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羽在心裏歎了一口氣,她嘴角抬起笑容:“我都可以,嬸嬸。”


    -


    婚禮前三天,圈子裏的兄弟給江恪舉辦了一個單身派對,地點在紅鶴會所。江恪被灌了很多酒,到後麵坐在沙發上,解了領口的第二粒扣子,他的耳朵和眼眶都些紅。


    錢東臨喝得更醉,他舉著酒杯,踩上了桌子,對江恪大喊:“婚姻是人生的第一座墳墓,恭喜兄弟入土。”


    江恪被他逗笑,嘴角上揚:“傻逼。”


    男人旁邊的沙發陷下來,徐周衍坐在他旁邊,嫌悶直接把領帶抽了出來,語氣漫不經心:“準備好了?”


    江恪的薄唇一張一合:“有什麽準不準備好的?”


    他仰頭將手裏的紅酒一飲而盡,因為灌酒的幅度過大,有幾滴酒漬濺到了江恪的白襯衫上,玫瑰色的液體立刻暈染開,反而襯得男人多了幾分俊美之色。


    “走了。”江恪站起來,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


    走出紅鶴會所,外麵下起了陰雨,司機坐在車內百無聊賴地邊打哈欠邊刷視頻。江恪站在大廳處打電話,司機立刻放下手機,下車打著一把黑色的傘去迎接江恪。


    車子平穩地向前開,江恪坐在車內,頭腦有些昏沉,他按下按鈕,車窗降下來,冷風混著雨珠一起打在他臉上,密密麻麻的,有些生疼。


    江恪眼前迷迷糊糊的,他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紅衣女人站在他麵前,癡癡地笑著,留下一截眼淚,最後歇斯底裏地詛咒他:“你永遠都不會得到幸福!”


    最近這句話又時不時地回蕩在耳邊。


    車子很快抵達希爾頓公館,司機扶著江恪上了樓,是時羽開的門。時羽和司機一起合力的,費力地把醉熏熏的男人搬到了房間。


    司機走後,時羽打了一盆熱水,又走到床邊,俯身給江恪解扣子和脫了鞋。時羽拿毛巾浸了熱水給他擦了一下臉和水。


    一切弄好之後,時羽坐在地上,累得額頭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開始想兩人關係的轉變。自從江恪答應結婚後,他變得沒有之前輕鬆了,整個人透著一種沉重感。


    時羽不知道江恪在想什麽,因為她問了他應該也不會說。


    時羽撐著膝蓋站起來,她低頭看著男人好看的眉眼,伸手輕輕地撫平了他緊皺的眉心,然後在他額頭上印上輕輕的一個吻。


    然後時羽關了燈,她走了出去,還順手替他關上了房門。


    人走後,男人的眼皮動了動,然後睜開了眼。


    結婚前第二天,江恪和時羽一起去試了婚紗。奇怪的是,兩人之前的不平衡狀態沒了,倒像相敬如賓的夫妻。


    今天兩人一起去試婚紗,路上,時羽靠在江恪肩膀,嫌無聊玩起了江恪的手,她發現男人的手長得真好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幹淨齊整,手背的青筋浮現,漂亮得像藝術品。


    玩著玩著,時羽就把他手上的手表脫下來戴在自己手上,江恪今天戴的表恰好是他生日時,時羽送他的那塊歐米伽星空表。


    下午三點,時羽在一家高定婚紗店試婚紗,她一連換了好幾套婚紗,最後看上了一條羽毛婚紗。


    試簾拉開的時候,江恪從財經雜誌裏抬眼,愣了一下。


    時羽穿著露肩的婚紗,收腰的設計將她的胸型襯托得飽滿又不失美感,她的皮膚瓷白,層疊的羽毛形裙擺襯得她靈動又可愛,彷佛她是世界上最受寵的小公主。


    江恪還沒來得及說“很好看”,口袋裏的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他起身接聽,沒一會兒沉下臉,低聲說:“我馬上過去。”


    時羽站在他身後,開口問:“怎麽了?”


    江恪神色嚴峻:“我媽在醫院鬧自殺,我得馬上趕過去。”


    時羽搖搖頭,小聲而堅定地說:“如果我不想你去呢?”


    為什麽他媽一出事,江家這麽多人,就隻找他?


    “除非我跟你一起去。”時羽堅持道。


    江恪上前兩步,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安撫:“乖,你在這裏等我。”


    說完這句話後,江恪拿著外套匆匆離去,而時羽一個人被留在了婚紗店。他背對著她離開,沒有看到時羽眼睛裏有什麽東西消失了。


    像是一朵嬌豔的玫瑰,在無數次熱切期盼和主動之後,把自己漸漸燒枯萎了。


    時羽留在婚紗店,從下午等到晚上,等了很久。婚紗店裏來來往往的男女,都有人陪著。有男人摟著女人的腰,不停地親吻著她的嘴角,愛意明顯:“老婆,你穿婚紗的樣子真美,下次生了寶寶,我們再來拍三人的婚紗照好不好?”


    “到時我胖了你可不能先嫌棄我。”


    年輕夫妻互看對方時眼睛裏濃情蜜意,讓一旁獨自等待的時羽湧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一直到晚上,時羽也沒換下婚紗,她坐下沙發上對著鏡子自拍了一張。九點,狂風驟雨,街邊的燈牌被吹到路上,忽然下起了一場大雨,整座城市被一層濃鬱的霧色浸泡著。


    店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賠笑著:“時小姐,我們要打烊了。”


    “好。”時羽應道。


    江恪一整天都被江母折磨得身形疲憊,他趕去雅山醫院的時候,女人躺在浴缸裏,水裏全是血,吞安眠藥自殺外加割腕自殘。


    江恪看得一陣頭暈發慌,差點沒控製住嘔吐出來。


    醫生搶救了幾個小時,洗胃催吐,最後將女人的病了回來。江母昏睡了幾個小時,拉著江恪說了些反反複複的話。


    江恪心底那些恨意,下定決心,甚至有些惡毒的話,在看到她母親孱弱得如同紙片人一樣躺在床上後,又悉數吞了回去。


    一直到晚上,江恪安撫好江母,忙了一天後才想起時羽在婚紗店裏等他。江恪摸出手機一看,沒有看到她的未接來電。


    江恪立刻趕了過去,那家婚紗店還在黑暗裏亮著前廳的燈。江恪走進去,隻有阿姨在那掃地。


    “阿姨,這裏有一個皮膚很白,長得很漂亮的大眼睛小姑娘在這裏,你見過嗎?”


    “早走啦。”


    江恪正準備轉身離去時,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卻發現地上躺著一枚戒指,混在垃圾堆裏麵,在昏暗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江恪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心底有一種恐慌的情緒在無限擴大。


    那是他們的訂婚戒指。


    時羽給扔了。


    第37章 本能


    時羽主動取消訂婚的消息, 很快傳遍了兩家,甚至於整個圈子。時羽沒有露麵, 是時父出麵處理的。


    他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怒氣衝衝道:“這樁婚約拖了這麽久, 既然江恪看不上我那女兒, 那就就此解散婚約!省得外人老說我女兒高攀你們家!“


    “哎, 老時, 別生氣,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你看看我能不能解決?”江正國好聲好氣地說道。


    時父冷哼一聲, 直接把電話給掛了。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嘟嘟的聲音, 表明了態度, 無異於煽了江正國一巴掌。


    江正國掛了電話後, 寒著一張臉,猛地一拍桌子:“把那臭小子給我叫回來。”


    嬸嬸在一旁唉聲歎氣:“這小兩口到底發生發生了什麽,前兩天不是還好好的?”


    “請柬才剛發出去沒多久,這……要怎麽收場?”


    一大家人把江恪叫來輪番教訓了一頓, 你言我一句全是數落, 說江家的臉麵哪裏擱,最後江恪甩出硬梆梆的四個字:“我會處理。”


    江正國被自己兒子不冷不熱的態度氣了個半死,他板著一張臉,接連逼問:“你能怎麽處理?這個時候我帶你去時家道個歉……”


    江恪掀起眼皮,眸子裏的寒光迸射,語氣諷刺:“這個時候知道出來管事了?”


    “你——”


    江恪不想再爭執下去, 起身離開了那個死氣沉沉的的江宅。那些人江恪可以不在乎,隻是老爺子那裏,他不能不去交待。


    江老爺子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躺在病床上,江恪站在他麵前,低聲說:“爺爺,對不起。”


    意外的,江老爺子並沒有想象中勃然大怒,也沒有什麽過多的情緒起伏。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要起床,江恪走過去把老爺子扶了起來,還塞了塊枕頭墊在他腰後。


    老爺子笑笑:“從小到大,你是不是最恨你爸決定你的人生,不是高考強行改你的誌願,就是做主決定你的人生大事,替你訂了和時羽的婚約。”


    “你覺得自己是被他拿捏的棋子,用來錢權交易的工具對嗎?”


    江恪垂下眼,應了句:“是。”


    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江恪下意識地厭惡排斥時羽。


    “改誌願那件事,你爸做得不對,我教訓過他,這麽多年,他一直想跟你道個歉又礙於當爹的架子拉不臉,不過你在美國的時候,不是修了第二專業嘛,也算拐了個彎實現自己的願望了。”


    “至於婚約這件事,不是你爸給你弄的商業聯姻,而是當年小時羽跑來書房求我的。”老爺子歎了一口氣,“她是個好孩子啊。”


    “什麽?”


    時羽在回時家不久後,有幾次去找江家找江恪,接連目睹他被江母家暴。小姑娘躲在花園叢旁,透過透明的玻璃,看見女人發瘋的時候用藤條抽江恪,一鞭又一鞭,專挑隱晦的地方打,把少年挺直的背脊抽彎。


    江恪從不還手,血跡透出白襯衫,傷痕明顯。可是每次,江恪都裝沒事人一樣,重新換了幹淨的一件衣服,再出去給時羽補習。


    時羽在寫練習題的時候,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心裏一陣揪心的疼。可是她不敢問,也怕江恪的自尊心受挫。


    越長大,時羽對江恪的愛慕之情愈發地止不住,也更加舍不得他受傷。


    終於有一天,時羽忍不住衝進了老爺子的書房。小姑娘站在江老爺子麵前,漆黑的眼珠透著堅定,鼓起了很大的勇氣說:


    爺爺,你能不能把江恪交給我?


    我想保護他。


    老爺子最終答應了,由江父出麵做主給兩人訂了婚約。


    其實時羽到現在也不知道江恪具體發生了什麽,老爺子也沒說過。可她就是憑借一腔愛意,不知疲倦地在江恪身邊打轉。


    江恪原本封閉的情緒,喜怒哀樂,全都被時羽一一挑起。


    如果說江恪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銀河係,那麽時羽就是太陽。


    太陽圍著銀河係轉,熱烈而不知疲憊。


    江恪坐在那裏聽完老爺子說完之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震驚,錯愕,悔暗,懊喪像是火山碎片朝他襲來,猛烈而不能呼吸。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以你江恪現在的能力,結婚的事,如果不是你默認的話,有誰能威脅到你江總?”老爺子一語道破。


    大年夜事情後,老爺子知道江恪有心魔在,隻是想借機推他一步,隻是沒想到最後關頭,江恪還是退縮了。


    “反正我們是不會摻和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了,”老爺子揮了揮手,專門往江恪傷口上撒鹽,“可惜嘍,小羽毛這麽好的姑娘以後會是別人的老婆了。”


    “你們沒緣分就不要勉強了。”老爺子揮手示意他趕緊滾。


    江老爺子每一句都往江恪心上紮上一刀,他走出病房的時候,整個人處於一種低氣壓的狀態中。


    晚上,江恪回到希爾頓公館,指紋燈亮開,他不經意地抬眼,對比之前家裏的淩亂,家裏整潔幹淨,空蕩蕩的。


    他走進客房,主臥,看見被子疊得齊整,衣帽間裏原本屬於時羽的衣服一件也沒了。江恪有些執著地走進衛生間,發現小姑娘一件東西都沒留下。


    時羽來得時候大張旗鼓,真下定決心走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把屬於她的痕跡全清空了,這一做法相當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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