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手指碰過杯壁試探水溫,再將剛才收起的藥全部遞過去,“吃藥。”


    東西手動嘴邊,那女人卻連連搖頭,“我不吃,快丟掉!那是毒藥!”


    沈落白深吸一口氣,耐心的舉著水和藥,對那女人說道:“媽,吃了這些東西,我帶你出去。”


    女人還是搖頭,她突然掀起床上的薄毯,不慎打翻水杯。


    溫熱的水落在手背上,濕了床麵。


    沈落白隻覺得心口沉鬱,像是被大石頭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一言不發的站起身,將藥重新放下,重新換了一杯水。


    邱惠儀又發病了。


    從記事開始,總會聽到周圍鄰居的閑言碎語。


    他的父親是個老實農民,掙得都是苦力錢,到最後娶了個漂亮媳婦兒,旁人對他的道賀也夾著玩笑意味,隻因為他娶的妻子有缺陷。


    父親對於旁人的話並不在意,努力照顧妻子,砸鍋賣鐵都要送孩子去上學。


    他一直記得父親跟他說的話,“咱們家裏窮,你要努力讀書,走出這個小地方。”


    否則,沒有文化隻能在這小地方無限循環痛苦。


    所以後來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他都抓緊一切機會,讓自己能夠正常上學。


    前幾年邱惠儀的身體狀態還不錯,雖然有時候神叨叨的,但日常生活沒有問題。


    可這兩年邱惠儀的病情加重了。


    犯病的時候什麽話都不聽,就像剛才那樣,完全不配合。


    他靠著大學兼職的錢在距離醫院不遠的地方租了一間小屋,這裏的環境真不算好,但勝在方便。


    從到醫院實習開始,每個星期的休假時間都不固定。


    上班的時候,他隻能打開屋子裏的監控,從外麵把門關上,防止邱惠儀亂跑出去,又要隨時監控她是否發生意外情況。


    下班之後回來照顧邱惠儀,大部分時間她是清醒的,但即便是清醒的時候,兩人也沒法像正常母子那樣交流。


    沈落白的生活很簡單,不斷學習、工作賺錢,照顧母親。


    -


    等到沈落白重新把藥和水準備好時,邱惠儀已經完全安靜下來。


    她閉著嘴,沒再神神叨叨的講話。


    見兒子送上來的藥,她一點沒抗拒,乖乖的服下。


    剛才灑在床上的水漬還未幹,邱惠儀的手掌按在那處,回想著自己犯病時製造的麻煩,眼裏滿是心酸,“落白,我想回村子裏。”


    “媽,這件事情不要再說了。”


    “我真是沒用,別人都是父母照顧孩子,而我卻連累你……”


    邱惠儀清醒的時候比發病的時候還要痛苦,她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兒子。然而每次提出回到村子裏,沈落白都會拒絕。


    剛來城市那會兒,她也試圖去做些雜工賺錢,可管不住自己發病,非但沒賺到錢,反倒破壞了別人的東西需要賠償。


    至此之後,她明白,不出去製造麻煩,才是對沈落白最好的幫助。


    她知道這個孩子很孝順,可除了主動要求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邱惠儀恢複之後就坐不住了,看了眼時間,又去做家務。沈落白不會阻止,因為這是邱惠儀能做的為數不多的事情。


    窗外的天色逐漸變得陰沉,烏雲飄過來了,外麵很快下起嘩啦啦的大雨。


    桌上手機震動,沈落白拿起一看,又是她。


    “沈落白,下大雨了。”


    “你能來接我嗎?”


    下大雨,她有多種躲雨的方式,卻偏要打電話來讓他去接。


    其目的不言而喻。


    “媽,我要出去一趟。”


    “這外頭在下大雨,你要去哪兒?”


    “接一個朋友。”


    話說到這,邱惠儀沒再多問,隻是叮囑他注意安全。


    她這個兒子做事向來有主張,她詢問是下意識的關心,卻不會幹涉。


    沈落白拿起門口的大傘,正打算關門時,又多拿了一把。


    聞聽語剛從醫院出來,她是看準了天氣才給沈落白打這通電話。


    現在麽,等著人來就是了。


    聞聽語站在醫院門口,一個男人忽然喊道她的名字。


    聞聽語下意識扭頭去看,見到跟父親同一病房的病友的侄兒。


    男人手裏拿著一把傘,見她站在門口,除了挎在肩頭的小包就沒別的工具,順口問了句:“你是沒帶傘嗎?”


    “嗯。”聞聽語點頭。


    男人發揮了樂於助人的本事,顯得十分真誠,“我帶了傘,要不然我送你到馬路邊打車吧?”


    聞聽語搖頭拒絕,“不用麻煩,謝謝。”


    “嗨,這算什麽麻煩,我二叔跟你爸現在也算是熟人了,我就送你打個車,多大點事。”那男人也有些自來熟,雖然知道跟這個漂亮的女孩沒緣分,可也願意交個朋友。


    沈落白打著雨傘匆匆趕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麵。


    站在醫院門口的一男一女相對而立,兩人不知道說著什麽。


    他是從聞聽語背後走過去的,聞聽語並未察覺。


    而這個方向,沈落白剛好可以看清那男人滿臉笑容,兩人之間的交流仿佛很愉快。


    他心裏堵得慌,連腳下的速度都無意識的加快。


    “聞聽語。”


    熟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聞聽語環抱著手臂,手指微微一挑。


    來了。


    男人突然明白了什麽,不再打擾,朝她揮了揮手,主動離開。


    如此,沈落白的臉色好看了幾分。


    聞聽語轉動腳步麵對他,身體微微向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悠悠提出一句疑問:“怎麽看你好像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沈落白往後退了一小步。


    聞聽語的眼神並不犀利,可當她認認真真盯著你看的時候,不太敢直視,怕被看穿心思。


    沈落白話不多說,直接將手中那把幹淨的折疊傘遞出去,“傘。”


    聞聽語也是沒想到,他還能刻意整出兩把傘來。


    她沒接,示意性的瞟了他手中的大黑傘兩眼,暗示道:“我比較喜歡你手中撐著的這把。”


    沈落白竟然直接把大黑傘遞給她。


    聞聽語哼哧一笑,“沒看出來,你還挺會寵人。”


    沈落白:“……??”


    寵?


    不等他反駁,聞聽語直接鑽進了大黑傘下,跟他的身體緊挨在一起,“我不想打傘,就這樣吧。”


    “這樣會淋雨。”


    “你沒看出來我想靠你近點麽?”


    “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都不算浪費時間。”


    她總是找出理由,並且還是以“大道理”的方式講出來,令人無可反駁。


    天空下著雨,誰也沒提打車這事兒,隻是往前走。


    沈落白沒跟她爭,有意將雨傘向她那邊傾斜,聞聽語將這些細節動作全都看在眼裏,忽然就抱住他的胳膊。


    沈落白渾身一震,隻聽見女孩在她耳邊說:“這樣,我們兩個都不會淋雨。”


    可是,他的心思已經飄了。


    當時找醫院的時候就特意選擇離家最近的醫院,大約1.5公裏左右,兩人各懷心思,感覺沒走幾步都一驚到達目的地。


    沈落白提示道:“你家到了。”


    聞聽語抬頭望了一眼熟悉的小區樓,偏偏拋出一句:“告訴你,我住在這裏?”


    沈落白眉頭一皺,似乎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你搬家了?”


    聞聽語:“是啊。”


    隻不過前兩天剛搬而已。


    其實也算不得搬家,當初她爸媽分手,一人一套房。在她成年之後,那套房子就落在她的名下。


    她現在已經二十幾歲,可以搬出來住了。


    之前就跟父親提了這事兒,父親知道她跟繼母一直有隔閡,也就同意了。


    “怎麽不早說。”


    “你沒問我。”


    沈落白感覺自己被她忽悠了一道,聞聽語倒是淡定得很。


    兩人隻好往回走。


    可走到馬路上,聞聽語又冒出了新的主意纏著他,“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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