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惜:你確定他不是對你無話可說嗎?


    肅二:你肯跟人這麽浪費時間嗎?


    程惜:跟你的話,不行,不能浪費時間,一定要做點什麽。


    二叔:你們夠了!


    第91章 談判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種(4)


    地麵和疼痛像呼嘯的山峰一樣, 一起向她壓來,她聽到了□□撞擊上地麵的那種殘忍又可怕的聲音。


    她也聽到了肅修言唇邊溢出的不受控製的悶哼,他唇間的鮮血像是噴濺到了她的臉頰上, 帶來一片溫熱粘稠的觸感。


    她自己身體裏的一些什麽東西也像是碎裂開了, 劇烈又從未體驗過的疼痛讓她在刹那間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


    她感到自己喉間像是汩汩流過了什麽東西,是血, 或者僅僅隻是她胸腔間殘存的最後一口空氣。


    這樣的感覺實在太過於真實……直到她張開眼睛,茫然地大口喘息,這一切都依然像是真實存在一樣,讓她的心跳和血壓都飆升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是的……就像是真實一樣, 但卻不是真實。


    她聽到了一個激動的聲音:“他們醒了!”


    她的視線中央出現了一張俯看下來的臉, 他對著她微微笑了笑, 溫和的語調裏, 有著無與倫比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小惜,你做得很好,你們現在安全了。”


    她張了幾次嘴, 才終於發出一絲嘶啞低弱的聲音:“肅大哥……修言……”


    他轉身看了看旁邊的什麽, 回過頭又對她笑了笑:“他的情況不好,不過你不要擔心, 你在沉睡中太久了, 現在還是先休息一下,不要急著起來。”


    這種誠實卻又讓人無話可說的風格,可能還真是什麽超級電腦都無法模仿出來的。


    程惜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樣吐槽心中的偶像,隻能先動了下腦袋,希望能看到點什麽。


    她身側的一張老舊的病床上,正躺著一個熟悉的側影, 不同於她這邊隻有肅修然在,她在那邊看到了幾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和護士。


    她來不及分辨那些醫生中是否有自己的哥哥,就看到有護士在熟練地用手中的醫用棉花擦去肅修言唇邊和鼻腔中溢出的鮮血。


    她哪裏還能繼續躺著,抬手抓住肅修然的胳膊:“肅大哥……我要看他。”


    緊接著她就聽到了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程惜!你給我老老實實躺好!”


    她勾了勾腦袋向聲源看去,這才看到自己的哥哥也穿著手術服帶著手術帽和口罩,隻露出來一雙眼睛氣勢卻絲毫不減,他繼續憤怒地衝她吼:“老實點,別給我添亂!”


    程惜老實地又躺了好一陣,她在沉默地躺著不敢吭聲的時候,除了擔心一旁的肅修言,還能分出神來想:


    怪不得肅修言能分清楚到底什麽才是真正的肅修然,對兄長刻在骨子裏的畏懼,大概屬於生物本能的範疇了。


    當然她也沒有再閉上眼睛睡個覺什麽的,事實上現在誰說要讓她睡覺,她可能想跳起來一拳把他放倒。


    她也有了空閑打量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這是一個巨大又有些老舊的倉庫,在他們周圍堆著許多看起來像是臨時組裝起來的機器,有些她認得是醫療器械,另外一些則並不認識。


    她注意到肅修然走開跟什麽人說了些話,然後就走回來彎下腰對她笑了笑:“是我在警局合作過的搭檔,這次事出緊急,把他從b市借過來了。”


    程惜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特地對自己解釋,過了片刻才明白過來:他怕她仍然混淆著真實和虛幻的界限,盡可能多的提供一些可以讓她安心的信息。


    肅修言的情況並不是很好,在緊急的治療過後,他們決定還是把他抬上救護車送到醫院繼續治療。


    程惜已經可以緩慢地活動了,她在拒絕了護士將自己也抬上救護車的提議後,自己站起來跟著上了救護車。


    肅修言其實一直保持著清醒,他還能看了她一眼,有氣無力地說了句話:“你很好。”


    程惜覺得他這句話可以直接翻譯成“你給我等著”,她哥哥和肅修然都在車上,她不敢直接反駁,隻能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身側的手掌,輕輕捏了下他的掌心。


    他又看了她一眼,仿佛是想眼不見心不煩一樣,繼續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他還需要吸氧,唇邊和鼻子裏卻已經不再溢出鮮血,程惜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另一種飄蕩的不真實感。


    他們被直接送入了肅家產業下的私立醫院,這裏人少一些,環境也清幽適合療養。


    就像程昱路上簡短跟她介紹過的一樣,肅修言的情況雖然不好,但隻要清醒了有意識,問題就不大,不需要做手術,接受常規治療就可以。


    程惜還順便問了他們究竟在那個係統裏了多少天,得到的答複是一周還多。


    她計算了下,這大概就是他們進入到係統後實際感受的天數,所以一開始那個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的說法,就用來欺騙他們的。


    肅修言當然被安排進了最好的病房,不但設施豪華配備了媲美icu的全套器械,還有一整麵牆的寬大落地玻璃,玻璃外則是專屬的日式庭院。


    程惜除了感慨有錢人真會享受之外,還有種對這樣精美景觀的本能抗拒——精致和完美通常也代表著不真實。


    她在一段時間內可能都會有些精神創傷後遺症了,她覺得自己應該直接搬一把椅子去坐在夜市門口,看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煙熏火燎的燒烤攤,可能會踏實一些。


    她表現得並不明顯,肅修言卻看了出來,他沒什麽力氣地衝她招了招手。


    程惜連忙過去在病床前的移動皮椅上坐下,湊近了握住他的手:“你要什麽嗎?”


    肅修言看著她“嗬”了聲,他氣息微弱,語氣卻依然氣勢不減:“你傻傻地在想什麽呢?隻死了一次就被嚇到了?”


    程惜心想我沒有你在幻境裏死的次數多,我還得誇你一句厲害嗎?


    但她到底沒舍得吐槽這樣的肅修言,他臉色蒼白無比,比之前還要更瘦了一圈,他本來就有些消瘦,現在簡直有些形銷骨立,她看了實在心疼壞了。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著他清瘦過分的臉頰,還拂過他發白的薄唇,眉頭越皺越緊:“臉上都沒肉了,玫瑰色的水潤潤的嘴唇也沒有了,得想辦法把你盡快養回去。”


    他又“嗬”了聲,有氣無力地瞪了她一眼:“怎麽?嫌棄我現在醜了?你可以不看。”


    程惜也“嗬”了聲堵回去:“你臉上爬了裂紋毀容的時候我都沒嫌棄,現在嫌棄?”


    他說不過她,又實在沒力氣,隻能妥協般地被她撫摸著臉頰,彎了彎唇角,吐出了兩個字:“傻子。”


    這還沒過去半天,他已經說了幾次她“傻”了,程惜本著不跟他計較的原則,壓根就沒搭理他。


    她本來已經不打算繼續聊天讓他費力氣,他在等了一陣後,就皺眉加了一句:“回答啊,你想什麽?”


    程惜看繞不過去,隻能老實說:“我對現在的一切,還是有些沒真實感。”


    他卻看著她沒有回答,這一路走過來,他都永遠篤定,永遠有著計劃,仿佛他從不會彷徨,也不會懷疑自我和眼前的現實。


    但是這一刻他卻異常地沒有立刻給她一個答複,哪怕是一聲不屑的嗤笑。


    程惜看著他長久地沉默下來,心裏突然有些慌了,也許他也陷入了反複懷疑的怪圈中,隻不過他掩飾得太好,讓她沒有察覺到異樣,就像他掩飾自己的身體狀況時一樣。


    病房的自動門在這時滑開了,是肅修然走了進來,他看到程惜在床邊握著肅修言的手,笑了笑:“我進來得不巧嗎?”


    肅修言抬眼看了看他,彎了下唇開口:“這個傻……”


    他突然臨時改了口,那樣子像是怕真的把她給喊傻了:“小惜還是不相信現在是真實的,你幫她再確定一下。”


    肅修然溫和地笑了笑:“小惜,你需要我再做點什麽?”


    程惜被他撞見了本來就有些尷尬,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麽事可以讓自己加深真實感,她看了看肅修然,又回頭看了下肅修言,一個念頭鬼使神差般冒了出來。


    在大腦進一步思考之前,她就說了出來:“那肅大哥吻一下修言吧。”


    肅修然了然地笑了一笑,他十分從容優雅地走了過來,在病床前站住,微彎下腰一手撐在床頭,一手輕捏住肅修言的下巴,讓他微微抬起頭。


    他做到這一步,還抬頭看了下程惜,唇邊帶著笑意,向她最後確認:“我應該吻小言的雙唇,對嗎?”


    程惜在這個要命的關頭理智回籠,連忙搖手製止:“好了,我確認了,肅大哥就是本人,這就是現實,我不懷疑了!”


    肅修然唇角的笑容依然完美:“你們這些女孩子心裏想的是什麽,還是好猜的。”


    程惜清了清嗓子掩飾:“肅大哥果然是係統模擬不出來的。”


    肅修然對她笑了笑,這才放開捏著肅修言下巴的手,低頭對他笑笑:“小言,不要這樣瞪著我,這並不是我的提議。”


    肅修然說完,還俯身在他額頭輕吻了下,然後才說:“小言,我進來是想告訴你,你失蹤的事雖然我們一直瞞著外界和媽媽,但她前幾天還是察覺到了。她今天搭飛機從海島回來,大概再過一兩個小時就到這裏了。”


    甩下這個重磅消息後,他就站起身,還是非常優雅地對程惜點了下頭微笑:“小惜,你和小言繼續聊,我先出去了。”


    程惜沒敢吭聲,她看著肅修然瀟灑離去的背影,直到自動門重新關上,她才敢試探性地把目光移回到肅修言臉上。


    她果然看到他一臉山雨欲來的怒容,連忙又清了清嗓子,試圖拉走他的注意力:“我們結婚後,我還沒見過你媽媽,你說她會不會罵我?”


    他仍是咬牙切齒地看著她,甚至氣得咳嗽了幾聲:“你……就這麽看我?”


    程惜連忙上去給他撫著胸口順氣,還在他唇邊吻了吻安撫他:“沒有,沒有,我隻是隨口開玩笑。”


    他還是側過頭去避開她接下來的吻,“嗬”了聲說:“把床搖高一些,讓我坐起來。”


    程惜忙照他說得做了,看到他蒼白著臉沒什麽力氣,還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又“嗬”了聲才說:“你小時候應該也見過她幾麵吧?沒看出來你怕她,怎麽突然擔心起來了。”


    程惜用力搖頭:“那不一樣,那時候她隻不過是我哥哥打工的老板的老板娘,現在她可是我婆婆,你不知道婆媳關係一直是世紀難題嗎?”


    她這個答案不知道是在哪裏取悅到他了,他低沉地笑了起來,接著才說:“你放心,她雖然強勢,但沒有為難其他女人的習慣。甚至在表麵上,她還會對你不錯。”


    程惜“哦”了聲,隻要表麵還過得去,已經算是和諧的婆媳關係了,她也沒有那種跟婆婆做朋友的打算,有距離反而安全。


    但是她想了想還是不安:“可是你剛跟我在一起,就又是受傷,又是被綁架,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她不會遷怒我嗎?她又那麽重視你,把你的事情看得那麽重。”


    看她這樣忐忑不安,肅修言隻能又歎了口氣:“小惜,我媽媽雖然重視我,但她並沒有把我當成小孩子,也沒有對我有過多的占有欲。我跟她是兩個獨立的成年人,她會尊重我的選擇的。”


    他說著停頓了下,才輕聲說:“其實她對我的重視,可能是一種過度補償,補償她認為我沒有從父親那裏得到的關注……可能還有一些她在刻意忽視了哥哥後,內心的焦慮和不安。”


    程惜沉默了片刻,才說:“我發現你把事情看得挺透徹的,隻是你沒有說。”


    他又“嗬”了聲,似乎是在笑她現在才發現:“很多事情不過是如魚飲水而已,何必全部說破。”


    程惜又沉默了片刻,就低頭去吻他的雙唇,他還是有些虛弱,卻也全力配合了。


    吻完了他才有些喘息地笑著問:“怎麽?想趁我媽媽沒來之前,多占我點便宜?”


    程惜舔了舔唇角:“我跟你光明正大地結婚了,幹嘛要說得跟我背著你媽媽偷你一樣。”


    她說著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嗓子:“其實是我剛才開玩笑讓肅大哥吻你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你是我的了,不能隨便給別人親,就算是你哥哥也不行。”


    他又低聲地笑了,側過一點頭來看她:“我看你才是對我有過多的占有欲。”


    程惜一點也不打算否認:“你是我千辛萬苦,穿過了那麽多世界,從那麽多人手裏搶過來的,我怕我對你沒有占有欲,別人又把你搶走了。”


    他彎著唇笑:“怎麽從那麽多人手裏搶的,我怎麽不覺得有人跟你搶我?”


    程惜簡直覺得他警惕性太低了,連忙一個個給他分析列舉:“怎麽沒有人搶你?周邢那個老變態,還有你那個對你惡意滿滿的二叔,就他們兩個就夠折騰了。”


    她繞過了文靜悅沒有提,抬起手托著他的臉皺眉:“還有不知道多少人肯定在覬覦你,男孩子長成你這樣很危險的你知道嗎?要不是你脾氣大、位置高,還不知道要給糟蹋成什麽樣子。”


    他笑了笑垂下眼睛,她沒有提,他卻遲疑了一下主動說:“靜悅學姐……”


    他現在還虛弱,隻是提到這個名字就皺了眉臉色更加蒼白起來,程惜忙說:“沒事,你不說也沒關係。”


    如果說之前她還隻是大度地不去計較肅修言的這段往事的話,那麽在經曆了兩次係統製造出來的虛擬世界後她又有什麽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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