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畔把煙塞回煙盒,和打火機一道兒放進口袋,“爸爸這煙跟新聞一樣,有時效性,給了時間,沒好好把握,那這時效性就過了。”


    祈熱雙手撐地站了起來,跺著腳撒嬌:“我就試試!”


    “剛才給過機會了呀。”


    祈畔笑眯眯,祈熱卻沒法再“談判”,她爸長了一張老好人的臉,也確實是位老好人,可有些時候,又說一不二,沒得商量。


    他轉了話題,“中午想吃什麽?爸爸去菜市場買。”


    “您不上班啊?”


    “周末!”


    祈畔眼裏放光,祈熱覺得她爸比她還愛假期。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想到祈畔的廚藝,“要不咱們出去吃吧?”


    “不行,爸爸中午得守著電視看比賽。”這句也是說一不二的氣勢。


    祈熱認清現實,繞過祈畔,走出幾步,仍不死心地回頭,“那以後……”


    祈畔知道她要說什麽,揮了揮手,“越往後,更沒時效了。”


    祈熱那聲歎氣慢了半拍,認命了,便灰溜溜上了樓。


    無聊,又睡不著,想起昨天季來煙的話,起身給喻星淮撥了個電話。


    電話線被她拉得老長,她盤腿靠坐在椅子上,說話有氣無力,“以後不準一個人去我家店裏。”


    “為什麽?”喻星淮的語氣跟祈熱昨天問季來煙時如出一轍。


    “你哪有那麽多錢天天去買啊?買來也吃不完,多浪費。”


    電話裏靜了幾秒,“……是阿姨不喜歡我去嗎?”


    祈熱斬釘截鐵,“對!不喜歡。”


    喻星淮笑了,“那我該怎麽做?”


    祈熱扮完凶巴巴的老虎,也跟著笑出來,“沒有不喜歡,是嫌你錢多呢。”


    “那以後,你去我再跟著一起去。”


    祈熱手指卷起電話線,“行。”


    “今天要做什麽?”喻星淮關心起其他。


    祈熱說得自然,“有重大任務。”


    喻星淮習慣了她偶爾的神秘,不急著問任務是什麽,“要不我過去,跟你一起完成任務。祈叔叔也在家吧?今天是周末。”


    祈熱鬱悶,“你比我還記得清楚呢……你過來太遠了,還是算了,放心,有人幫我完成任務。”


    又說了幾句,祈熱掛了電話。


    至於任務,祈熱不需要明說,所謂的“有人”也能懂。


    中午飯桌上,祈熱問“有人”,“你們下午要去幹嘛?”


    “有人”抬眸,不開口,臉上也寫明了警告。


    祈熱夾一塊祈畔做失敗了的雞翅到他碗裏,眼睛笑成一條縫,“沒幹嘛,我就問問。”


    一會兒又說,“我待會兒去你家用你電腦。”


    “有人”不甚在意,“門沒關,自己去。”


    祈熱搗蒜頭般點頭,“好。”


    吃完飯,祈熱赤腳跑上樓,下來時身前抱著一摞書。


    看清封皮,陸時樾明白了,麵無表情地問,“還有多少沒寫?”


    祈畔酒足飯飽,正從兜裏掏煙出來,代替回答,“封麵嶄新,應該是沒翻過。”


    知女莫若父,祈熱朝她爸豎了個大拇指。


    第7章


    祈熱抱著書到了隔壁門口,抬腳去頂門板,沒頂開。她分明記得飯桌上陸時樾說的是“門沒關”,等男生們出來,一問,才知道是陸時迦給鎖上了。


    祈熱倚在門上,嘴上不忘損人,“也就去我家吃個飯,這也要鎖門?”


    陸時迦心裏默默較著勁:媽媽說了要隨手鎖門。


    嘴卻緊緊閉著,不回答。


    他過去將鑰匙塞進孔,擰幾下,還沒拔.出來,祈熱已經用後背將門頂開。幾把鑰匙劃過掌心脫離出去,等祈熱進去了,陸時迦才摸了摸掌心把鑰匙取下來。


    身後一高一矮本來打算外出打球,陸時樾臨時建議休息,祈涼便跑回去拿他學前班的暑期作業。


    陸時樾幾步進了自家門,進屋先把電視開上,畫麵停在體育頻道,這會兒沒什麽球賽可看,他摸到遙控器,電視屏幕跳了幾下,停在了中央六套,電影頻道。


    說起來,電影頻道也就比陸時迦小了那麽幾個月,陸時迦生在二月,電影頻道七月份試播,到第二年1月1號才正式開播。


    陸時樾之所以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頻道正式開播那晚,兩家人一起坐在他家客廳看了節目。


    祈熱那會兒說要抱一會兒小不點,雖然前有早幾個月出生的祈涼,祈熱不能說沒有半點抱小孩的經驗,可不滿周歲的小不點還不老實,祈熱隻雙手扣緊他兩條腿,小不點頭突然往後仰,祈熱根本沒防備,還沒來得及護住他背,就已經往下摔了。


    後腦勺先是磕在牆上,“嘭”一聲,摔地上又是重重一撞。陸時迦哭得快背過氣去。柳佩君嚇個半死,嘴上沒管輕重,把本就發了懵的祈熱說得更加惶恐。


    在陸時樾的印象裏,那是他唯一一次見祈熱紅了眼眶。她似乎天生就缺少眼淚這種東西,或許一生下來就直接沒了淚腺。


    總之印象深刻。


    又在沙發上坐了會兒,百無聊賴之際,祈熱咚咚咚下了樓來,陸時樾便知道,他有事情做了。


    下樓來的人始終沒直說,到這會兒也隻是朝他揚揚下巴,“沒看到你物理。”


    陸時樾起身,一步跨過兩級台階,幾秒內便超過祈熱先上了樓。物理作業放在床頭櫃裏,他上回寫完順手放的。


    翻出來扔到桌上,祈熱用腳勾了把凳子到他旁邊。


    陸時樾低頭看一眼,這凳子本該在隔壁陸時迦的房間裏。


    祈熱先坐下,腳踢了踢凳腿兒,“你坐呀。”


    陸時樾耐著性子坐下來,從桌上的筆盒裏拿出一支筆,翻開祈熱一早攤開的物理暑假作業。寫了幾筆,不順手。


    她這筆簡直中看不中用。


    陸時樾把筆丟回祈熱筆盒,又從自己筆筒裏拿了一支出來。他對幫祈熱寫暑假作業這件事兒已經習以為常,就在祈熱問他下午要去幹嘛的時候,他就猜到了她在打什麽主意。


    他完全可以拒絕,但祈熱總是有辦法讓他坐下來寫。終歸都逃不過,不如幹脆省去她想辦法那一步,快速給她寫完。


    旁邊電腦開著,祈熱已經登上qq,聊天頁麵鋪在電腦桌麵,陸時樾不用抬頭去看,也知道對麵是誰。


    他又想起那天祈熱說的,入港。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祈熱借他的碟是為了什麽。


    他甩了甩筆,筆尖迅速落到紙麵。


    祈熱卻三心二意,明明是自己的作業,也不上心,寫幾筆,又劈裏啪啦敲幾下鍵盤。


    過了一會兒總算是不敲了,全神貫注寫了十分鍾不到,又把筆給丟下了。


    “小矮子呢,去哪啦?”


    陸時樾筆尖頓了頓。


    祈熱按脖子,“這麽多我們倆肯定寫不完。”


    陸時樾掃一眼另外還沒翻開過的幾科,對,他一個人可寫不完。


    祈熱起身出去,他也就沒攔。


    陸時迦從進家門後便進了自己屋,伏案看著書,其間祈熱進來把他坐的那把凳子給借走了,進門前連門都沒敲。


    第二回 ,還是沒敲。


    祈熱將門一推,靠著門框,問擰眉回頭的陸時迦,“看什麽書呢?”


    祈熱並不好奇,不過是隨口問問說句開場白,見陸時迦轉身將書合上,還把手壓著封麵不放,生怕她過去看似的,她就非看不可了。


    她慢悠悠走過去,“不看了?”


    陸時迦五指張開擋住封麵上的字,不太高興,“不看了。”


    “真不看了?”祈熱故意伸長脖子。


    陸時迦突然不打算遮掩,收回手,堅定地回答:“不看了!”


    祈熱隻模糊看見個漫畫人物,連名字也懶得看仔細,順著陸時迦的話說下去,“不看了就去幫你哥寫作業。”


    陸時迦斂眸,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祈熱居高臨下地望過去,隻見一對烏黑的睫毛往上卷,她想也沒想,趁陸時迦沒注意,伸出手去扯了扯。


    陸時迦眼皮一痛,急得往後退。


    祈熱惡作劇得逞,忍著不笑出聲,“你說你睫毛長這麽長有什麽用?”


    陸時迦整張臉都皺了,因為激動泛了紅,“你別碰我!”


    祈熱兩手微微高舉,“不碰不碰……”老神在在地“協商”,“你幫我寫作業,我就不碰。”


    陸時迦往隔壁他哥房間走的時候,腦袋瓜裏就在想,什麽寫作業,分明是抄!


    剛出門,碰上上樓來的祈涼,祈熱把他手裏的書抽出來,“去把我桌上那本深藍色封麵的書拿過來,還有收音機。”


    祈涼不樂意,又不好反抗,跟陸時迦對視一眼便轉身下樓了。


    陸時迦被祈熱擋在後頭,剛想側過身子鑽過去,祈熱先一步往前走了兩步,隨口使喚他,“把你房間那把椅子也端來。”


    陸時迦在原地定住幾秒,本就泄了氣的皮球愈發癟了,癟皮球轉了身,跟祈涼一樣“繳械投降”。


    等四人都擠進陸時樾的房間,椅背挨著椅背,終於顯現出房間的逼仄擁擠來。


    祈熱不湊那個熱鬧,一個人坐得遠遠的,手裏勻走的是本英語,選擇題多,她也不照著陸時樾寫好的抄,下筆飛快,胡亂幾下就填完一頁。


    陸時迦就慢得多了,那些他認不來的化學公式堪比天書,能完完整整抄下來已經算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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