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正垂眼,眼前梨花帶淚的人哭哭啼啼,他無奈,想開口,抬眼卻發現時柏年已經頗為不耐,高大頎長的身影走出餐廳上樓,冷漠的背影不留給他開口的機會。


    屋外,一束閃電劈下,幾秒後,落下一道驚雷,轟隆隆的聲音在耳畔。


    變天,要下雨了。


    任臻在浴室隨意衝洗了身體,屋外的悶雷聲讓想逃走的她愈發不安。


    她不會今晚走不了了吧?


    一想到時柏年一會要上樓來質問自己,任臻覺得自己無地自容了,她現在要不打開窗戶從樓上跳下去算了。


    她終於明白什麽叫偷雞不成蝕把米,今天這事,實在是,太丟臉了!


    張姨從衣櫃裏翻翻找找,勉強找到一件純白色襯衣,她抱著衣服敲了敲浴室的玻璃門,“任小姐,家裏實在沒有女孩子合適的衣服,這裏有小年初一時候穿的校服,尺碼稍微要小些,你先將就著穿上,我一會幫你把裙子洗好烘幹。”


    任臻慢慢拉開門,探出一隻纖細的手臂,“隨便一件衣服就行,謝謝張姨。”


    “任小姐客氣了。”


    時柏年進來時,恰好捕捉到消失在磨砂玻璃上那抹曲線,張姨看到他後拿著任臻換下來的衣服退了出去,任臻用手心抹走鏡子上的水汽,肩上寬大的白色襯衣,哪裏像是初中生的尺碼。


    她詫異又驚奇,這件襯衣的尺碼至少可以說明,他初一時的身高就已經不止180。


    多神奇的一個人。


    浴室門拉開,任臻提著鬆鬆垮垮的男士黑褲,迎麵撞見了站在門口的時柏年。


    臥室裏突然多了一個人,任臻的心髒驟停,她捂著胸口後退了一大步,臉色白了白,“你嚇死我了!”


    時柏年薄唇微抿,深色的眸子不留痕跡地劃過她深v領口,隆起的喉結一動,他別開臉大步走到窗邊。


    任臻:“……”不理她?


    她悄悄抬起眼皮,看著窗邊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形,心中惴惴不安。


    他生氣了。


    這是任臻對他不理自己做出的唯一、也是最合理的解釋。


    任臻低頭,小心翼翼對了對手指,她剛剛穿衣服的時候也思考了一下利弊,如果中途放棄演戲,一時間她還真找不到合適騙婚的男性,而時柏年無疑是當前最符合條件的人選,知根知底,至少人民公仆很靠譜。


    醫生說母親的心髒結節病已經到了最嚴重的四等級,但凡是心情不好或者氣急攻心,人可能一下就沒了,為了積極配合治療,任臻時刻提醒她吃藥保養自己,身邊也時刻預備著救心丸,以防意外從天而降。


    醫生說這病可能活不過三年,這也是母親孫佩珍著急想看著她嫁人的原因。


    那個固執的中年婦女,非要讓女兒幸福。


    思來想去,腦海中浮現母親的模樣,任臻瞬間釋然了,也的確,比起能讓母親能開心地多活一天是一天,她那點臉麵已經不算什麽了。


    男人順手抓起窗台上的煙盒,從中取出一根點燃送到嘴邊,一縷薄薄的煙霧送他口中送出來,讓臥室裏柔色的照明燈變得虛幻詭秘。


    “剛才的事對不起啊……”任臻走到時柏年身後,“是我僭越了,你罵我吧。”


    時柏年微微側臉看向她,她的道歉讓男人微微擰眉,他移開香煙,看著她冷靜提醒:“你以後還是離宋洛靈遠一點。”


    任臻此刻以為丁正早已經把真相告訴了時柏年,盡管她自知有錯,但聽到他警告自己離那個女人遠一點,她心裏竟莫名感到不爽。


    她其實也好無辜,之前明明是宋洛靈先撩者賤挑釁自己,可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哦,我知道了。”


    “她從小被嬌養慣了,行為舉止難免有些任性,你下次還是不要激怒她了。”


    她低下腦袋悶聲應著,卻不知自己此刻的神色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時柏年的眼神隨著她低頭,看到一抹圓潤,男人如砂礫刮過嗓子,他暗啞開口:“你不要多想,我隻是怕你吃虧。”


    任臻猛地抬起頭,同一時刻,時柏年視線別開,頗為認真地解開誤會:“你不知道,洛靈學過巴西柔術,隨隨便便能放倒一個兩百斤的胖子,你與她發生矛盾肯定會吃虧。”


    其實即便丁正不說,通過任臻的反應,時柏年已經洞悉了事情的原由。


    他意外她竟也有另一麵性格,這算是意外收獲。


    聽到宋洛靈還會柔術,任臻縮了縮脖子頓時感到一陣後怕,從沒打過架的她,再加上沒學過任何防身技能的小身板,估計宋洛靈一拳下來,她就被放倒了。


    “你說的是真的?”那她以後再也不招惹宋洛靈了。


    “我以後一定會離她遠遠的。”


    時柏年微微頷首,認同了她的話。


    聽著屋外的雷聲,他提到了任臻在洗澡時的顧慮:“下雨山路很滑,我們可能要在這裏留宿一晚。”


    留宿兩個字,讓任臻腦中閃過歐陽颯颯在電話裏對她說的話——


    別留宿!!


    你會被吃得渣都不剩!


    “必須要留宿?”任臻警惕地看著他:“你來的時候說好的,今晚我們會離開!”


    “可外麵下雨了。”


    “下雨了就不能走?”


    “嗯,路滑會出事。”


    “當真?”任臻認真觀察他的反應,但凡他要露出點猥瑣的表情,她立馬就跳窗離開!


    時柏年下頜微微收緊,點頭,“當真。”


    時柏年低下頭把煙按在大理石窗沿上,他看著眼前在空中飄散的縹緲的煙霧,麵無表情。


    真是該死!


    他實在不願意把時間花費在這樣一來一去無聊的對話中,他想,此刻配合著屋外淅瀝瀝的雨聲,她張合的的唇瓣不該如此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眼前的這張紅唇,應該貼在自己的唇上。


    做.愛肯定比講話有趣多了。


    但這個瘋狂念頭,可不能讓她知道。


    會嚇跑她。


    ……


    任臻坐在時柏年的臥室裏等張姨幫她收拾出來對麵房間。


    聽著遠處浴室裏的流水聲,任臻紅著臉,尷尬地直抓腿上寬鬆的布料。


    她身上的褲子太鬆,剛差點掉下來,幸好時柏年及時轉身說要去洗澡才沒讓她太尷尬。


    稍稍冷靜了一會,任臻想跟歐陽颯颯發個消息把留宿的事情說一下,又想起自己的包在進門的時候被時柏年隨手放在玄關櫃上了。


    任臻從時柏年房間探頭出來,走廊裏寂靜無聲,她悄悄下樓去拿手機,一樓隻有玄關處的壁燈開著,樓梯間的光線很暗,加上任臻夜晚視力不太好,她小心翼翼向前摸索著。


    眼前一道黑影閃過,許是任臻的腳步聲輕,宋洛靈並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對方貓著腰悄悄閃進客房,關上了門。


    任臻移開視線,隻覺得宋洛靈鬼鬼祟祟的樣子有些莫名其妙,她穿過走廊看到自己的包放在玄關櫃上,拉開包鏈,任臻摸黑在裏麵找到自己的手機,按亮屏幕的時候,她包裏突然有東西一亮,閃到了眼睛。


    任臻手探進包裏,在裏層撈出了一隻滿鑽的玫瑰金女士手表,在壁燈的照耀下,精致的表麵鋥光鋥亮的。


    任臻拿著手表在壁燈下一照,倒吸一口冷氣。


    這隻表她今晚見過,就戴在宋洛靈的手腕上!


    此刻卻不知道怎麽到了她的包裏。


    這隻表是breguet的那不勒斯皇後係列,沒有七位數,少說也有六十萬。


    如果按盜竊罪……


    任臻緊緊捏著手表上的鱷魚皮表帶,手指在抖,她感覺整個胸腔都在膨脹,心裏的火蹭蹭蹭往上冒,肺子跟炸了似得。


    又是她,這個女人從見第一麵就在跟自己作對,其他也就算了,如今卻碰了她最後的底線。


    任臻猛然抬頭,她看到玄關櫃上,宋洛靈的愛馬仕包包就掛在上麵。


    沉思幾秒,她毫不猶豫伸手拉開宋洛靈的包鏈,把手表扔回去的那一刻,身後的樓上傳來異動。


    “你在幹什麽?”


    時柏年裹著純白色的浴袍站在樓上往下盯看著她,男人黑而硬的頭發上還往下低著水滴,浴袍有些鬆鬆垮垮,胸口的肌膚大片地敞開著,男人斂著眼皮,眉眼深邃,他的聲音低的聽不出感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我算了下,下章把女配徹底解決了,13章領證


    第12章 絕情丹


    另一邊。


    時爺爺和時奶奶已經拉燈躺下,以前這個點早該歇下了,今天兩位老人卻睜著圓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覺得像是請來的演員。”時奶奶突然說。


    時爺爺驚坐而起,拍了下大腿,神色激動,憋了半天老伴終於提了,“你也覺得吧?好歹是我們從小帶到大的小兔崽子,他放個屁我都能聞見什麽味,還以為真的騙過我們了!”


    時奶奶無語了,瞥他一眼,“你剛怎麽不直接說?”


    時爺爺白眉一動,悶聲:“臭小子裝模作樣占人家姑娘的便宜,又是牽手又是夾菜,我總不能衝上去給‘攪黃’吧,萬一兩人成了呢?”


    時奶奶翻了個白眼,頗為無語:“要不是你著急找孫媳婦我們旦旦至於想到這一出,孩子有孝心,你也是個喜歡折騰人的主。”


    時爺爺把床一拍,有些惱怒了,想發作,但被老伴一個眼神嚇退,老爺子胡子一翹,掀開被子下床穿鞋。


    時奶奶微微側頭看過去,以為他在鬧脾氣,“大晚上的你又作什麽?”


    “口渴,我喝水!”


    披上輕薄的外衣,時爺爺拉開房門哼哧哼哧往樓下走。


    -


    時柏年的聲音出現的太突兀,任臻心裏咯噔腳下大亂,剛洗澡的時候張姨拿給她的是時柏年的拖鞋,四十幾碼的鞋又寬又大,她後退一步,不料被地毯一絆,小腿直直在四角櫃邊緣磕碰了一下。


    樓梯間傳來匆匆下樓的腳步聲,任臻連忙鬆開手表,一隻手扶著膝蓋,痛地彎下了腰。


    撞到了前幾天被車刮蹭到的傷口,真是要命。


    時柏年一隻手托起她垂下的手臂,低頭借著照明燈昏暗的光線打量她的小腿。


    “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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