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高興極了,顧縝也喜出望外,隻有陸玉容心中悲戚,隻有才五歲的善哥兒每天都哭著找娘。


    善哥兒是支撐陸玉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她想兒子,善哥兒也想娘,家裏人都告訴他娘親生了病必須搬去莊子休養,大人們不許他去找娘,善哥兒就趁午休的時候乳母睡著了,他搬著一把椅子來到顧家的院牆下,想翻牆跳出去,自己去莊子上找娘。


    站在椅子上,善哥兒費勁兒地往牆上爬,但牆頭太高了,就在善哥兒手腳並用終於掛到牆邊上準備再加把勁兒爬正時,他鞋底一滑,腦袋朝下掉了下來……


    等乳母帶著丫鬟小廝尋過來,善哥兒小小的身子已經涼了。


    顧縝驚聞噩耗,頹然跌在了椅子上。


    那是他的親孫子啊,次子死後,孫子是兒子留給他的唯一念想,善哥兒那麽聰明伶俐,他還指望將來顧家在善哥兒的帶領下成為京城第一世家,怎麽半天的功夫,他的善哥兒就沒了?


    抱著善哥兒小小的身子,顧縝老淚縱橫。


    稚子夭折,不興大辦喪事,顧家低調地安葬了善哥兒。


    但顧縝沒有將此事告訴兒媳婦,明宗也交待秋月宮的幾個宮人不得多嘴,倘若陸玉容腹中的皇子因為此事出了意外,他要所有人賠命。


    宮人們不敢抗旨,但明宗都沒想到,他身邊也有不想他生下兒子的人。


    那人將善哥兒摔死的噩耗告訴了懷胎四月的陸玉容。


    陸玉容一聽,半條命都要沒了,剩下半條支撐著她要出宮回顧家,去親眼看看兒子還在不在。


    秋月宮的宮人哪會讓她離開?拚死也要攔著啊。


    一動手,陸玉容小產了,明宗聞訊趕過來痛罵了陸玉容一頓,就在明宗的罵聲中,陸玉容證實了那人所說,她的善哥兒真的沒了。


    陸玉容淚流滿麵。


    明宗罵完了,安排太醫盡快調理好陸玉容的身子,他還要繼續寵幸她,反正她是生三個兒子的命。


    可對陸玉容來說,深愛的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她再也沒了活下去的意義。


    夜深人靜,趁人不備,陸玉容懸梁自盡。


    第92章


    蘇梨快要被石榴的悲傷淹沒了,以至於當她融入陸玉容的身體,她的心頭還是被石榴的悲傷占據,就像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瓢潑的大雨中,至親的人都不見了,無依無靠,連個要去往的方向都沒有。


    “娘,娘……”


    有道稚嫩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蘇梨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趴在她的床頭,烏溜溜的大眼睛擔心地看著她:“娘,你怎麽哭了,做噩夢了嗎?”


    蘇梨怔怔地看著這個孩子,這,這是石榴心心念念的善哥兒啊!


    蘇梨與每一朵花妖都情同姐妹,善哥兒是石榴的兒子,也就是蘇梨的小輩,石榴回憶中的善哥兒又那麽乖那麽孝順,就因為太想娘親,才會墜落牆頭……


    蘇梨不想再回憶乳母丫鬟們發現善哥兒的那一幕,她一把將善哥兒提起來抱到懷裏,任由眼淚滾下臉龐。


    善哥兒是石榴唯一的牽掛,石榴至死念的都是善哥兒,隻有善哥兒,為了石榴也好,為了善哥兒也好,這輩子蘇梨就算自己吃些苦頭,她也要保護好善哥兒,不讓他小小年紀再落得那種淒慘的結局。


    “娘,你到底怎麽了?”被娘親緊緊地抱著,善哥兒有點害怕,娘突然哭得這麽慘,肯定是發生了不好的事。


    “娘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見善哥兒被人搶走了。”蘇梨擦掉眼淚,坐正了看懷裏的善哥兒。


    善哥兒終於知道娘親為何哭了,他摸了摸娘親紅紅的眼圈,黑眼睛無比堅定地道:“娘別怕,沒人搶我,就算有人把我搶走了,我也會跑回來找娘的。”


    蘇梨笑著點點頭。


    善哥兒見娘親笑了,想起自己跑過來的目的,立即拉著娘親的手道:“娘,花園裏的石榴花開了,我帶你去看!”


    陸玉容最喜歡石榴花,善哥兒也知道,所以早在顧家花園裏的石榴花樹長出花苞時,善哥兒就每天都要跑過去看一看,等著告訴娘親花開了的好消息。


    蘇梨還在想如何應對石榴的劫。


    如果她過來的時間點能在石榴嫁給顧彥衡之前,難度會大大降低,隻要她不嫁給顧彥衡改嫁別人就行,甚至嫁了顧彥衡保住他的命也可行,然而她運氣不好,竟然回到了這時候。看善哥兒的年紀就知道顧彥衡早死了,石榴可能已經被明宗盯上了。


    蘇梨剛分析到這裏,善哥兒就說要帶她去看石榴花。


    蘇梨開始還沒在意,下了床去梳頭時,蘇梨嘴角哄孩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陸玉容進宮後每天都在思念兒子,回憶最多的就是與善哥兒分別那幾日的相處,所以蘇梨記得特別清楚,就在陸玉容與善哥兒一起看石榴花這天的黃昏,顧縝將陸玉容叫到了書房,說要送她進宮去給老皇帝生兒子。


    蘇梨不由地看向窗外的天。


    是天庭發現她與花母娘娘在作弊了,故意讓她回到這個節點刁難她,還是因為石榴最大的執念是沒能保護好善哥兒,所以善哥兒必須存在,蘇梨才醒在了這個時候?


    不過原因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看完了石榴花,善哥兒去先生那裏讀書了,蘇梨回到房中,默默地思索後路。


    陸玉容的處境與芍藥有一點點相似,都是孤兒,沒有娘家撐腰,隻是一個是賣身的賤籍,完全憑盛元慶處置外人都不會指責盛元慶什麽,一個是正正經經的官家女子,是顧家明媒正娶的兒媳婦,顧縝更是內閣大臣,為了他自己的臉麵,他必須秘密行事。


    但蘇梨想擺脫陸玉容的困境,比芍藥那世更難。


    首先是顧家,顧家沒有人貪圖她的色,隻有一個貪權的公爹,蘇梨沒有任何條件可以說服顧縝不安排她去伺候那惡心的老皇帝。再次,現在是老皇帝要求她進宮,決定權已經不在顧家這邊了,顧縝也隻是將計就計,為顧家謀算更多回報罷了。


    蘇梨再有本事,她能逃脫一個內閣大臣與皇帝的聯合掌控?


    進宮是必然,蘇梨隻能謀劃進宮之後的事了。


    黃昏時分,顧縝從宮裏回來了,命人去請二太太來他的書房。


    蘇梨已經做好了準備,她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眉目恭敬地來到了顧縝麵前,行了禮,蘇梨疑惑地道:“父親找兒媳何事?”


    顧縝先叫管事下去。


    蘇梨見管事把門關上了,她神色變得緊張,仿佛擔心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事。


    顧縝看著這樣的兒媳婦,心情也很是複雜。


    兒子死後,兒媳婦孝順本分,既孝敬他與妻子,又把善哥兒養育的極好,如果可以,顧縝也不想自己的兒媳婦去伺候皇上。可姚敏中那佞臣不知從哪聽說了兒媳婦的兩個姐姐都生了三個兒子,為了邀寵把此事捅到了皇上麵前,皇上年近六十正急需皇子,麵對這麽大的誘惑,皇上能不心動?


    顧縝想,不是他要對不起兒媳婦、對不起死去的兒子,是皇命難違,他無可奈何。


    安慰了自己的良心,顧縝歎氣一聲,將皇上的意思說了。


    蘇梨撲通跪到了地上,淚如雨下:“父親,您不能這樣對我,您不能……”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蘇梨再也說不出話,隻一邊哭一邊搖頭。


    顧縝偏頭,神色凝重地道:“你以為我若有回絕之策,還會來為難你嗎?如今宮中的形勢,皇上急於求子,他直接對我說要你進宮伺候,我也如你這樣跪下去求皇上收回成命,我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然皇上心意已決,我還不肯答應,寧可辭官,皇上卻說我辭官也沒有用,你不給他生皇子,他就要善哥兒也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顧縝的聲音也哽咽了,低著頭仿佛在擦拭老淚。


    蘇梨知道他是裝的,說不定袖子上也提前抹了辣椒。


    戲演夠了,蘇梨六神無主地坐在地上,一邊落淚一邊喃喃道:“皇上,皇上真這麽說了?”


    顧縝低著頭,無奈道:“正是,玉容,為父真的沒辦法,善哥兒是彥衡唯一的血脈,若因為我害善哥兒遭遇不測,他日我死了,有何麵目去見彥衡?”


    蘇梨聽到這裏,大哭出聲:“父親沒有麵目去見夫君,那我呢,若我進宮,死後見到彥衡,他會嫌棄死我的!”


    她捂著臉,哭聲越來越大了。


    顧縝連忙道:“你莫這樣,你是為了善哥兒才委屈自己的,彥衡那麽憐惜你,知道此事他隻會心疼你受了委屈,最多怨恨我這個父親無能,一定不會嫌棄你的,不僅是他,顧家的列祖列宗都不會嫌棄你,你永遠是顧家的好兒媳。”


    蘇梨哽咽道:“可我嫌棄我自己。”


    顧縝:……


    女人怎麽這麽麻煩,還要他怎麽哄?


    顧縝隻能車軲轆話來回說。


    蘇梨的抽搭慢慢平靜下來,頂著兩個紅紅的眼圈不知道在想什麽,顧縝猜測兒媳婦終於要想通了,耐心地等待著。


    蘇梨最後抽搭了一聲,擦拭眼淚,重新跪好,低著頭對顧縝道:“父親,為了善哥兒,我願意進宮,隻是我有兩個條件。”


    顧縝眼角抽了抽,道:“你說。”


    蘇梨苦笑,垂眸道:“我可以伺候皇上,但必須是以陸家女的身份,而不是顧家的兒媳、彥衡的妻子,彥衡在天上看著,我不能為他蒙羞,所以懇請父親先給我一封和離書,等兒媳恢複了陸家女的身份,再讓皇上安排一次小選,讓我以秀女的身份進宮。兒媳出身清白,做什麽都要名正言順,否則有愧父母教誨。”


    顧縝下意識地抗拒這個條件。


    按照他的計劃,沒人會知道此事,至少沒人會有鐵證指責他賣兒媳婦求榮了,兒媳這次進宮未必真的會懷上龍子,無論懷不懷,事成事敗之後他接了兒媳婦回來,兒媳婦就繼續是顧家的兒媳,保全了顧家的名聲,孫子長大後也不會恨他。


    如果答應了兒媳婦的條件,雖然有各種理由掩飾,但大臣百姓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動機,兒媳婦是名正言順了,他的麵子往哪擱?


    “玉容啊,你……”


    “兒媳的第二個條件,”蘇梨打斷他,繼續說自己的,“父親應該知道,善哥兒是兒媳的命,兒媳離了他一日都活不了,善哥兒在我麵前,我才能安心服侍皇上,所以兒媳的第二個條件,就是善哥兒必須養在兒媳身邊,兒媳真生了皇子,就讓善哥兒給皇子做伴讀,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再回顧家。”


    顧縝的臉都要黑了,以前竟沒看出來,這個兒媳婦骨頭這麽硬,口氣這麽大!丟了他的臉麵還不夠,還想跟他搶孫子?如果孫子一直到成年都養在宮裏,他對顧家還有什麽感情?


    “這兩件事父親應了兒媳,兒媳乖乖進宮,父親若不應,兒媳便帶著善哥兒一起死,去地下與彥衡團聚。”蘇梨抬起頭,目光決絕地道。


    顧縝嘭的一拍桌子,大怒道:“你敢動善哥兒一根汗毛試試!”


    蘇梨苦澀道:“父親當真以為,沒被逼到那個地步,兒媳會忍心傷害善哥兒嗎?兒媳敢與不敢,全在父親一念之間。時候不早,父親慢慢考慮,兒媳先告退了,善哥兒還在等兒媳,必須兒媳給他講故事他才能睡著。”


    說完,蘇梨朝顧縝磕個虛頭,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如行屍走肉一般離開了。


    顧縝氣得頭疼。


    他不想答應,但顧家的潑天富貴全係在兒媳婦生下皇子、皇子與善哥兒的手足之情上,少了兒媳婦心甘情願的配合,他連內閣首輔的位置都得不到。


    無奈之下,顧縝去與明宗商議此事了。


    明宗隻想要兒子,顧家怎麽安排他都不在乎,至於名聲,他當年敢殺十五個皇家兄弟、大小侄子侄女,這些年又安排大批生育過三兒以上的適齡婦人進宮,各種會留下罵名的事情他都做過了,豈會在意再多顧家這一件?


    “就照陸氏說的辦,愛卿盡快安排她出府,十天之內朕要采選新的一批秀女進宮。”


    明宗立即同意了顧縝所說,並且他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諾,隨便挑了現任內閣首輔的一個錯,將顧縝抬了上去。


    顧縝滿足了一個心願,叩謝皇恩出宮辦事去了。


    明宗也有些興奮,搓了搓手,問一直靜立在身旁的大太監魏融:“你說陸氏進宮後,朕安排她住在哪個宮好?”


    魏融想了想,過於俊美而顯得陰柔的臉上露出笑意來:“回皇上,陸氏帶著兒子進宮,不宜與其他妃嬪同殿,眼下後宮隻有秋月宮空著。”


    明宗思忖道:“秋月宮?有點遠了,不過你說得對,就這樣安排吧。”


    魏融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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