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哆啦和林嘉和的關係越來越好,圈內人稱,林嘉和能重新站起來,脫不開哆啦在背後的籌謀。而對於哆啦這種人,她並不缺錢和好名聲,她缺的是成就感,把一個低穀的藝人帶上巔峰,比讓她帶十個當紅能更讓她興奮。


    所以這些年兩個人關係越來越好也就有跡可循了。


    所有的這些,並不能讓初念解開疑惑。


    哆啦似乎對林嘉和很上心,可這段時間,她一直都沒有出現,而林嘉和似乎也對她完全放心。


    剛剛的話,更是讓初念心裏生了好大的疑問。


    -


    初念當然不知道,她經曆的每一個冗長無聊的白天,另外一些人是在血雨腥風當中度過的。


    罪惡在陰影下潛滋暗長,肆意彌漫。


    可對抗罪惡的腳步,也從來沒有停止過。


    對於哆啦來說,她覺得自己是極度幸運的,也是不幸的,幸運的是一個足夠被委以重任的優秀的警察,不幸的是,在漫長的潛伏中,看到了太多的無奈和絕望。


    她現在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在國徽和警徽下宣誓是什麽時候了。


    她隻記得,她剛畢業就有了一份全新的身份,這個身份真實到無可挑剔,她的“父母”“同學”“老師”都可以證明她的存在。


    她的“爸爸”是知名的導演,她的“母親”是華裔鋼琴家,她的“繼父”是好萊塢的編劇,她因此有很優質的人脈資源,有著優渥的生活條件。


    她進入娛樂圈很輕鬆,接近林嘉和也很輕鬆,她最初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並不能理解,為什麽是潛伏在一個小明星身邊。


    甚至懷疑過,莫非他也是臥底。


    但絕無這種可能,林嘉和十四歲就進了tc,大半的生活都暴露在互聯網之下,除非他十四歲就開始臥底了,但警方不可能讓一個十四歲的素人孩子去完成如此關鍵的臥底任務。


    哆啦記得第一次見林嘉和的情形,很年輕的男人,身上卻有了一種沉穩內斂的氣質。她第一次和他握手的時候,他說了句:“合作愉快,祝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他看著她,目光真誠。


    當時上頭告訴她的是:“對方會配合你的一切行動。”


    她問對方是什麽人。


    上頭說:“一個無名英雄。”


    後來她問林嘉和,“你認為的美好的未來是什麽?”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隻有深沉克製的哀傷,“不知道,但活著總會越來越好的吧!”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淡,可卻讓她感受到了一種撲麵而來的窒息。


    她從多方麵了解過他身上傳奇的故事。


    在警局裏一直流傳至今。


    712大案裏,四名臥底警察全部犧牲,一線刑警倒下十四個,當時轟動全國公安線,上頭幾乎第一時間集結了全部的精銳刑警和緝毒警在邊線這一帶,抓毒梟老九。當年為了抓老九,耗費了大量的警力軍力,老九是金三角一代老毒頭波塞冬在境內的聯係人,每年從他手裏過的毒品最高達四萬噸。他幾乎是毒品入境的第一線。


    當時所有的警力都在老九那條線上,以至於讓另一個惡魔在潼安作威作福。


    那年宋年還不叫宋年,叫阿達,才十七歲,沒有姓,阿達也隻是個外號,他是老九的手下的一個姘頭的私生子,從小在妓窩裏長大,因為長相漂亮,小時候沒少被那些特殊癖好的男客人欺負,他就那麽長到了十五歲,之後一直跟著老九手下的棟哥做事,棟哥在地下賭場裏放高利貸,他就是個小碎催,跟在屁股後頭打打下手,混口飯吃。


    所以後來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這麽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雜碎,會是個□□煩。


    當時的情況複雜到到提起來都讓人倒抽氣。


    抓老九要收網的時候,兩名優秀的臥底警察意外暴露了,行動不得不提前,而同時,他們唯一的女兒被棟哥抓走,關在木良鎮下頭一個叫柴窪的村子的民房裏。


    柴窪是個山村,背靠著大片的山,一個村子裏都是吸毒佬,以販養吸,他們在山上大量種植罌粟,混在農作物裏種,那年頭還沒無人機,偵查全靠人力,壓根兒辨別不出來。


    林嘉和報警一個女孩子被抓走的時候,警方詢問被抓走人的姓名年齡,但是林嘉和完全答不上來,隻說是在木良鎮上一個院子裏被抓走的,開一輛黑色方殼舊桑塔納,車牌是□□,也查不出來,警察沒有一點線索,就隻能暫時擱置了。


    那會兒潼安太亂了,警力有限,很多時候群眾對警方的信任度也很低,林嘉和覺得警方靠不住,不再尋求幫助。


    後來,林嘉和在街上偶然又看見了那輛舊桑塔納,跟一些混混打聽,知道是棟哥的車,棟哥是道上有名的人物,他手裏管著四五個地下賭場,棟哥惹了事,被剁掉一根手指頭,心裏正不爽,到處找事。


    他故意去棟哥麵前露了個臉,他手下的馬子認識他,說是這小子開了眼會卜卦,棟哥把他抓過去給他開卦。


    林嘉和忽悠了他一把,說他運氣很快就會轉回來,那段時間老九日子不好過,棟哥的日子也就不好過,沒事就把林嘉和抓去給他算卦,一會兒算財運,一會兒算官運,甚至還算了算子孫運,林嘉和從小跟這些碎催打交道,大約知道他們的心性,靠這個混過飯吃的,多少帶著點兒看人臉色的本事。


    他甚至知道那個小女孩被關在院子裏哪個地方,親眼目睹過棟哥殺人。


    他們村子裏有個製毒師,以前是個化學老師,現在專門製毒,會抓外地小孩過來試毒,一些靠騙,要麽直接從人販子手裏買,做實驗,編了號,記錄反應,不小心弄死了就挖了坑就地填埋。


    埋屍場遍布整座山,後來挖掘清點工作都進行了半個月。


    林嘉和最後一次求助警方的時候,這次終於有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邊區的軍方正在尋找那個小女孩,兩邊聯動出了數百名警力去圍堵整個村子。


    但行動當晚是個暴雨天,那樣的天氣非常不利於偵查部署。林嘉和每次去都是被人蒙著眼的,他隻能說出院子裏的大體結構,卻並不知道院子在村子裏具體哪個位置。每個民居都裝修得差不多,排查都要很久,上頭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把人質安全解救出來。


    萬一打草驚蛇,很難保證匪徒不會撕票。


    更糟糕的是,林嘉和報警的事,不知道什麽時候暴露了,外圍埋伏的警察,眼看著一輛桑塔納衝進包圍圈,往村裏開,狙擊手表示,後座有個男孩,被捆了個結實。


    後來才知道,那天林嘉和是故意透露自己報警的消息的,但他隻是跟人罵,說那幫批官皮的吃屎一樣蠢,壓根兒不信他的話。棟哥知道這孫子耍他,就怒火攻心,直接派人把他抓回來了。


    而那輛桑塔納的出現,為警方定位爭取了非常有效的空間。


    但林嘉和被救出來的時候,半條命都沒了,被鋼條打斷了四根肋骨,脾髒破裂,指甲蓋幾乎全掀了,血肉模糊的一片,當時都沒人認出來是報案的小男孩,隻當也是受害人。


    他在重症病房待了很久,好歹一條命算救下來了。


    棟哥被抓了,他手底下的阿達也就是後來的宋年,因為犯罪情節較輕,關了三個月就出來了。


    -


    蕭家村。


    村東頭矗立著一棟西式建築,圓圓的拱頂,標準的羅馬風格教堂。教堂的大門敞開著,今天是聚會日,無數的人匯聚在這裏。


    卻不是做禮拜。


    門前車輛和行人絡繹不絕。


    夜幕漸漸降臨的時候,這裏是最熱鬧的。


    這裏是星羅密布在鄉下的流動地下賭場之一,這個教堂不知道什麽時候存在的,正如這個地下賭場不知道什麽時候存在一樣。


    大堂裏放著一架長桌,桌子前是西裝革履的大老板們,他們身邊或跟著助理,或帶著美人。


    今天新來了個北方來的老板,五十歲的闊太太,她穿著旗袍,嘴裏叼著雪茄,她連續坐了六把莊了,贏得其他人嚴重不滿,開始抗議,要賭場的人查她是不是出老千,賭場的打手表示沒有人可以在這裏出老千。


    闊太太手裏籌碼全推進池子裏,傲慢地說:“沒意思。聽說你們宋老板賭技了得,不如叫過來玩玩,他坐莊,這些我全押。”


    她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女人不算很漂亮,但風情萬種,也是一身旗袍,她嘴角的笑和坐著的老太是如出一轍的傲慢,她把手裏的手提保險箱打開,箱子裏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老太一揮手,“全換籌碼,都押上。”


    賭場的小弟賠著笑:“老板,我們宋哥不在呢!”


    老太抽了一口雪茄,吐著煙圈,眯著眼說:“我怎麽聽說他回潼安了呢?我可是特意來會他的。我不夠有誠意?”


    小弟再次陪笑,這樣大的手筆,通常不是純粹的賭,想和宋哥談生意的,有時候找不著門路,是會找到這裏來。他說:“老板稍等,我去替您問問宋哥是不是來了。”


    闊太下巴抬了抬,示意他麻利點兒。


    半個小時後,幾個人簇擁著進來一個男人,瘦高,斯文,中長的頭發,皮膚冷白,以至於笑起來有種陰陰的邪冷氣息。


    他說:“荀太太,沒想到,我來潼安也能遇見您。”他把目光挪到荀太旁邊的女人身上,笑意愈發的深,“還有哆啦小姐,您讓我很意外啊!”


    哆啦翹著唇角意味不明地笑,“宋總才讓我意外呢!”


    宋年坐在莊家位子上,捏著盅上下搖了幾下,“二位有何貴幹?”


    荀太笑了笑,“宋老板,您做什麽生意的,我今天就是來跟您談什麽生意的。”


    宋年漫不經心地扯了扯唇角,勾出一個纖薄的笑意,“生意好說,但我這人,不愛錢,荀太太不如換個誠意。”


    荀太皺了皺眉,抬了抬下巴,“你說。”


    宋年目光筆直地看著哆啦,緩緩揚起一抹笑意,“叫林嘉和過來玩,我知道他在潼安。怎麽樣,哆啦小姐?”


    哆啦神色不經意一變,“他又不會賭,叫過來不是掃興嗎?”


    宋年意味深長地一笑:“不會賭,可以玩別的,您都過來找我做生意,總不能不知道我這兒什麽更好玩吧?我可不喜歡太仁慈的合作夥伴!”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四千字。


    明天更新:晚上七點


    第33章


    32.


    初念做了個夢, 夢見下雪了。


    外麵白茫茫一片,她還小,縮手縮腳地踩在雪地上走, 摔倒了,嗚咽著哭,媽媽從屋子裏出來, 笑話她:“摔倒了就爬起來,怎麽哭鼻子呢?”


    她嘟囔著疼, 想讓媽媽哄哄她, 可媽媽到最後都沒有抱住她,說一句乖乖不哭了。


    就好像,告訴她要獨立堅強一樣。


    夢裏, 媽媽的五官很模糊。


    初念醒過來, 努力回想了一下媽媽的麵容,驚覺自己快要想不起來了。


    於是一股很難受的情緒頓時淹沒她。


    淩晨兩點鍾,初念睡不著,出來找水喝, 整個別墅安安靜靜的, 保鏢們在一樓住,初念在二樓住, 林嘉和就住在她對麵,初念知道他睡眠淺, 輕手輕腳帶上了門, 怕吵到他,去了茶水間燒了壺熱水,倒了一杯端著去露台坐。


    想吹吹風。


    結果發現,林嘉和就在露台, 他身子整個陷在背椅裏,從背後隻能看到他一個後腦勺,可是初念隻看後腦勺就能認出他。


    她走過去,看到他閉著眼睛,不確定他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也就不知道該不該叫他。


    她把杯子擱在茶幾上,想給他蓋個毯子,夜裏不算涼,但濕氣很重。


    他剛湊近,林嘉和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睛睜開,眼神裏都是清明。


    他沒有睡。


    初念還保持著給他蓋毯子的動作,他一用力,初念就撲到他身上去了。


    離他們住進來已經過去三天了,三天前從酒店出來之前,她和林嘉和有過一段很曖昧的對話,他知道初珩對她很好之後說自己有壓力。


    那會兒初念有些不知所措,於是幾乎落荒而逃了,但她記得自己很明確地表達過自己的立場,她大致意思是好與不好是個很主觀的東西,有些人在自己心裏就是最好的,誰也比不了。


    初念覺得自己算是很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他在她眼裏,就是最好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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