往前走去;又有一個保鏢,那個穿藍色夾克的人,跳了下來。他拿著一挺美國造的m-16型多用途重型機槍,肩膀上掛著一條七。六二子彈的子彈帶。


    要是這架飛機中了哥倫比亞當局的埋伏,那兩個人的任務便是立即開火,掩護飛機重新升空。就在那種掩護首領死裏逃生的傳奇性行動中,在帕布羅。思維加多手下的那支訓練有素的小小軍隊裏,已經有十一名這樣的忠誠士兵送了命。


    不過,在那個背m-16步槍和戴“蔡司”太陽眼鏡的人(他的名字叫繆裏洛)看來,今天似乎沒有出什麽差錯。


    森林裏,鳥兒不停啼唱;草叢裏,蟋蟀叫個不停。在安蒂奧基亞省的這個地區,天氣還很暖和。沒有一絲風。站在“道奇”旅行車跟前的,都是熟悉的麵孔,其中有恩維加多的保安首領傑瑟斯。加西亞。奧特斯,他的侄子喬治。恩維加多。裏維拉,還有那個來自邁阿密的、在邁阿密和新奧爾良負責銷售工作的家夥。他媽的他叫什麽名字?……卡斯泰尼達。不管他叫什麽名字,他是那個集團的人,也是我們的人。


    站在樹林邊緣的人看起來都鬆了一口氣,除了桑托斯。傑曼。桑托斯。卡斯泰尼達彎腰駝背,不停地移動兩隻腳,看上去有點緊張不安。這個家夥很可能跟帕布羅幫主的關係比較緊張。處理價值幾百萬美元的生意,對貪心的人來說往往是經不起那麽大誘惑的。纓裏洛正在考慮,是不是把卡斯泰尼達埋在飛機跑道附近的林子裏算了,就像那兩個麻醉品管製局的人那樣。那兩個人有一個冒充飛行員,另一個冒充買主,他們自認為已經滲透到集團組織內部。那是個多麽該死的夜晚啊。纓裏洛和他的夥伴奎特羅,曾經協助拷打和審問了兩個特工人員。


    忙了該死的一夜。


    纓裏洛跳上跑道以後,已經過了十一秒鍾。他舉起左手,把手在頭頂擱了一會兒;他向機上的乘客和駕駛員表示,根據他——纓裏洛——的判斷,外麵一切正常。這是纓裏洛的職責。這種手勢,是英國傭兵麥卡蒂爾教會他們的;那個家夥在這一方麵是非常內行的。他很可能經常給英國人打小報告,以表示自己一身清白,但他對這個團體並不構成危險。這是因為,他跟其他來自英國、以色列和南非的傭兵一樣,隻是負責訓練集團組織的步兵。從不參與,甚至不知道該集團組織的具體行動,也從不允許進人離帕布羅幫主或集團組主要成員一裏的範圍以內。


    在雇用外國顧問的問題上,集團組織的態度是:使用他們,用完就幹掉。


    那個自稱為雷斯特雷波的人從機艙裏跳下來,接著是帕布羅。恩維加多。他的個子要比別人矮,但他的那隻眼睛要比別人敏銳,比纓裏洛和另一個保鏢鮑比。森森還要敏銳。森森有一部分印第安人的血統,屬於紮克部落。在西班牙征服者到來以前,那個部落統治通哈的周圍地區達一千多年之久。


    那四個人不慌不忙地朝著樹林的邊緣走過去。不了解情況的人,以為會有一輛車子從樹林裏開出來接他們,但是麥卡蒂爾已經告訴他們,衛星偵察能夠認別飛機跑道上的任何物品,因此那些車輛還是停在林子邊緣。這樣,無論誰被發現搭飛機來到這裏,馬上就可以從視線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麥德林集團的組織保安老大傑瑟斯。加西亞。奧特斯,大步從樹林裏走出來,迎接他的主人。他的後麵跟著一條樣子凶猛的、體大腿細的貓狗;這是一種山地牧羊犬和安達盧西亞大猛


    犬交配的雜種狗。這條狗的名字叫戴布洛;無論加西亞走到哪裏,它總是跟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們見了麵;加西亞走在他們身邊,低聲交談著。這時,“幸運號”的引擎轟然作響,飛機沿著那雜草叢生的水泥跑道往前移動;突然之間,它的輪子離開了地麵。飛機漸漸上升,爬得越來越高,然後斜轉個彎,筆直飛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遠方,嗡嗡的聲音也漸漸模糊。


    恩維加多仔細聽著加西亞說話。加西亞在向他報告秘密警察最近獲得的成功,有多少實驗室遭到突擊和焚毀,有多少集團組織的重要幹部遭到逮捕或在秘密警察的突擊中被擊斃。思維加多在聽他報告的過程中,看到了喬治。恩維加多。裏維拉的哀傷目光。裏維拉現年十七歲,是他的堂兄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卡洛斯。恩維加多。裏維拉的獨生子。在秘密警察對他們設在麥德林老本營的一個安全庫房發動的一次突擊中,他的堂兄喪了命。那不過是三個星期以前的事情。秘密警察成立了一個極其機密的特別單位,裏維拉想要搞清誰是這個單位的高級長官,以便跟他們達成和解。集團組織還專門撥了一筆二千萬美元的基金,派出了最厲害、最能於的暗殺高手,以便強迫對方合作,或者選擇他們準備對付他的另外一個下場。


    現在,裏維拉已經死了。這支新組成的秘密警察單位,使用了九毫米口徑的赫克勒一科克mps型的黃油槍,把他的身體打得千瘡百孔。他們很明顯是要傳達這麽一個信息:別跟我們搗蛋。


    恩維加多有點喜歡這個新單位的……格調。它將證明是他直到目前為止最危險的敵人。他喜歡他的大量財富,也同樣喜歡這種死裏逃生的遊戲。對於這個來自安蒂奧基亞省聖大菲的混血兒來說,足球比賽、鬥牛、走私,都是好玩的遊戲;他就是靠殺人的辦法,控製了哥倫比亞古柯鹼集團組織中名列第二的集團。最成功的是奧喬亞家族經營的那個幫派,也是在麥德林地區,但他們自稱是西班牙征服者的後裔。在離麥德林不遠的一個山坡上,有一個麵積很大的名叫芬夫。拉洛馬的農場,奧喬亞家族已經經營了幾代人的時間。


    在奧喬亞家族和那個古老家族中的“紳士們”當中,即來自西南部的卡利及首都波哥大的古柯鹼集團組織成員當中,他們在私下裏把思維加多看作是一個惡棍、一個暴發戶,完全憑運氣發了橫財。恩維加多跟另一個幫派家族——加查家族一起,透過瓜分、殺人、拷打和恐怖等狡猾手段,在哥倫比亞的古柯鹼行業中,快要爬到至高無上的地位。這就等於說,他在全南美洲和全世界的古柯鹼行業中快要爬到最高的地位。


    但是,集團組織裏的那些古老家族痛恨這種犯罪行為,痛恨恩維加多和加查這種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暴力行為。就在一年前,加查的兒子因謀殺罪在波哥大受到起訴,但是由於“證據不足”,已經從那裏的監獄裏放出來。之後他在坎德拉裏亞老本營跟妓女混了三天,喝了三天酒;一支都是由拉丁美洲人組成的,完全秘密行動的美國特種部隊跟在他的後麵,一直跟到他父親的農場,槍殺了兩個加查家族的人;他們當時正跟幾個已經到達結婚年齡的女孩子,在大約有半個奧林匹克比賽用的標準遊泳池大小的遊泳池水中和周圍婚戲。


    恩維加多確信,奧喬亞家族的年邁首領法比奧幫主,以及卡利和波哥大那些不露麵的銀行家和工業家,協助了那次追殺加查家族的行動。因此,他無時無刻都警覺到,死神就像他自己的影子那樣,始終無情地跟隨著他。


    他憑著精明的本能挑選自己誌同道合的貼身人選。誰引起他的絲毫懷疑,就要被謀殺掉。不是那忠心耿耿的纓裏洛和森森動手,就是帕布羅自己親自出馬。現在,秘密警察部隊正在追捕他,把他當成頭號目標,不論是被殺死或是被引渡到美國去(由於政府同美國達成了引渡集團組織成員的協定,恩維加多正式判處前總統埃米利奧。巴科“死刑”,不過他迄今還活著),帕布羅。恩維加多從來不在同一個地方連續睡兩個晚上。


    他從不打電話,他的親信隨從也不準提他的真名。


    由於這種殘忍的個人保全措施,加上麥德林和整個安帶奧基亞省的窮人、自尊心很強的農民和貧民窟的居民欽佩他敢向政府宣戰,對他真心愛戴,因此思維加多到現在仍安然無恙。


    由於他的勇敢,因此,他竟敢前往歐洲,跟未來的銷售商會晤,這真是非同尋常的事。他知道,這種冒險活動可以幫助那種神話繼續流傳下去。何況他也清楚,要是計劃周詳,去趟歐洲並不比跟外交人員和政府官員在波哥大豪華的賽利納斯飯店一起吃飯危險多少。而帕布羅喜歡每月至少有一次在那裏吃飯。天哪,他是多麽熱愛他的生活啊!


    歐洲之行是必不可少的。愛爾蘭共和軍曾經派過密使來到麥德林。利用這個愛爾蘭恐怖組織的秘密網路,來承擔古柯鹼在歐洲的銷售業務,是凱西出的主意。但是,凱西跟恩維加多一樣十分謹慎,他製定了一個充滿權謀霸術的美妙計劃,以協迫在他愛爾蘭共和軍激進派軍事委員會裏最危險的對手尤金。


    皮爾遜法官,不僅讓他讚成這筆交易,而且建立經營這個銷售網,同時還要跟“組織”保持一定距離。


    恩維加多讚同那個抽煙鬥的貝爾法斯特成員的拐彎抹角、巨細靡遺的計劃,集團一直在暗中協助這個計劃付諸實施。準備取代利比亞的格達費上校,成為愛爾蘭共和軍激進派的主要讚助人,他對此很有興趣。畢竟,這兩個組織都使用同樣的手段,雖然目的不同。


    看到傑曼。桑托斯卡斯泰尼達跟其他人在一起,恩維加多並不感到意外。因為在伴隨著凱西的曲子而表演的複雜舞蹈中,傑曼的兄弟裏卡多是一個主要演員。而傑曼又是裏卡多的聯絡人。裏卡多在歐洲待了幾個星期,現在應當回到哥倫比亞了。


    “……裏卡多還有一個問題存在。”加西亞說道。


    恩維加多臉上仍是掛著笑容,好象沒有聽見他在說話。他在到達樹林邊緣之前,沒有再吭一聲。傑曼站在離他一段距離的地方,其他人都已經從他身邊走開。


    加西亞已經覺察到恩維加多心裏很生氣,因此沒有繼續說話。他讓他們兩人麵對麵地站在一起。


    傑曼。桑托斯避開了恩維加多的目光。


    “什麽問題,傑曼。桑托斯?”恩維加多低聲問道。樹林裏的某個地方,傳來了一隻猴子的尖叫聲。


    “帕布羅幫主。我的兄弟仍在紐約……”桑托斯鼓起勇氣勉強地看著恩維加多的目光。


    “那是為什麽?難道他玩女人還沒有玩夠?”


    “帕布羅幫主。裏卡多的女朋友丟了。”


    “丟了?丟了是什麽意思?”


    “嗯,你知道,我們在竊聽她父母的電話,偷看他們的信件。她並沒有想跟家裏取得聯係。裏卡多跟她吵了一架。他覺得,她服那麽多白粉等於在自殺。她想試試古柯鹼。他說別那麽蠢。她一氣之下上床去睡了。他鎖上了門,出去喝了一杯啤


    次日,雷斯特雷波已經在阿維安卡航空公司,從哥倫比亞加勒比海海濱城市巴蘭基亞起飛的av82班機上,目的地是邁阿密。到了那裏,他將轉機搭乘美國航空公司的am106班機飛往紐約。這時候,艾迪。盧科正坐在麻醉品管製局的辦公室裏,了解裏卡多。桑托斯的真實麵貌。他就是照片上跟死在中央車站的姓名不祥者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也是在這個時候,戴維。賈了領導的南美處的工作人員在忙於別的事務的同時,正在辦理各種行政手續,讓哈裏。邁克爾。阿爾卡紮。福特上尉離開英國軍隊,讓馬爾科姆。威廉。斯特朗離開皇家檢察局,把他們招募為秘密情報局的合同軍官,並給他們安排住屋,對他們進行培訓。


    在世紀大樓以西二0九裏的地方,尤金。皮爾遜跟組成愛爾蘭共和軍激進派軍事委員會的其他五個人一起,正坐在都柏林一個喪葬事宜承辦人員的棺材庫房裏。


    他們談論的主題是,由於在國王交叉路口炸彈爆炸事件中,炸死了幾個美國啦啦隊隊長,引起了美利堅合眾國的極大憤慨;他們正設法把這個事件所造成的傷害減少到最低程度。


    報紙n的電視新聞節目都已經報導這個屠殺事件的恐怖景象,還特地插放了一個令人沮喪的鏡頭:一個歇斯底裏的十來歲女孩子,她來自威斯康辛州,原來長得非常漂亮,如今有一條腿在膝蓋的上方已被炸斷,滿臉是鮮血,一個眼窩裏已經沒有了眼珠。


    “沒有必要公布那樣的照片,”新芬黨的領袖查蘭。墨菲說。


    “完全沒有格調。我想該輪到我們嚇嚇幾個編輯的時候了。他們覺得有興趣的隻是他們該死的報紙銷售量。”


    聽了這種話,尤金。皮爾合上了眼睛。天哪,惡棍們和來自德裏和貝爾法斯特的那些受教育不多的朗開什政治文盲們,把羅裏。奧布雷迪、戴希。奧康奈爾以及其他愛爾蘭共和軍激進派的開創元老們轟下講台,用中國毛澤東方式的辦法來淩辱他們,最後那些元老們被迫離開了會場。當天稍晚的時候,在一個挽回麵子的新聞發表會上,他們宣布成立一個脫離原有組織的機構——共和新芬黨。但是,雖然共和新芬黨得到一些人的支持,還從極端主義的愛爾蘭民族解放軍那裏弄到一些武器和炸藥,它畢竟沒有起多大作用。


    尤金。皮爾遜目睹了這一切,默默地跟在權力鬥爭中的勝利者結合在一起。說來也相當了不起,這場鬥爭沒有流一滴血就取得了勝利。


    實際上,新芬黨副主席馬丁。麥吉尼斯的大部分講稿還是皮爾遜寫的。正是由於麥吉尼斯在講台上公開譴責那些政治文盲,才造成了運動的分裂,破壞了這個權力機構。該機構曾經從愛爾蘭共和國的都柏林來指揮激進派;此後,這個權力機構就轉移到在英國北愛爾蘭的激進派司令官手中。轉移到那些雙手沾滿了血腥的殺人凶手的手裏。


    如今,激進派一心想著“一個大規模攻勢”戰略,這就需要大量的錢財,以便最有效地利用一九八七年利比亞的格達費上校所提供的幾頓武器和塞姆特克斯炸藥。因此,就出現了凱西想利用哥倫比亞毒品賺錢的計劃。


    皮爾遜簡單扼要地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其他人,連同凱西在內,都全神貫注地聽著。因為那個法官有個很好的腦袋,他本能地知道,連最尷尬的事件;就像在為紀念在恩尼斯基倫陣


    亡的英國和愛爾蘭將士而舉行的一次“榮軍紀念日”遊行中發生的炸彈事件;或是精神病患者馬丁。希伊在德國用機槍打死一名女嬰的事件,都有可能大事化小,有時候甚至可以藉此大做文章,化險為夷。


    是皮爾遜出的主意,把希伊從現役中召回,然後趁他跟他最信任的人——那個抽煙鬥的布倫丹。凱西通電話的時候把他殺了。這是對那些在注意這類事情的人發出的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槍殺那個嬰兒是希伊的過錯,不是組織的過錯。而那個紀律嚴明的激進派,已經因此把他處死了。


    主要問題討論完以後,凱西和皮爾遜走進那個寒冷的儲藏室——一間鋪著白色瓷磚的房間,作防腐處理前的屍體都停放在這裏。這個房間有專業化的隔音設備。他們沒有去注意大學書店一個十八歲的書店老板那血管發青赤身裸體的屍體;皮爾遜報告他跟帕布羅。恩維加多見麵的情況。


    尤金。皮爾遜敘述那個集團組織所提出的建議的一些細節和重點,凱西全神貫注地聽著。皮爾遜沒有提到在飯店房間裏發生的那件丟臉的事情——雷斯特雷波打了他一記耳光,讓他赤身裸體地跌傷在地板上。他也沒有透露,雷斯特雷波曾經指出他掌握著愛爾蘭共和軍一些最重要的機密。


    相反的,皮爾遜告訴那位參謀長,他已經接受那個集團組織所提的條件,由激進派來處理在愛爾蘭和除大英帝國本土以外的歐洲的古柯鹼批發業務,每月可得二百萬美元現金的報酬。英國本士采取了太老練高明的反恐怖份子措施,要是跟那裏的黑社會犯罪組織接觸風險很大,除非是跟外來的移民打交道,還有點可能性。他的研究結果表明,他們主要使用的毒品限於大麻和海洛英,再加上一些被叫做“雅的士”的牙買加罪魁集團所兜售的古柯鹼,他們有自己的貨源,而且那些人太喜歡訴諸暴力、反複無常,跟他們打交道很危險。


    凱西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皮爾遜。


    “你終於想通了,尤金。不久以前,你還說打死都不幹,關於這筆生意。”


    法官也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那是在我被全麵勒索以前。


    現在人家有i我站在巴黎橋頭,一個人被謀殺死在我懷裏的照片。“


    “啊,對。我倒忘了。”凱西殷勤地說。


    皮爾遜隻是聳了聳肩。沒有打算上他圈套。


    布倫丹。凱西憑著本能突然意識到,皮爾遜有什麽事情瞞著他。那種皮爾遜認為能對自己有好處的東西。在那種陰森森的氣氛中,顯然存在一種並非想象的危險,這使那位激進派的參謀長深感不安。他跟帕布羅。恩維加多一樣,純粹是個幸存者。


    然而,皮爾遜好象已經完全投降。“我同意建立一個網路,”他說。“他們把東西運到西班牙和非洲沿岩國家。我將跟德國人和我們在阿姆斯特丹的朋友進行聯係,並將在十天以內向委員會報告,提供一個計劃讓委員會批準。”


    “我想參與這個籌備工作,尤金。”


    “那我們必須得到查蘭的批準。”皮爾遜答道。凱西跟貓差不多同樣狡詐的直覺,從法官說話的那種一本正經而又充滿自信的口氣裏,他馬上清楚藏在皮爾遜心裏的那件事。很可能就是洛加的事。那個在維戈他媽的洛加小組。


    就在幾個星期以前,他在麥德林向雷斯特雷波透露那個訊息——一點比較實際的訊息的時候,為的是抬高“運動”的身


    價——凱西已經知道這個失算,他可能人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按照愛爾蘭共和軍階級組織的原則,誰也不能夠絕對支配別人,連凱西這位參謀長也不行,指揮的職位是大家輪流擔任的,免得出現個人崇拜。


    然而,有一個職位也許比凱西的職務更加具有致命的實權,那就是保安部長。負責激進派安全的最重要的工作,因為它關係到這個組織等生死存亡的大事。


    查蘭。墨菲,除了他公開的政治麵目,是新芬黨激進派副主席,就在離貝爾法斯特的福爾斯街不遠的地方辦公之外,他也是激進派的保安和安全調查部部長。要是哪個男人或女人在某個賣私酒的小酒店的後屋裏,或者在“組織”設在南亞穆的某個偏僻穀倉裏,受到拷打——通常總有幾個,那總是在特夫。洛奇的徒弟墨菲的授權下幹的。洛奇當過屠夫,早在一九七四年,在朗開什監獄h區裏,他曾從受過正式教育的犯人那裏,學過有關在城市開展恐怖活動和遊擊戰的古巴馬克思主義學說。


    拘留百姓是英國政府在現在這場鬥爭中所犯的最大錯誤。


    在對所有六個部發動的淩晨突擊中,逮捕了幾名男女,不加審判,不讓上訴,就把他們拘留起來。


    美國安全局mi-5處使用的是早已過期的名單,他們的法網也撒得太大了,簡直到了荒唐可笑的程度。因此成了共和抵抗運動招募人員的最侍場所,成為教育政治和遊擊戰術——實實在在的“小規模戰爭”的最好的大學,再也沒有比在開什和麥克吉利拘留營那種采取種族隔離,自我管理的拘留營還要更好的了。


    查蘭是個聰明狡猾、冷酷無情、很上鏡頭的人,他一躍為愛爾蘭共和軍激進派(包括貝爾法斯特旅)的指揮階層,跟蓋裏。亞當斯、布倫丹。凱西和馬丁。麥吉尼斯輪流擔任參謀長。行動部長和保安部長。他目前擔任保安部長。人們傳說,墨菲是那三個人當中最殘忍的人。從科威特和伊拉克傳來了關於海珊拷打人員如何凶殘的可怕報導,激進派軍事委員會聽到以後,給墨菲下達了“留神一點”的指示,因為在離紐裏一鄧多克公路不遠的地方,就在南阿爾穆邊境上,有一棟農舍,激進派在那裏挖了一個秘密地窖,本來是用來堆放格達費給的幾頓武器的,如今已經改作“審訊所”。那個地方可以與伊拉克秘密警察的任何傑作互爭高下。


    布倫丹。凱西讓雷斯特雷波知道有關愛爾蘭共和軍在維戈的洛加聯絡網的情況,就犯了一個破壞安全的大錯誤。雖然他認為,他是參謀長,有那個權力,但這也不能改變那個罪行潛在的嚴重程度。他那幾乎通靈的第六感告訴他自己,這就是他落在皮爾遜手裏的把柄。雷斯特雷波一定無意中向那法官透露,他知道有關蓋裏。德夫林和維戈行動的情況。當然雷斯特雷波是會這麽做的。他是個職業高手。他“那無意中的透露”


    的是為了分而治之。


    凱西的眼睛盯著房間內那冰冷的白色瓷磚,以及書店老板那等著作防腐處理的屍體上的兩條血管發表的腿。他可以向墨菲說明,他為什麽決定向雷斯特雷波和帕布羅。思維加多透露機密資訊,他對此感到欣慰。何況,他們也向他透露他們自己的秘密,查蘭還是“組織”裏唯一知道並同意凱西去哥倫比亞秘密旅行的人。


    凱西意識到,在攝氏零下八度的房間裏,他已經開始在冒汗了。他迫使自己放鬆下來。接著,他心平氣和地笑了一笑。


    他手裏不是也捏著那個法官致命的把柄嗎?皮爾遜可能還一點都不知道哩。到現在還都不知道。


    布倫丹。凱西轉過身來對著皮爾遜。“佛羅倫斯發生了某件事情,尤金。某件讓你難過的事情。是什麽事?”


    皮爾遜望著凱西的臉,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空氣在那個貝爾法斯特人的胡子上凝結成霜粒。


    “事實上,雷斯特雷波對我很粗暴。當著恩維加多的麵。


    他們後來道了歉,不過那都是故意安排的。“


    那兩個人互相盯著對方。許多服徒刑的人見到過皮爾遜眼睛裏那種冰冷的目光。


    “真是一批流氓。我給你安排的那兩個左右兩翼球員到哪裏去了?”


    “左右兩翼球員?”


    “我曾經拜托我們的意大利朋友關照你的安全。以防那些哥倫比亞人再做出巴黎的那種事來。”


    突然之間,皮爾遜清楚地想起了山坡上蓋在白布下麵的那兩具屍體。


    “有幾個?”他慢條斯理地問道。


    “就兩個。是當地赤軍的兩個小夥子。”赤軍連是意大利的一個恐怖份子組織。他們跟激進派維持著良好的關係。


    “真是的。”皮爾遜搓著兩隻已經凍得發紫的手。“我想,雷斯特雷波的人把他們幹掉了。飯店下麵的山坡上有兩具屍體。氣氛有一點兒,嗯,緊張。前一天夜裏。”


    凱西凝視著他。他點了點頭,勉強表現出有點感到的樣子。


    “他們一點也不在乎,這些家夥。”凱西打開鎖,推開了門。當他踏進那個承辦喪葬事宜的人的棺材儲藏室時,他圓圓的鋼框眼鏡上立刻蒙上了一層霧。他取下眼鏡,用領帶擦了擦鏡片,陷入沉思。“尤金,你該怎麽對查蘭說就怎說,好嗎?


    我還是想參與這個籌備工作。“


    他點了點頭,大步朝門口走去。私人隨從科爾姆。米德從另一邊打開門,他們兩人走了。


    皮爾遜望著那兩扇門擺動幾下以後關上了。他心裏氣的怦怦亂跳。你等著瞧吧,我勇敢的夥計。就等著洛加小組徹底完蛋吧。接著,他的情緒頓時低洛下來。他還從來沒有主動想到過要傷害“運動”。這簡直是發瘋了。


    突然之間,他非常想念梅萊特。還有西奧班。這可愛的孩子究竟在什麽地方?他決定飛到羅馬去,把她接回家來。她畢竟隻有十八歲,他心裏渴望聽見她的溫柔笑聲。畢竟一切都是為i她。到i那個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一個新的愛爾蘭已經誕生。是過溫馨家庭生活的時候了。


    他星期五要搭飛機去羅馬。這次,要使用他的真名。慈父們是不需要撒謊,不需要鬼鬼祟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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