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並沒有,就好像無論怎麽希望,美夢都不會繼續一樣,也無論怎麽祈禱,噩夢都不會停止。


    她接下來還是回了神越山莊,照顧著肅修然,等他醒過來後,告訴了他那晚發生的事。


    肅道林停止了對山崖下的搜索,那下麵本來就是一片很難下去的峽穀,人跡罕至,怪石嶙峋。


    他們都假裝肅修言並沒有回來過,或者說他有一天還會突然回來。


    齊耀天一戰成名,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聲望,正義盟也隨之前所未有地強大,甚至吞並了幾座原來屬於覆手第一城的城池。


    她在神越山莊又待了幾個月後,就出去遊曆了,從此後很少回來,開始是一年兩年,後來也會漸漸三四年才回去一次看望自己的哥哥。


    她好像一直期待著在這個廣闊的江湖裏,有一天就會找到一些屬於前代覆手第一城城主的蛛絲馬跡。


    因為是掉下了很多時候都不會真的死了的懸崖,又一直沒有找到屍體,所以江湖上依舊有他還活著的謠言。


    那些傳言都似真又似假的,她數次追查過去,總是能發現不過是一場鬧劇。


    直到很多年後,她在驛站裏住著,早起梳頭,竟然在自己的頭發裏看到了大把白發,抬起頭,又在銅鏡裏看到了眼角的皺紋。


    窗外是早起旅人喧鬧的車馬,她想起來那短短的幾天裏,她曾經和他投宿過客棧。


    那時她還對他有諸多防備,起床後看他穿著一身黑衣,滿頭白發在腦後梳成了一個利落的馬尾,他臉上還戴著那個略顯猙獰的青銅麵具,露出來的下頜線條卻幹淨又消瘦。


    他抿著唇仿佛是有很多不耐煩,卻還是一直等到她自己醒來,才側著臉冷冷甩過來一句:“睡得豬一樣,快些,走了。”


    她那時隻氣他言辭粗魯,卻沒有聽出他話尾裏,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淡淡親昵。


    她隻錯過了那麽一次,就再也沒有了相守的機會。


    她在這個驛站裏的,冰冷又倉促的早上,才逼迫自己承認,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如果還在那個懸崖下躺著,早就已經化作了一捧白骨。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齊耀天:不愧是城主,戰鬥續行時間真長。


    程惜:你能閉嘴嗎?


    肅二:一般般吧,我就是這麽厲害。


    程惜:……你也能閉嘴嗎?


    肅二:好吧。


    程惜:……我錯了,我錯了,你回來!


    ========


    突然爆更一下慶祝感恩節,麽麽大家!


    第52章 所謂的自由,不過是種心理感受(1)


    程惜簡直不知道自己還要夢多久, 她可能是給自己哭醒的,眼角臉頰上,一大片濕濕的。


    她又聽到有人在拍著她的肩膀喊她:“程惜?程惜!”


    等她努力睜開哭腫了的眼睛, 就看到身旁那個人神色複雜地看過來:“你是喝得比我還醉?”


    程惜現在看到這張臉, 那真是百味雜陳,恨不得撲上去就吻, 又恨不得幹脆撲上去咬死他。


    她擦擦眼淚,又磨磨後槽牙,終於還是敗給了極端的荒涼感之後,對於溫暖的本能渴望, 撲上去抱住他, 又埋頭在他肩膀上, 劫後餘生喜極而泣地又哭了一輪。


    她一直哭到他都不確定了, 帶些小心翼翼地輕拍著她的肩膀,低聲哄她:“小惜?告訴我怎麽了?”


    程惜別說成年後從來沒哭過,就算是小時候,那她也是個沒心沒肺、心冷如鐵的青少年, 看悲情韓劇都能笑得前仰後合, 更遑論哭得如此沒出息。


    但肅修言偏偏還就不但讓她哭了不止一次,還讓她哭得這麽丟臉。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後, 就抬起頭看著他:“你是不是夢到過那個悲劇狗血武俠故事了。”


    肅修言“唔”了聲, 會意過來她說的是什麽,幹脆點了點頭:“是夢到過。”


    程惜嚴肅地看著他:“那你知道你死了後,我一輩子都沒嫁人嗎?”


    她談話跳躍度太大,肅修言又“唔”了聲,才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死了後, 當然不知道自己死後的事了。”


    程惜還是嚴肅地看著他:“所以你掉下懸崖後,就死了對嗎?”


    肅修言神色有點無奈:“你覺得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活嗎?”


    程惜“嗬嗬”得笑了起來,語氣一點都不快樂:“你死了倒是輕鬆,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你知道我又傻乎乎地找了你幾十年嗎?”


    肅修言被她堅定的目光盯著,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這個,我是想……怕你們看不開,留點念想。”


    他說著,目光還欲蓋彌彰地飄遠了些:“再說掉下去那麽多石頭,屍體得多難看,還是回歸大自然,自生自滅吧。”


    程惜倒抽了一口冷氣,已經給他堵得有那麽點現在就把他掐死的衝動了。


    她平靜了一下情緒,決定還是要換個角度解讀,於是就用手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自己:“那你告訴我,我之前明明看起來像是喜歡肅大哥的,突然又去吻你,那麽突然,你怎麽不拒絕?”


    肅修言被迫看著她,隻能輕歎了口氣:“你哭成那個樣子,你那時候就算讓我幹什麽我都幹了……”


    程惜揚了揚眉,覺得自己突然找到了什麽鑰匙:“所以說我哭起來你就沒轍了?那下次那什麽的時候……我也哭……”


    肅修言看著她,神色又複雜起來:“以後說起來,第一次是你哭來的……”


    程惜想了下,頓時渾身惡寒,連忙說:“好了,打住,我放棄這個想法了。”


    程惜看了看他,想起來那個絕望的吻,她就忍不住湊過去吻他要補回來。


    好在肅修言猜到她這個想法,這次十分配合,甚至還稍微放棄了點主動權,讓她能認真又細致地吻了他好一陣。


    她在肅修言這裏補夠了魔,也嚐到了他唇間那種清爽的味道,退開舒了口氣之後,就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肩膀,帶著些教育的口吻:“你這個人真是有點傻,雖然那個也是我,但那個我對你根本就不好,你幹嘛要對她那麽好,還救她?她要給你陪葬你就讓她去啊!”


    肅修言看她毫不客氣地自我批評,就順毛一樣地輕摸了摸她的脊背:“你也說都是你了,我修養好,不跟你一般見識。”


    程惜本來對“那個自己”一腔怒火,聽到他這個毫無求生欲的答案後也還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是該誇他一句大度,還是該懟回去給“那個自己”出氣。


    不過她還是不自覺地替肅修言委屈,這個故事裏的她,根本就對他沒那麽好,無非就是小時候的一點情誼,長大了點還稀裏糊塗移情別戀。


    重逢了沒第一時間認出來他,沒有好好關心他,身為神醫,卻還是放任他搞壞了身體,甚至還誤會他,捅了他一刀。


    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在她衝過來跟自己一起墜崖的時候,哪怕自己重傷,也拚著一隻手救下她。


    還是在她一哭起來的時候,就任她莫名其妙地來吻自己,在最後推她上山崖的時候,也仍舊那麽溫柔。


    她原來曾經設想過,如果自己對肅修言沒那麽關心,也沒有一開始就對他有興趣,那他會不會還對自己很好?


    現在那個情況真實地在她眼前上演過,就算被她誤解,沒有得到過她的關心,他也還是依然會對她很好,哪怕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也還是會考慮著她的心情。


    她還在這裏心疼肅修言,順帶檢討自己,肅修言就又皺著眉不知道思考什麽,還看著她不確定地問:“你後來真的……一輩子沒嫁嗎?我們在那裏明明隻是……”


    程惜看了他一眼:“哦,也不算一輩子沒嫁吧,我被你喊醒的時候,正年過半百,後麵說不準還有個夕陽紅。”


    肅修言還是抿著唇看她,程惜就抬手在他胸口上點了點:“所以我這輩子是非你不可了,你敢隨便就死,我可就沒得美人泡,隻能孤老終生。”


    她不過隨口說笑,肅修言的臉頰卻突然有點發紅,躲開她的目光,側著頭說:“我看你愛好廣泛,倒不會突然沒有人可以泡。”


    他現在經常被她調戲,早就練就了處變不驚甚至還能回撩的本事,這樣突然臉紅還真是很少見。


    程惜也不知道是自己那句話戳到了他,歪頭想了想就突然頓悟了:“原來你喜歡聽我這麽表白?這輩子非你不可?隻要你?別人都不要?沒有你我就再也無法擁有愛情?”


    肅修言的臉色又糟糕了起來,看著她說:“你能不能不要把這些話說得這麽隨便?”


    程惜“哦”了聲:“反正我也隨便為了你孤老終生了。”


    肅修言似乎是不知道該跟她說點什麽了,幹脆低頭堵住她的唇,免得她再亂說氣到自己。


    程惜又被他吻得氣喘籲籲,休息了會兒總算正經下來:“我覺得,那個狗血武俠的劇情,可能才是這個世界裏真正的故事。”


    肅修言早有預料一樣輕“嗯”了聲:“可能我們的到來改變了什麽。”


    程惜皺著眉思考了下,又問他:“你是什麽時候夢到這些故事的?”


    肅修言也沒隱瞞她:“回來的路上就陸續夢到了,回來之前就看完了……看到我死的地方為止。”


    程惜大為吃驚,也頓時是想通了為什麽這次她跟肅修言的回家之路,會比夢裏順利那麽多:“這麽說你是因為在夢裏看過了敵人的追截計劃,才順利躲開了不少追殺?”


    肅修言“嗯”了聲:“能省點力氣,當然還是省一點好。”


    程惜看著他:“那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最後的?”


    肅修言還是沒所謂的樣子:“到丹碧城的前一天晚上吧,後麵的都夢到了。”


    程惜“呃”了聲,所以他看到肅道林親自來接自己才那麽意外?


    還有他也雖然一臉要捏碎齊耀天頭骨的姿勢,但是卻到底沒下手,也沒有像那個故事裏一樣把齊耀天很沒麵子的一掌掀飛。


    雖然被捏著頭也風光不到哪裏去,不過還是比四仰八叉倒地上好看那麽……一些些吧?


    程惜看著他,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反而沉默了下來。


    肅修言就“嗬”了聲,抬手去按額頭,他還能感覺到宿醉的威力,不是剛才給程惜哭醒的話,他還能再睡一會兒。


    他總算想起來昨晚自己失去意識前說過的話,不確定地問:“昨晚我把你抱回來了嗎?”


    程惜給對他挑了下眉:“你覺得呢?”


    霸總如肅修言,也難得慚愧起來,不怎麽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我可能實在喝多了。”


    程惜“哦”了聲:“這倒沒所謂,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什麽叫‘我有出去的方法’了嗎?”


    肅修言把手指放到唇邊,輕咳了聲:“這個解釋起來比較麻煩。”


    他平時再傲嬌中二脾氣差,早上剛醒氣勢還沒撐出來,又披散著頭發衣衫不整的時候,看起來還是格外柔弱無辜。


    要不然在酒店醒過來的那天早上,程惜也不會以為自己頭一天晚上欺負了他。


    程惜用手指捏住了他的下頜,看著他的眼睛說:“那你給我的補償呢?拿你的身體來償還?”


    肅修言將眉毛揚了揚,正準備把場子找回來,就猛地臉色一變,推開程惜麻利地躺了下來。


    他還用被子把自己蓋了起來,隻露出來一張臉,並且飛快閉上眼睛。


    程惜看他一氣嗬成,當然知道是怎麽回事,瞬間也找到了溫柔體貼的表情。


    曲嫣的聲音在外間低低傳來:“二少爺醒了嗎?”


    程惜昨天早上起得晚已經錯過婆婆了,現在當然連忙表現,爬起床飛速穿好衣服,臉上帶笑地推門出去:“夫人,二少爺還在睡。”


    曲嫣對她住在肅修言臥室裏也沒什麽不快,看到她就笑著說:“言兒身子弱,這幾日就辛苦你時時看著了。”


    程惜心想他身子弱都能讓整個武林抱成一團鵪鶉瑟瑟發抖,身子好的話,那豈不是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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