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也沒想到,虞稚一見到阮晴的時候,仿佛看見一個陌生人,低頭玩著手指,悶悶不樂。


    阮晴走過去,想摸摸女兒。


    可剛一碰到,她又開始躲。


    “一一,我是媽媽,媽媽回來了。”看著往日靈動可愛的女兒變成這般模樣,阮晴淚流不止。


    可是沒用,現在無論阮晴說什麽,虞稚一給她的反應隻有躲避。


    在她最需要陪伴與愛的時候,他們吝嗇給予,所以現在,她不要了。


    什麽都不要了。


    她是被拋棄的孩子,不再有任何奢望。


    *


    寧素雅下班來醫院的時候,聽見走廊邊上有兩個聲音在吵。


    她聽著有些耳熟,定眼一看,真的是虞凱跟阮晴。


    “你怎麽能這麽狠心呢!她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怎麽下得了手?”


    “你知不知道她臉上縫了多少針?多痛啊!一一才十五歲,若是……若是女孩子最在意的臉蛋沒了,你要她以後怎麽辦啊?”


    女孩子大多愛美,虞稚一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隻是她醒來之後,除了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基本上沒有主動說什麽話。


    阮晴說幾句又哭了,還伸手推了虞凱幾下。


    虞凱煩躁的抹了頭發,蹲在地上。


    被吵得心煩,他也忍不住反駁:“你說我,難道你就照顧過她嗎?當初你還不是走得幹幹淨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早就跟那個姓趙的好上了,你就盼著帶妍妍改嫁吧,哪裏還記得一一。”


    阮晴更加激動,“你說什麽呢!你怎麽能這麽說我!當初是你犯蠢賭輸了買房錢,你還有什麽資格怪我?”


    聽到這裏,寧素雅無奈歎氣。


    女兒都這樣了,身體心理雙重打擊,這夫妻倆傷心的同時還不忘把責任推卸給對方。


    說他們不愛女兒吧,他們又會心疼、會後悔、也沒正打算把孩子丟掉。說他們愛女兒吧,爹媽都不夠負責,把好好的孩子傷成這樣……


    ——


    虞稚一動手術的費用是舅舅給墊的,阮晴回來之後把錢還給了他。


    因為這事兒,她又罵了虞凱一遍,說他一個大男人沒用,連女兒的醫藥費都交不起。


    虞稚一的臉傷需要時間恢複,可她不能一直住在醫院,因為那昂貴的住院費他們實在是承擔不起。


    幾個大人商量著把虞稚一帶回家,留個人悉心照料便是。


    怕吵到孩子,他們站在角落悄悄談。


    “要是一一回去,你們打算讓誰照看她?”寧素雅作為旁觀者,腦袋最清醒。


    虞凱跟阮晴,舅舅跟舅媽兩兩相望。


    個個都不好先開口,還是舅媽忍不住,又開始刻薄的嘮叨:“你們也真是,一一以前多好啊,天天做飯做家務都沒有怨言,現在可好了,缺了一個幫手,還得分神去照顧他,誰有這麽閑的時間啊。”


    以前聽著肯定想將說這話的人打出去,可現在聽起來,還真是。


    這可不就是虞稚一的情況?


    真有危險的時候,還是舅舅舅媽救了孩子的命呢。


    輪到親生父母表態,虞凱無奈搖頭,“一一現在根本不想見到我,我怎麽照顧她?”


    虞稚一見到他就躲避,心裏對他這個父親產生了恐懼與抗拒,這樣的確不方便照顧。


    又說阮晴……


    “我不是不想照顧女兒,且不說我那邊工作走不開,妍妍需要我帶,還有一一外婆現在也需要我照顧,我實在是分不開身照看顧三個人啊。”


    心疼女兒是真的,無法分出精神照顧她也是真的。


    再看舅舅舅媽呢,人家也要工作,替你們照顧是情分,人家不願意接受,那也勉強不來。


    寧素雅懂了。


    “所以你們是,都不能照顧一一了?”


    四人沉默。


    平時好脾性的寧素雅都氣笑了,是嘲諷的笑,“虧你們還是長輩,血脈親人。我今天站在這裏就不怕說些得罪你們的話,一一今年十五歲了,花一般的年紀,在學校哪個老師不誇她文靜聽話?在院子裏哪個鄰居不讚她懂事?現在因為你們大人之間那點破事變成這樣!”


    “你們倒好,個個都是甩手掌櫃,是想讓已經受傷孩子自力更生?”


    “不要覺得孩子懂事就不需要關愛,恰恰這種孩子內心最敏感,我真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這要是我家的女兒,我是萬萬舍不得她受一份罪!”


    “別說是孩子懂事幫著幹活了,我寧可她嬌氣一些,什麽都不做,總比因為懂事落得爹不疼娘不愛還被家-暴的下場!”


    這次,寧素雅是真的氣急了。


    身為親人的他們被外人這麽斥責,卻偏偏反駁不了。寧素雅的每句話都戳在他們心坎了,可即便如此,這個麻煩問題還是沒能解決。


    他們沒注意到,站在病房門口的小姑娘抓著門框,手指都在發抖。


    她轉身進了衛生間,把門關上。


    抬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額頭上纏著難堪紗布,臉頰貼著藥,下巴的傷痕也沒好。


    “真醜……”


    虞稚一,你真醜。


    再也沒有人會誇她可愛了。


    懂事有什麽用,會幹活有什麽用。


    “他們都說你可愛、懂事……”她盯著鏡子小聲說話,好像是透過這扇鏡子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可即便是這樣的你都會被遺棄,當時為什麽要求救呢?”


    若是她沒有求救,就在那個夜晚安靜的死去,現在那些人就不會再因為她爭吵了吧……


    那她也不會聽見自己多麽可憐,多麽可悲,哪怕是到現在,他們依然不肯要她。


    她主動想要得到關愛,那些人看不見她。現在她害怕了,躲避了,那些人更能以此為由離她遠遠地。


    或許是她不配被愛,沒有人會堅定地選擇她。


    好想死啊……


    隻有死了,才能解脫。


    ——


    鋒利的刀子劃破皮膚的時候,她竟感覺不到疼痛,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快死了,連痛感都消失了。


    “一一呢?”


    “一一,是你在廁所裏嗎?”


    “咚咚咚——”有人不斷敲門,嘈雜的聲音吵得她閉不上眼睛。


    “虞稚一!你是不是在裏麵,聽到的話,就回答我。”


    她聽見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那人似乎很著急,不斷喊著她的名字。


    虞稚一勉強睜開眼,“哥哥……”


    “哐當——”


    外麵的人破門而入。


    當時奕看見小姑娘坐在地上,手邊全是血的時候,整個人都驚慌失措,“一一,一一!”


    後麵跟來的大人堵在門口,他直接將小姑娘抱回病床,瘋狂按鈴叫來醫生。


    好在發現及時,傷口不深,沒有性命之憂。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時奕再也顧不上什麽禮貌,盯著這群不可靠的大人,問道:


    “剛才發生了什麽?”


    “你們跟她說了什麽?!”


    他不過是去外麵吃了飯回來,他的小姑娘就變成了這個模樣?這麽多人留在這裏,竟看不住她一個人?


    完全不敢相信如果自己再回來晚一點會發生什麽情況,時奕現在整個人的腦子都是亂哄哄的。


    偏偏這些大人還紛紛搖頭,表示不知。


    隔壁床的大媽弱弱的說了句:“我剛才看那小姑娘站在門口待了一會兒,後來就去廁所了。”


    所有大人都愣住了。


    剛才……


    舅媽驚呀,“一一是不是聽到我們在討論誰照顧她的事了?”


    沒人敢應這話。


    他們隻當是孩子受傷了心情不好,從未想過她已經生出放棄生命的念頭。


    “嗬……”時奕轉身背對著眾人,不再說話。


    是他不該相信別人,很多人都以為“不可能、不會”,直到悲劇真正發生,他們才會開始後悔。


    ——


    在知道他們商量虞稚一出院之後由誰照顧的時候,時奕單獨跟母親談了一次話。


    “媽媽,你知道嗎?當我看見一一毫無生氣躺在病床上,我甚至想報警……”


    “可我沒有那樣做,我無法確定一一在失去母親之後,還能不能承受失去父親,即便是那個男人不配為人父!”


    在表達了自己對那兩個狠心父母的態度之後,他誠懇的說出自己的目的,“媽媽,我想帶一一回家。”


    時奕的決定在寧素雅的意料之外,又好像是意料之中,“小奕,這次的事情不像往常那樣簡單……”


    虞家狀況十分複雜,不是像以前隨意跑來他們家裏待一會兒就能解決的。


    “媽媽,我知道選擇一個人就要擔負很重大的責任,但如果我現在因為畏懼而放棄了她,那才是我一輩子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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