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瀝行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但這會兒已經病入膏肓,分了太多的精力去對抗病魔,情緒便控製不住,眉眼驚動的看著她,啞著嗓音問她:“怎麽來了?”


    白蘇見他醒來,拿著汗巾給他擦汗,動作細致又溫柔,生怕弄疼了他,可她說的話就像一把刀直接切開傅瀝行的心。


    她說::“來給你送請帖的。”


    她擦汗的時候,手指在他的眼前移動,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很顯眼,很刺眼。


    傅瀝行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明知故問,聲線冷沉:“什麽請帖?”


    白蘇被他扣著手也不掙脫,隻是笑吟吟的問他:“我要嫁人了,你不高興嗎?”


    要嫁人了…


    窗外不遠處隱約能聽見孩子嬉鬧的聲音,屋裏卻安靜的詭異。


    傅瀝行久病渾濁的雙眼暗淡無光,他盯著她的臉久久說不出話來。


    是真的不高興,他怎麽會高興呢?


    白蘇趁他沉默之際隻是稍稍一用力就將手抽了回來。


    她遞了一張東西給傅瀝行,沒有抬頭看他,“謝謝你當時給了我兩個億,這筆錢我還你。”


    傅瀝行沒接,而是盯著她的眼睛,因為臉色蒼白,傅瀝行的眼眶反襯得有些發紅,漆沉得眸子暗得驚人。


    他忽然扯開唇角冷笑,透著幾分殘忍。


    “誰給你的錢?他?”


    他,指的是白蘇未來的丈夫。


    白蘇點了點頭,她將那張支票塞進傅瀝行的手心中。


    傅瀝行攥著那張紙,手指關節泛白緊繃,卻在下一秒,他直接將支票撕碎,碎片像雪花一樣撒了一地。


    白蘇下意識別退一步,傅瀝行掀開被子下床,跨了一步,再次扣住她的手腕。


    “砰”的一聲,白蘇被他按在牆上。


    後背的僵麻疼痛令她疼得皺起眉頭,他盯著她的臉,呼吸沉浮,額角的青筋繃緊的弧度像一把一把利刃,偏偏她還將手往上抬,故意將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展示給他看。


    “傅瀝行,你會祝福我的吧?”


    …


    易山是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衝進房間裏的。


    他衝進去的時候傅瀝行靠在床頭上,因為臉色過度蒼白那雙眼睛顯得十分深邃,眼眶泛著一絲絲的血紅。


    地上是原本放在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此時已經變成了碎片。


    傅瀝行看了他一眼,微仰著頭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他又做夢了。


    易山站在原地,隻覺得胸腔微熱,一股酸脹的情緒湧上心頭。


    “傅先生…”


    傅瀝行嗯了一聲,聲線微弱,“過去幾天了?”


    易山收斂了情緒,緩衝了一會兒,說:“您昏迷三天了。”


    三天。


    傅瀝行轉頭看著窗戶,他吐血的那天是陽光充沛,這會兒天色暗下來,也下了雨,雨勢不大不小,敲打玻璃的聲音也並不嘈雜。


    他回過頭來,握拳抵在唇邊低低咳嗽了幾聲。


    “這幾天,一切都好嗎?”


    他坐在光影之下,渾身上下透著病氣,說話的時候中氣不足,聲音很低很輕。


    易山有些難過的低下頭,蹲下,一邊收拾碎片,一邊說:“白先生過世了,就在昨天。”


    咳嗽聲戛然而止,傅瀝行胸腔微微有些起伏,下一秒卻突然咳出一團暗紅的血…


    ******


    到深夜,雨勢才漸漸增大。


    錦瑟倒了一杯溫開水準備上樓,忽然聽見門外有人在敲門。


    敲門聲很響,像要驚醒所有人。


    錦瑟皺了皺眉,放下水杯去開門。


    瓢潑大的雨被風刮了進來,她下意識閃避一下,回頭去看門口那個被雨淋透的人。


    目光一顫。


    “…白蘇”


    第238章 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來了?


    從遠處照過來的燈光在雨中暈開,白蘇就站在一片明盈盈的模糊中,渾身濕透。


    素顏,黑色的連衣裙黏在身上,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狼狽和風塵仆仆。


    單薄的身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見有人開門,她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仿佛從最黑暗的深淵爬上來,上下唇顫抖地發出聲:“…錦瑟,他呢?”


    ——聲音嘶啞難辨。


    但其實算得上冷靜,因為她望向錦瑟的時候,眼神是平靜的。


    錦瑟驚愕了一下,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確定眼前的人真的是白蘇。


    她連忙過去牽著白蘇的手,將她從門外拉進來,驚訝道:“你是怎麽來的?”


    往外看,隻能看見一片模糊的雨幕,連一輛車都沒有。


    從中國到西雅圖。


    她到底是怎麽來的!


    而且這九月天,一雙手涼的毫無溫度。


    雨水不斷從額前濕透的頭發往下淌,流到睫毛上,白蘇哆嗦的反握著她的手,根本就沒注意她的問題,反複問她:“他呢?”


    錦瑟咬唇不語。


    傍晚的時候傅瀝行吐了一口汙血,昏昏沉沉的,又發了燒,已經三四個小時過去了,燒還沒退。


    房間裏是沈放在照顧著。


    他調了一下點滴的速度,俯身替傅瀝行掖了掖被角。


    輕輕歎了一聲氣。


    三十多歲的男人,容顏未改,可被一身的病氣給拖垮了。


    傅瀝行嘴裏發出聲音,幾個字,沈放聽不清楚,又湊近了一點,“傅先生,您是不是有什麽要吩咐的?”


    半昏迷狀態的人緩緩將眼皮掀開一些,頭頂上的燈光太亮,晃得他皺了一下眉頭,咳嗽聲從齒縫溢出。


    沈放立馬伸手觸碰開關,將燈光調暗了一些。


    傅瀝行將手擱在沈放手背上,低低咳了幾聲,他的聲音實在太低,沈放必須彎著腰才能聽見:“去叫錦瑟易山上來。”


    沈放應了一聲好,轉身去開門。


    開門出去,樓梯口那邊有人跑了上來,沈放看到是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人。


    女人的長發披肩,看不清長相,貼著身子的黑色的長裙勾勒出來的身材凹凸有致,待她轉過身來的時候,饒是沈放也不由看呆了去。


    那女人的目光一下就鎖定在他身上,因為沈放穿著白大褂,身份一目了然。


    沈放皺眉。


    她衝過來,目光在匯聚到他白大褂上的一團汙血時,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像滴了血,紅成一片。


    沈放不知道她是誰,但在敏感時期,不希望有人來打擾傅瀝行休息,便出手攔了一下。


    “你不能進去…”


    白蘇就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沈放沒料到她會這麽做,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堵在傅瀝行的房門外。


    白蘇哭意哽在喉嚨口,好容易擠出幾個字出來:“讓開…我要見他!”


    沈放聽見腳步聲,抬眼看過去,緊隨而來的錦瑟和易山爬上樓站在樓梯口,神色難辨。


    也就是這個一個瞬間,白蘇將他推開。


    門被人從外麵推進來。


    剛才門外的吵鬧聲,傅瀝行聽得不真切,隻是聽見一道久別的聲音,想來是燒糊塗,聽錯了。


    他倚靠在床頭正低頭咳嗽著,手心的那團帕子被血染紅了一片。聽見響動,慢悠悠的抬眼看過去,手帕還捂在唇邊,臉色與帕子上的血形成強烈的反差。


    傅瀝行本就生得白淨,這些年臥病在床,更少在陽光下行走,被病氣更襯得蒼白。


    在看見白蘇的那一刹那,燈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微微一頓,手背挑起的青筋浮動的痕跡清晰。


    時間仿佛定格了一般,錦瑟易山和沈放都不敢開口說話。


    白蘇站在門口,一瞬不瞬的看著他。


    傅瀝行細瘦的手指微微收攏,將那團帕子捏進手心裏。


    再抬眼看過去的時候,他微微壓製著呼吸,聲音緩慢而輕的問她:“你怎麽來了?”


    他並沒有問她是如何來的,她的護照證件都在他手上,他一天不鬆口,北安城就沒人敢給她辦理證件,如今有本事將人送來的,隻會是傅家的人。


    門外的沈放和錦瑟易山不知道何時走了,門也關上了,白蘇就站在門邊的位置,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盯著傅瀝行看。


    隻是那雙眼睛,真的像是染了血一樣的,紅得不像話。


    眼圈上有水汽氤氳,卻一滴淚也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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