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了望劉長天,她悄悄搓了搓手指,便開了口:


    “我隨口胡說八道,隻怕不僅耽擱了長老修行,還恐亂了您心緒。”


    “祝姑娘可是有了些猜測?但說無妨。”劉長天麵無表情的盯著她,顯然懷疑她在推脫。


    南風擺出不得已才開口的樣子,歎息一聲後,侃侃而言:


    “人要修身修神修體修形,實際上修的未必是己身,而是修萬物坤宇,修天地靈力。


    “要先有廣博的認知,才能窺微塵之真諦。


    “修行若隻執著於‘小我’和這一副肉身,恐怕難有明悟的一天。


    “長老不妨將視野從自身轉向周身萬物,了解天地靈氣的運轉,看萬物生息起滅的真意。”


    “……”劉長天皺起眉,覺得她的話似是而非,仿佛有些明白,又覺得雲裏霧裏盡是胡謅。


    南風卻不管他怎麽想,繼續道:


    “華胥仙境內,修行內視需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觀息法,通過覺知呼吸,來調配身體,連接身體所有脈絡。這一階段,必須放下所有煩躁和心緒,達成真靜的專注狀態。”


    “……”劉長天微微皺眉,觀息法的確正是修行最重之法,無論怎樣,調節呼吸都是基礎。


    未能突破,是他心不靜嗎?


    “第二階段,是要以智連同身體,了解己身。”說到這裏,南風站了起來,誠懇道:


    “不知長老是否願意站起身,我可向你介紹一下人身體真正的奧秘。”


    “……”劉長天微微皺眉。


    南風掌心沁汗,隻要劉長老願意站起身,代表他即便仍有懷疑,潛意識裏卻也對她信了大半。


    若他不願意站起身,那就比較難辦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南風從沒覺得時間過的這麽慢過。


    終於,劉長天還是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南風心裏乍然一鬆,身上透了一層汗。


    幸好當下冬季人人穿的厚實,也不會有人看出她緊張的汗濕了內裳。


    深吸一口氣,她隨手執起放在邊上的一根木枝。


    “冒犯了。”說罷,她木枝點在劉長老喉下,開口道:


    “氣和食物是世界與人體接觸最密切之物,它們從口鼻入,經過這裏,隻有以這樣的線路而下。”


    她回憶著之前學過的人體解剖等知識,在劉長老身上依次點下。


    她知道這個世界上,人對肉身有極強的敬畏心,尤其是修仙者,根本不會解剖人體去研究這些。


    就算是解剖了,也不可能比她了解的更透徹。


    對於被現代文明洗禮過的人來說是常識的知識,對於古代人來說,也可能是完全聳人聽聞的。


    想到這裏,她更加自信起來。


    “這裏主肺氣,這裏主腎氣,這裏是為丹田……”她先給劉長老講解了呼吸和進食消化的線路,又講解了靜脈、穴道知識。


    具體又詳實,把她記住的所有都傾盤脫出。


    劉長天起初還有些懷疑,卻越聽越專注。


    甚至反複將她說的話記憶下來,隻覺得她的話,竟真的為他之前了解的一些知識進行了完美補充。


    雖還未有明悟,卻覺得似乎有了些冥思的方向。


    瞧見劉長天皺眉沉思,南風長袖內拳頭攥了攥,伸展開後,在袖口上擦了擦汗。


    轉過身,她繞過長桌,微微垂頭時,陰影遮蔽了麵孔。


    幾步後,再抬起頭來,臉上露出淺淡笑容。


    可轉回劉長天麵前時,又恢複了嚴謹沉凝的麵目。


    “內觀之道,靜神定心……表裏虛靜,神道微深……念念相係,深根寧極……”當她循著才看了沒兩天的內容,將她讀起來最覺得難懂的部分背誦出來時,劉長天垂眸隨著她的話跟著默念,努力背誦。


    這樣子,竟是已完全信了。


    ……


    站在門外院內的紫獵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室內二人。


    那方才傲然又透著威壓的老頭,此刻竟似一個普通老人家般,與主家平等溝通,還跟著主家念念叨叨。


    而主家一言一行玄奧無比,竟……真的是個高人嗎?


    他之前,還以為她隻是很有錢,又擁有超級好吃的食物的善於享受的人類呢。


    啊……他們說的都是什麽啊?他怎麽完全聽不懂……


    而站在另一邊的沈醉等人,則紛紛皺眉,傾耳細聽。


    常因為聽不真切露出懊惱神情,一點點向後堂敞開著的大門諾考,不知不覺間,竟已站在了門外。


    隔壁已成為成衣鋪子的院牆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


    他長手長腳,收斂了威壓時無聲無息,但那雙在昏暗中微微閃爍著綠芒的眼睛,仍顯示著他是個極其危險的存在。


    正是紀尋。


    原本隨時準備出手的他斜靠在牆頭,四肢逐漸放鬆舒展。


    自家寵物這樣牙尖嘴利,但麵對他時卻又柔和而溫暖,把他照顧的服服帖帖……


    果然是很乖的寵物。


    心裏便湧起得意之感,表情軟化,感受到許多幸福。


    可轉念,他又想起昨晚之事。


    表情驟然僵住,進而漲紅,轉紫。


    懊惱、羞恥、悔恨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每每在他想起那事時就洶湧而來。


    讓他恨不得瞬間毀滅所有。


    猛地閉上眼,他咬緊牙關,努力用呼吸調節情緒。


    可想起昨夜她望過來時眼底的震驚……那種一點也不溫暖的眼神裏,甚至可能摻雜了許多他不願細想的情緒。


    心口莫名抽痛,不知為何,有種恐懼的情緒在啃噬他。


    想要幹脆跑走,再也不回來。


    不麵對她,似乎便不需要承受這樣的苦楚。


    但……無數毀滅的、負麵的情緒奔騰來去,將他的心情碾壓稀碎後,他仍斜靠在原地,分毫未動。


    他答應過,每天接送她上下山,除非有事提前知會過。


    既然曾承諾,他就絕不會食言。


    哪怕再不想麵對,再如何痛苦,也絕不退縮半步。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劉長老:關心則亂啊,關心則亂。


    南風:承讓,承讓。


    ……


    第55章 叛逆又懂事的少年


    劉長天伸手在肚腹處輕撫而過, 隱約似乎覺察到指尖靈力與內髒產生些許感應。


    忽然間, 他仿佛有了絲明悟。


    所謂的內視, 也許並非是‘視’, 而是另外一種超脫於‘看’‘嚐’‘聽’‘觸’的觀感, 是一種神魂的通感,是高於五感的認知反饋係統。


    牽引出新的線索, 便想找一處靜所,專注延伸思維和冥想。


    心思已然無法集中在這雜貨鋪裏。


    劉長天再看祝南風時, 已放下了幾乎全部戒心。


    若說她的示弱、她的示好等等都還沒能完全說服他的話, 這種關於‘道’法的溝通, 則真的讓他感受到了些與當下世界決然不同的思維方向。


    他開始相信, 或許她真的去過華胥仙境, 才有了這些他從未聽過的知識,說的出他從未想過的道理。


    從她話語中稍許收心,劉長天又覺警惕。


    祝南風太會抓捏人心了。


    右手在左手靜脈上捋過,他乍然出手,極速如電, 扣向南風手腕。


    年輕女人站在劉長天身邊, 對於即將到來的危險無知無覺。


    可就在劉長天即將扣住她手腕時,去如出招時般突然,他又收回了手。


    眼前的年輕女人毫無防備的樣子,讓劉長天相信了對方的柔軟。


    就算是裝成不懂對敵的弱女子,但身體本能的條件反射是最誠實的,她鬆弛的肌肉和躺平柔軟的汗毛顯示著, 她遲鈍的很真誠。


    “!”南風是在劉長老收手後才反應過來,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她抬頭愕然望過去,劉長老卻已恢複淡然清冷的高人模樣,他轉頭朝著沈醉和其他幾個弟子招招手,使喚他們進來將馬甲等禮物收好。


    南風這才恍然明白,她似乎過關了。


    劉長天輕輕拂了拂長須,目光落在她額角,那裏汗濕的長發緊貼著皮膚。


    再望向她脖頸,衣領處也有微微汗濕的痕跡。


    一個年輕女人獨自生活在怡安城,又身懷異寶,心中必然害怕。


    回想她拿出的東西其實也並沒有能對蕭山宗造成威脅之物,無非是一些玄奇的東西罷了。


    每個修仙者對於自己的領悟都視若珍寶,從不會輕易向其他人透露,哪怕是同宗同門也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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