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修言頓時又被她氣得咳嗽了幾聲,轉過頭看她:“你怎麽……還是把離婚掛在嘴上?”


    程惜側身過去,圈抱住他的腰:“離婚是我說的,但一直在把我往外推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她沒有說剛才在辦公室的事,而是直接用了“一直”,肅修言的目光閃爍了下,他輕吸了口氣,又閉上眼睛,重新張開後,才低聲說:“我那時候以為我並沒有……接近你的資格。”


    這樣剖白心事的話卻顯然違背了他的性格,他喉嚨裏又動了動,才能勉強說出接下來的話:“我沒有……學姐她沒有答應過我。”


    當年那些陰暗晦澀的往事,除去之前在肅修然那裏發瘋般地說過一次,他再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他又開始低沉的咳嗽,卻依然努力說了下去:“那年我在警車上聽到……夏令營裏有個女孩子還是被侵害了。我想過如果不是我那時候被迷惑,沒有徹底擊倒那個人……那麽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她也不會……”


    程惜聽到這裏輕歎了口氣:“雖然那個女孩子的遭遇很令人同情,但你把這些都攬到自己頭上了?”


    肅修言輕“嗬”了聲,低垂著頭,看不到他的眼睛:“我難道不是一個這樣的人嗎?所有接近我的人……都不會有什麽愉快的結局。”


    程惜低聲說:“那我呢?”


    他猛地抬起頭看她,程惜笑了笑:“你認為我現在和你在一起,不會有什麽快樂的結局嗎?”


    他看著她,臉色蒼白:“不,我……”


    程惜輕聲打斷了他的話:“修言,我這個人,雖然算不上好命,但運氣一直不差,我願意把我的運氣,分給你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程惜:小哥哥,你想太多了。


    肅二:也不全是……


    程惜:如果是我的話,早就撲倒吞到肚子裏了,哪裏還會躲起來種蘑菇。


    肅二:……


    程惜:果然還是得我來主動!


    第24章 做出決定的勇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5)


    肅修言閉了閉眼睛, 最終還是選擇把話說了出來:“我也並不是把事情都攬到了自己頭上……我在大三那年,因為活動認識了靜悅學姐。我們聊了起來,我才發覺她也在那年的夏令營裏。


    “她那時候總是顯得會偶爾有莫名的憂鬱, 我看到她躲起來偷偷地哭……她告訴了我她少年時曾經有過被侵害的經曆。我那時候……”


    他說到這裏又頓了頓, 輕咳了幾聲,才能接著說下去:“我那時候問她, 我可不可以做她的男友,從此以後保護她不再受到傷害,她卻說……她能看得出來,我並不是真的喜歡她, 要我不要衝動。”


    他抬手按住了胸口, 他的臉色仍是蒼白, 也沒有什麽太多的神色, 但是那雙黑瞳中溢出的痛苦和追悔,卻像是要灼燒到什麽:“我卻一意孤行,我告訴哥哥她就是我的戀人,而我要和她一起出國留學……”


    程惜愕然了片刻:“你為什麽要……”


    他抬起頭看著她, 唇邊的笑容也變得慘淡:“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猶猶豫豫,卻又過分貪心……我想要那些東西, 卻又不想親自去拿……”


    程惜愕然地看著她, 他說話這樣吞吞吐吐,她心中卻鬼使神差地有了一種莫名的猜測,她為自己的想法震驚,卻依然略帶艱難地說了出來:“你……是要去哪裏留學?”


    肅修言抬頭望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哀涼,卻更多的是一種彌漫開來的絕望:“對不起……”


    他沒有承認, 程惜卻一下子就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想從他身邊離開……因為這樣猝不及防的深意,遠遠超出了她所預料。


    如果肅修言是真的因為她,而想要第一次抗爭家庭的安排,那麽他究竟這樣帶著反複和絕望,在漫長的歲月中等待了多久?


    她曾以為他是如此突然又輕率地出現在自己麵前,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是穿過黑暗,在荊棘中踟躕獨行,熬過了數千日日夜夜,才能來到她身邊的呢?


    那麽她所對待他的這一切,遺忘了他們在少年時建立的情誼,用世俗又輕慢的目光看待他……又是怎樣的殘忍。


    這一切實在太過驚心動魄,讓她在這個瞬間,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但是就在她剛微動了動的時候,她的手腕就再次被抓住了,他的手掌依舊是那麽涼,那種力度也依舊帶著無望的意味。


    她抬起頭,看到他看著自己,輕聲說了句:“我知道我說了……你就會離開。”


    程惜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頓了頓,才又開口說:“我高中畢業的時候,學校開了舞會,幾乎所有女生都找到了男伴,但是我沒有,所以我剪了短發,穿了西服西褲,帶著玫瑰花過去。


    “那場舞會我成了焦點,許多女生爭著跟我跳舞,誇我帥氣,大家玩得都挺開心。直到現在,還不斷有人在班級群裏放我那時候的照片,說我簡直是白馬王子。”


    她就這麽緩慢說著,神色也非常自然,仿佛她在回憶的,都是溫暖人心的往事:“大學的時候,許多女生都談了戀愛。我也被表白過,是個拉丁裔的女生,她說她喜歡我這樣溫柔又紳士的女孩子,希望能和我一起嚐試一下。


    “我隻能遺憾地告訴她,我確實也很喜歡她,但是卻並不是她期待的那種感情。


    “還有同班的一個亞裔男生,也對我說過希望能相處的話,我也回絕了。我想我把他們都搞糊塗了,不知道我到底是喜歡男生還是喜歡女生,又或者哪一種都不喜歡。


    “其實我並沒有給自己定位,我隻是在尋找一種心動的感覺,但那種感覺又沒有誰能確定地給我。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這種感覺到底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又或者我在追尋一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既然其他人都可以憑借一點好感,就可以開始一場戀愛,那麽我是不是其實是一個沒辦法愛上誰的異類呢?


    “直到大學畢業,我也沒有談過一次成功的戀愛,所以我才去了賭城,我想要放縱一下,嚐試不同的人生,也許就能解答我長久以來的疑惑。”


    她一麵說著,一麵還是一直注視著他:“修言,如果你真的對我這麽在意,為什麽你又不告訴我呢?我雖然善於發掘和解讀人心,但是假如你從來不曾來到我的麵前,我又怎麽知道,能去哪裏找你呢?”


    肅修言抿緊著嘴唇看著她,她就這樣緩慢又直白地剖析自己,他卻隻能僵硬著身體一言不發。


    她說到最後輕歎了聲:“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表麵討人喜歡,其實卻並沒有人真正想要接近的人……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為什麽又要我在這麽多年裏,隻能獨自一人呢?”


    肅修言又抿著唇側過了頭,程惜還拿手指輕戳了戳他的胸口:“而且你還因為愧疚心就對別的女孩子表白,你不覺得你既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嗎?”


    肅修言微紅了臉,立刻抬起頭說:“我不是……”


    程惜接著戳了他兩下:“你更加不尊重的,是你自己。”


    肅修言張了張口試圖辯解,然而憋了許久也無法反駁,終於還是低下頭咳嗽。


    程惜又抱住他的身體,把頭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後來靜悅學姐去世的事,還另有隱情對嗎?”


    肅修言沉聲說:“我去年在查周邢的時候,才知道當年的事另有隱情……”


    他說著,抬頭看她:“詳細的情況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想要知道所有的事,我不希望是從我這裏獲得的。”


    程惜了然地點了點頭,出於對文靜悅的尊重,她的很多事情的確不應該由肅修言來告訴自己。


    她想著,就又歪著頭,彎了彎唇角看他:“既然你並不想說,卻又為什麽告訴我一部分呢?”


    肅修言搖了搖頭:“我告訴你的,隻是和你相關的部分。”


    程惜“咦”了聲:“這裏麵哪一部分是和我相關的呢?”


    肅修言看著她,最後也還是抿了抿唇說:“我不想你誤解什麽。”


    程惜盯著他看了許久,還是歎了口氣:“我的小哥哥啊,你如果一直這樣糾結又矛盾,確實會很辛苦。”


    肅修言這才像終於鬆懈了下來一樣,“嗬”了聲,將身體靠在沙發上:“我如果不告訴你,你就會繼續這樣對我若即若離……我告訴了你,你卻又怪我太矛盾。”


    他這個脾氣,再加上現在蒼白著臉色不斷咳嗽的樣子,程惜隻能繳械投降:“好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時恰好桌上的電話響了,程惜主動接起來,是肅家老宅那邊的人送來了給他們兩個人的晚餐。


    程惜當然不能讓肅修言再管這些事,就自己起身去接。


    肅家老宅給他們送來的晚餐裝在三層的食盒裏,老宅的廚房師傅是準備給他們送進去的,但保鏢卻把人攔住了。


    程惜告訴保鏢沒關係,自己接了過來,提進了餐廳。


    她走了後,肅修言就還是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


    等程惜放下了食盒,走過去就看到他微低著頭,用手捂著唇低聲咳嗽。


    他這樣的姿勢程惜已經見過一次了,心裏頓時一驚,忙過去拉他的手:“修言?”


    肅修言躲開她的手,將手掌握拳,低聲說:“沒事。”


    他這樣子,要是真沒事還出鬼了,程惜幹脆用手扳住他的下頜轉過來,看到他忙抿了唇掩飾唇見的血跡,頓時就心疼得皺了眉:“你這樣不行,我們還是去醫院吧。”


    肅修言卻垂了眼睛,很幹脆地甩出兩個字:“不去。”


    他這樣程惜也有點束手無策,更是頭疼無比:“你內髒挫傷的部分,今天已經不應該再出血了,如果是情緒的問題引起反複,還是需要再去醫院檢查一下。”


    肅修言這次垂著眼睛考慮了一陣,又扔過來幾個字:“太累了,明天。”


    他這樣,到底是逃避去醫院還是真的累了,程惜一時半會兒拿不準,隻能拿手指摸了摸他的臉頰說:“那你今晚要早點休息,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告訴我。”


    肅修言低應了聲,也不知道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隨便應付。


    他這種消極抵抗的樣子,還真的比脾氣強起來更難搞,程惜最終隻能妥協地說:“那你先回臥室躺下休息吧,我把晚餐送進去給你吃。”


    這個肅修言的倒是沒有反對,程惜伸手去拉他,還給他傲嬌地躲過了,自己起身去了臥室。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晚餐程惜也是食之無味,隨便吃了些,就找了個托盤,把提前精心留出來的小菜和粥端進去送給肅修言。


    肅修言倒是真的老老實實在床上半躺下了,就是程惜進去的時候,他正皺著眉去接電話。


    房間裏很安靜,程惜聽到那邊有人說了些什麽,而後他的眉頭就狠狠皺了起來,神色也過分冷酷:“周邢自殺了?你仔細說一遍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程惜:太難對付了,這個傲嬌小公舉。


    肅二:你說誰?


    程惜:你覺得呢?


    肅二:嗬嗬……我累了。


    程惜:……


    第25章 做出決定的勇氣,並不是每個人都有(6)


    肅修言蹙著眉聽了一陣電話, 程惜隻能聽得出來電話那端的人有些緊張,卻聽不清楚具體的內容。


    她站在旁邊,把手裏的托盤放在床邊的桌子上, 等肅修言一言不發地掛掉電話, 她才問:“修言,怎麽了?”


    肅修言冷笑了聲, 沉著臉色看不出情緒:“因為證據已經提交得差不多了,警方已經派人監視了周邢,結果他今天在自己家裏開煤氣自殺……人是暫時沒死,但是送醫院的時候已經腦死亡了。”


    他說著又抿了抿唇:“我今天下午開的會, 就是為了向其餘的股東透一點風頭, 省得過幾天他被批捕的時候, 這些人再大驚小怪。”


    他如果已經給其他大股東透露風聲, 再加上周邢已經被警方監視,隻差批捕,那麽的確已經是會驚動對方了。


    但是,周邢這樣已經在商場曆練了幾十年的人, 犯下的又不是足夠終身監禁或者死刑的重刑, 哪怕被逮捕起訴,對他來說也不算走到了絕路, 怎麽想也不至於會害怕到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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