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的同款衣裳,顯然是量身剪裁的更加合理。還未到穿單衣的季節,衣裳都穿得有些厚,因為穿衣厚度原因遮蓋了原本纖瘦的腰身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這美人不同,同樣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好像都懂事了很多,大胸纖腰翹臀長腿,明明是很正經的衣裳,很素雅的顏色,愣是讓她傳出了不一樣的風情和魅力。


    最重要的是,這美人挽了發髻……是個嫁了人的美人。


    嫁了人還能保持這樣的優雅和身段,可見必然是十分得寵,十分被嗬護的角兒了!


    女子嘛,越是到了懂得爭妍鬥麗的年紀,越是不再像年幼時候那麽幼稚,非得和小姐妹置辦一樣的行頭才算是感情深厚,長大了才知道,撞衫這種事情,就是誰醜誰尷尬。


    姚曼蘭看看那女子,再看看自己,原本端著時也算是清雅高貴,但是此刻,她再看著自己的時候,忽然就覺得……淡了。


    非常,十分,極其的寡淡!


    這身定做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愣像是給樹幹套了一層寡淡的皮似的。


    再加上那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嗤笑,姚曼蘭覺得有點受不了,轉身就要離開。


    碧蓮狠狠地剜了那主仆二人一眼,飛快的追上自家的姑娘。


    姚曼蘭覺得有點不開心,心裏悶悶的,但是回到宸王妃下榻的院子,隻會更加無聊,她索性尋了一處文舍,想要包平日裏包的雅間喝喝茶,看看泗陵城的鬧事,在鬧市中汲取靈感,寫點詩詞。她每次拿去給寧伯州討論的詩詞,都是在這裏寫出來的。


    小二認得她,是以十分熱情的出來招呼。可是在姚曼蘭點了常用的雅間後,小二流露出為難的神色,“對不住姑娘,今兒那件雅舍被包下了。”


    姚曼蘭有點不開心。


    往日在盛京城,她和小姐妹們喜歡去的店裏,都是會很懂事的為她們保留雅間的,平日裏就算是不賣出去也不會覺得虧,因為隻要她們去了,必然會重重打賞,不叫他們吃虧。


    姚曼蘭習慣了,也喜歡這種特別的待遇,可是到了泗陵城,一切就不一樣了。


    她既不能責怪店家沒有幫她把雅間留下來,也不好此刻拿出錢來砸一個雅間出來,那實在是太丟分兒了。


    隻是今日好不容易有興頭想寫點東西,姚曼蘭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那件雅舍周圍的房間:“其他的給我開一間也好。”


    小二更為難了:“姑娘,真的不是小人要為難您,今兒但凡是雅間,都不賣的。”


    姚曼蘭擰起眉頭:“這是什麽意思。”


    小二正準備說話,目光一錯,落在了姚曼蘭的身後,頓時目光大盛:“崔姑娘!”


    隨著小二這一聲,文舍裏不少人都望向大門口,緊接著紛紛目光一變,變得激動起來。


    姚曼蘭有不好的預感,回頭一看,竟然又是那個女人!


    被稱作崔姑娘的女子走了進來,見到姚曼蘭的時候,依然沒有因為兩人的撞衫而有什麽詫異,甚至連一個交匯致意的眼神都沒有,徑直走到了小二麵前,還沒開口,小二已經十分知心的準備領人上去:“崔姑娘,雅間已經準備好了,您快請。”然後紅著臉看了一眼那女子,臉更紅了:“小、小的不知崔姑娘成婚大喜,罪過罪過。”


    那美人看著小二的局促,彎唇一笑。


    這一笑,簡直勾魂奪魄。


    小二看都不敢看了。


    崔姑娘身邊的婢女神色淡淡道:“夫人一路顛簸,不好多說話,煩請帶路。”


    小二立馬躬身引路。


    姚曼蘭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一直以來都享受的優待,到了一個小地方竟然和別人掉了角色。可是她好歹還是有些理智,知道自己隻身在外,與那女子為了雅舍糾纏隻會降低自己的格調,但是好死不死的,就在她轉身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傳來了刺耳的撲哧一笑:“看呀看呀!那姑娘學九天娘娘穿衣裳呢!哈哈哈又是一個厚臉皮的。”


    姚曼蘭藏在袖子裏的手忍不住的握緊了!


    她目光淩厲的扭頭望過去,可是這一看,並沒有看出來剛才是哪個碎嘴子在說話,卻因為這一動作有些大,惹得好些人在瞻仰完了那位所謂的“九天娘娘”之後疑惑望過來的客人們。


    這一對視,大家好像才終於發現姚曼蘭與九天娘娘撞衫了,刹那間,姚曼蘭竟然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習以為常的漠然!


    “夫人留步!”姚曼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鬼使神差的叫了那姓崔的女子一聲。


    崔姓女子聽到這一聲之後還在往前走,卻是她身邊的丫頭先停下來,回頭看了姚曼蘭一眼,這慢半拍的功夫,崔姓女子才停下步子,回眸一顧。


    崔姓女子已經走上幾個台階,這樣一回眸,真是……天地萬物仿佛都晦暗無色了。


    姚曼蘭忽然後悔叫住她了,但是……後悔也沒用了。


    她壓下心中那一股邪火,走到崔姓女子麵前微微一笑:“夫人好。”


    女子身邊的婢女看了一眼姚曼蘭,眼神著實算不上友好。


    崔姓女子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回應:“姑娘好。”


    姚曼蘭:“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這一次,不等夫人回答,丫頭搶先發話了:“我家夫人隨夫姓喬。”


    姚曼蘭:“原來是喬夫人。”


    丫頭又道:“姑娘可有什麽事情?我家夫人好像並不識得姑娘。”


    此話一出,碧蓮有些坐不住了。開玩笑,姚曼蘭的名號放在京城中,有多少世家貴族想要結交!?隻要和要回家姑娘做手帕交的,說出去都有臉麵,畢竟姚家這樣的書香門第,絕不會和沒有檔次的人做朋友。


    眼下也不曉得是哪家的婢子,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好像姚曼蘭稀得認識她們似的。


    姚曼蘭的笑容沒有一絲裂痕,這樣的場合該說什麽,她再清楚不過了。


    “我與夫人的確是不相識,隻是今日與夫人……有些緣分……”姚曼蘭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示意了一下兩人穿的衣裳。然而喬夫人還是直直的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審視。


    姚曼蘭打從心底裏覺得這個女人深不可測。


    奇怪了,泗陵城什麽時候有這樣一位被稱作什麽“九天娘娘”的喬夫人的?


    “我隻是覺得今日與夫人有緣,而夫人也是個風雅有情趣之人,否則不會來此處寫文作詩……”姚曼蘭發現,她說這話的時候,那女子卻垂眸看著自己的衣裳。


    一種奇怪的感覺迎上心頭。


    “恰好,我也是個愛好詩詞之人,瞧見夫人闊綽包下三間雅間,又隻身一人前來,所以舔著臉想要向夫人討一間雅舍。否則心中湧現靈感無法躍然紙上,實在可惜。”


    姚曼蘭這樣一說,看起來倒像是全無架子,是個文癡。其實盛京城中,也有人傳言姚家姑娘文采斐然,讀書作詞之時能入忘我之境,這是很值得文人尊重的。


    文人最懂文人,她這樣說,一定能引起大家的共鳴,而在文人圈子,最討厭那種財大氣粗之人。好比明明隻有一個人來,卻占了三個房間。


    不等喬夫人開口,她身邊的丫頭果然先說話了:“這位姑娘,且不說你靈思是否被阻,凡事總要講究一個先來後到,我家夫人受不了吵鬧,這裏的小二都是知道的,姑娘要說我家夫人以財欺人未免言過其實,再者,奴婢曾聽說聖賢讀書專挑鬧市,鬧市中靜心方為真正的靜心。姑娘若是真的這般虔誠,雅間與外頭又有何區別?”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不過三言兩語,就將姚曼蘭方才的一番誠懇剝的稀巴爛!


    你不是一心寫文的文癡嗎!不是更在乎才華嗎!那你寫啊!雅間和外麵有什麽區別!雅間寫出來的文章才是文章!?那讓下麵這些沒有在雅間寫文章讀文章的人情何以堪!?


    果不其然,隨著丫頭這一說,坐在下頭寫文章的人都沉默了,酸溜溜的盯著姚曼蘭。


    姚曼蘭有些頂不住了。絕世唐門 .jueshitangmen.info


    就在這時候,那喬夫人終於緩緩開口了:“姑娘,我本可讓你,隻是今日我與友人相約此處,姑娘諒解。”


    聽到這話的時候,姚曼蘭楞了一下。她總算是知道這喬夫人哪裏不對勁了——她的反應好像慢半拍,並非是怠慢人的那種慢半拍,而是本能的反應慢。


    更像……更像是個傻子。


    姚曼蘭不加掩飾的打量和眼神,讓喬夫人身邊的婢子怒了:“大膽!誰許你這樣打量我家夫人!”


    “大膽的是你!”碧蓮終於忍不住了:“你們是什麽身份,也敢這樣跟我們姑娘說話!”


    那婢女看起來就不像是好惹的,見這主仆二人還在盯著自家夫人看,拳頭猛地握緊。


    “崔姐姐!”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將這場一觸即發的紛爭給阻攔下來。


    丁凝蹦蹦跳跳的跑進來,笑道:“你已經來啦。”


    姚曼蘭在看到丁凝的時候,眼神已經不能用不好看來形容了。


    丁凝這才看到姚曼蘭,詫異道:“咦,是你啊姚姑娘。”


    婢女看到丁凝,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快速道:“丁姑娘您終於來了,請上雅間。”


    丁凝隻是簡單的和姚曼蘭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小秘密的和喬夫人一起上樓了。


    姚曼蘭看著她們上樓,心中早已經怒火中燒。可是事情顯然沒有這麽簡單,就在她準備離開之前,一個不太友好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姑娘家喜歡打扮攀比本沒什麽,可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還妄想作文寫詩,可沒有哪家的文人是這樣的。”


    姚曼蘭所有的素養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她沒了往日的矜持嫻靜,冷眼望想那個說話的人:“不知公子覺得,什麽樣的人才有資格作文寫詩?小女子不才,倒是想請教請教公子的文采!”


    碧蓮看著這群躍躍欲試的人,心中大叫不好!


    這與往日裏在盛京城的比試可不一樣,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哪裏有資格跟姑娘比試的!?


    可是姚曼蘭的脾氣上來了,現在隻想讓這些人心服口服的閉嘴,直接推開了碧蓮,要與這些人比試比試。


    雅間裏,婢女春玲與桃竹給兩位姑娘上了茶擺了點心,便紛紛退到一邊。


    丁凝雙手托腮的看著崔惜靈:“姐姐大婚真是低調的很,連我都不曉得,今日才來請罪,是不是晚了點。”


    崔惜靈很喜歡丁凝的眼睛,一直看著她的眼睛笑。


    “算了,來了總比沒來好,姐姐,快跟我講講大婚時候的情景,我可不想錯過這些!”


    崔惜靈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她的聲音清婉好聽,若非是慢了半個節拍,沒有人能看出來她的腦子曾經受過重創。


    春玲在一旁看著,十分感慨。


    若非有這位丁家四姑娘,夫人的命早就沒了,有哪裏有今朝與大人的琴瑟和鳴?


    這位丁姑娘,絕非凡人。


    崔惜靈說的慢,但是條理分明,思路清晰,對大婚那一日的情景記得清清楚楚,隻是在說到洞房花燭的時候,笑著停了下來。


    丁凝一臉豔羨:“喬大人對姐姐真好。”


    崔惜靈緩緩道:“你的如意郎君呢?”


    丁凝臉上的表情淡了一些,握住崔惜靈的手認真的說:“我娘已經為我尋了一門很好的親事,他如今在外麵曆練學東西,等到學有所成,他就會回來找我啦。”


    崔惜靈:“你很喜歡他?”


    丁凝:“我當然喜歡啦!”


    崔惜靈的頭微微一歪,像審視似的丁著丁凝。


    就在丁凝被她盯得臉紅的時候,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丁凝眼珠子一轉,笑嘻嘻的:“姐姐,打開窗戶看看外麵的熱鬧吧!”


    春玲不讚同,夫人現在是受不得吵鬧的。


    崔惜靈這一次反應似乎快了半拍:“好。”


    外麵剛才還在各自作詩的人,此刻已經全都圍在一起,其中也有姚曼蘭在裏麵。她果然還沒走。


    不過和丁凝想得有些不太一樣,此刻的外麵並非是姚曼蘭在和誰比試,而是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崔惜靈讓春玲出去打聽發生了什麽,然後轉過頭冷不防道:“你討厭她?”


    丁凝心裏一咯噔,有點心虛的不敢看崔惜靈。


    不認識崔惜靈的人,都會把她當傻子,但是知道她當年的事情之後,沒有人敢把她當傻子,她是聊城人眼中的活菩薩,九天玄女,知道她受過重傷癡傻也不敢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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