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聽不懂,隨意扯了一根狗尾巴草玩耍,沒盡興,倏地被她搶了去,“走快點,蚊子叮死了。”


    一點沒老師樣子,這麽罵他。


    雷霆麵不服心卻軟,享受著和她一起往回散步的浪漫,好心情溢於言表。


    “他們唱歌好難聽,很吵。”他中途這麽告訴她。


    “普通人唱歌都這樣。”明當當寬和。


    雷霆還是不服,“隻有他們難聽。”並表示他有在賓館聽過天籟般的現場,是一群人,“他們都很有才華。”


    “可能是專業人士。”說話間到了農莊的停車坪。


    上麵燈光大亮,雷霆口中的難聽人士倏地成為聽眾,一齊坐在塑料椅內,將中間的舞台圍成一個圈。


    所謂舞台,隻是離設備近一些,燈光聚集的濃厚一些。


    其他依然是平地,並不突出,和聽眾融為一體。


    但那名女歌手實在太過優越,嘶啞的嗓音,鏗鏘的爆發力,台風老辣,讓如此靜逸的夜晚心甘情願被她打破。


    一首搖滾,唱出滄桑和既往不咎,幹淨利落。


    明當當幾乎忍不住抬手隨著眾人一起鼓掌,這大概就是雷霆口中的天籟般現場,調動人情緒,盡情投入與釋放的音樂共情能力。


    他們是一群人……


    明當當發現女歌手後,腦海裏不禁想起雷霆這句話。


    人群中央明顯與眾不同的一些角色,除了女歌手,還有一名吉他手……


    對方手中的電吉他,級別應是大師級別,這麽遙遙一望便知價值不菲,明當當首先震撼他的吉他,甚至比初次看到女歌手還驚訝,這山村搖滾夜,臥虎藏龍,她的手掌便在鼓與不鼓掌之間倏地空頓。


    她頭歪了歪,眸光微微起霧,一瞬間周遭一切人事褪離,隻有男人的吉他solo。


    他沉迷彈奏,垂首專注撥弦,那手指仿佛不屬於人類,輕攏快挑,節奏穩健,帶出一段精彩絕倫旋律,抬眸,眼底似看了聽眾,又似無情略過,再垂首下去,長發被夜風撩起,隨著激烈節拍翻入眼底,微眯,不為外物打擾,力度隔空傳透,震撼人心,直至收尾。


    這一首這般漫長,吉他solo結束,女聲進入,他收斂鋒芒,靜靜做配。


    明當當轉了身,離去。


    ……


    “老師,你怎麽來這兒了?”雷霆找到她時,明當當已經過了石橋,在四車道的柏油街上,買零食。


    “你吃嗎?”貨架一排排擺放,旅遊為主的商業街上小超市內容千篇一律,全國通用的特產和紀念品,一些零食,溫度逐漸升高而提前上市的冷飲,與去過的其他旅遊景點唯一不一樣的是,這邊超市很多賣鞋子的貨架。


    應該是和山有關,廢鞋。


    一對年輕夫婦在給一個小男孩買洞洞鞋,爭執著:“大了會掉,就拿小的!”


    “小的擠腳不能走路,你抱?”


    “那就買運動鞋,我看那雙挺好,不像小超市的東西!”


    “山穀都是水,你確定穿運動鞋方便?”


    “那就不買了,回家!”


    兩人吵起來。


    養孩子麻煩程度可見一斑。


    明當當深有體會著,隨意逛到一排架子。


    雷霆亦步亦趨跟著,搖頭說他不喜歡吃零食,關心她剛才為什麽跑掉了,“我都嚇到了,突然轉頭看不到你。”


    奧利奧,趣多多,閑趣……


    明當當挑著,又嫌麻煩,幹脆一齊掃進了購物籃,繼續往前。絕口不回,她剛才為什麽突然離去。


    “請你吃冷飲。”一對男女進了超市,在前頭收銀位置停留。


    明當當正往外轉,聞聲,麵對著養樂多架子,一動不動了。


    “不用。”男人拒絕,嗓音低沉,和那個女人一樣,音色都很有辨識度。


    女人好像很怕熱,“那我自己吃。”


    他笑,“注意嗓子啊。”尾音輕緩又帶鉤子般上揚,說不清道不明繾綣。


    明當當皺眉,搜索記憶中他是否一直這般說話語氣,卻發現腦海一片模糊,她將他的樣子推翻,時隔一年再相見,已然徹底弄丟他……


    “沒關係,嗓子壞有壞的唱法,我喜歡我現在的撕裂式腔調。”女人笑著等待掃碼,又笑,“確定不來包?”


    “戒了。”夾在女人嘶啞般嗓音中,他中低音越發低沉,明顯。


    “行,口香糖我請了。”


    他沒再出聲。


    好像沒有往裏頭來。


    明當當拿了養樂多,回身往裏走,不知道買什麽,餘光瞟到什麽就丟什麽進籃子。


    “老師,不要浪費錢……”雷霆心疼。


    明當當似沒聽見,不過手掌在他腦後壓了一下,示意沒關係。


    雷霆抓住她籃子,往外拖,“不買了。趕緊回去聽音樂,他們要走了……”


    收銀台已沒人,明當當付賬。


    雷霆喋喋不休著這幫人的來曆,從大都市來,男的女的一共十來人,住在農莊第四層,整層包下,已經住了一周。


    “他們不是每晚都唱,今天好像有個女的過生日,來了好多朋友,所以我媽媽才忙到這麽晚……”


    嘀嘀的掃碼聲中,明當當稍微冷靜,笑了笑,盡量使自己聲音正常,低問,“他們時候走?”


    “近幾天吧。”


    “那個彈吉他的……”


    “那個哥哥啊,你要找他嗎?”雷霆忽然人小鬼大取笑她,“他很帥吧!你要他微信號碼麽,我幫你!”


    “他在這邊人氣很高?”付完賬,明當當整理進袋子中,側耳傾聽。


    雷霆卻掉鏈子,笑著說,“你自己去問呀。我反正聽媽媽說他有女朋友了。”


    “剛才那個唱歌的?”


    “不知道哎。”


    “一問三不知。”明當當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拎起袋子往外走,“先去見你媽,快。”走了兩步,又倏地說,“讓你媽回來,我在你們家等她。她該下班了吧?”


    “好像下班了。不過我去催一催,不然她要打麻將的。”


    明當當冷笑一聲,有些話不能當著孩子麵講,心裏鄙視就好。


    ……


    出了超市,兩人一路往回走。


    山村太小了,進出一條路,他們往回,就有人往外,或者是人家停留在路邊欣賞山的夜景。


    “時鬱——”路邊,麵對著水渠而站的男男女女笑談著,倏地一個女人猛地叫了下他的名字。


    不是這一聲,明當當悶頭往前走的動作會持續到雷霆家門口,這一聲之後,她如夢初醒,抬眸望前方,一簇景觀桂樹下,他背影高大,白襯衣在夜色中晃眼,單手插長褲口袋,褲腳往裏收,踩一雙黑白撞色的高幫帆布鞋,整體看年輕俊逸,又壓著隨性和不可近親的野性,像個男大學生。


    那個女人和他說了幾句什麽,他淡淡應,接著話題又被其他人接過去。


    明當當悶頭,當做沒看見的與他錯身而過,隻聽到他清晰的一句,“姐,你饒了我。”


    ……嗬。


    明當當佩服,竟然還是姐弟戀?


    第62章 妹妹


    和雷霆母親見麵後, 對方表示家庭壓力大,雷霆雖小卻能在家看護妹妹和偶爾到賓館幫忙,是個人力, 稍許緩解家庭壓力。


    明當當直接問對方你家到底缺多少錢。


    對方表示至少二十萬改善環境。


    “我給你。”明當當當場加雷母微信,漫不經心口吻, “雷霆每出現在學校一次按工資結算,小學五年直到大學,差不多二十萬。”


    對方驚訝,“明老師你可不要開玩笑哦, 我知道你城裏人,拿人尋開心要不得。”


    光線冷黃,鄉村瓦房的廳堂, 家具陳舊, 水泥地麵斑斑駁駁汙痕堆出這個家不善打理的軌跡。


    明當當冷漠,垂眼皮操作打款界麵,“哪來的閑工夫跟你開玩笑?我還要走,到學校騎四十分鍾,路上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那麽多事情值得我擔心關心,你算個什麽。跟你開玩笑?”


    “哎呦明老師……”雷母橫豎看不像人, 哈腰作揖,宛如錢是子女,是再生父母,就差給明當當磕頭, 如果能多得幾個“資助”的話。


    明當當先轉了一筆給她,“明天看不著孩子到校,我會因為這兩千塊錢把你家抄掉。”橫豎都是破玩意兒。


    “是是是一定送去!”


    明當當出門, 在破爛的院子內看到雷霆拿個掃帚將雞趕進雞圈。


    小男孩瘦弱,臉色病態白,從校長那知道這孩子根本不是雷母親生,雷母是他姨母,他母親早在生他之時就因艾滋病離世。


    雷霆是hiv攜帶者。


    “老師先走了,明天早點來學校。”明當當摸摸小男孩的頭,溫柔帶笑看他。


    雷霆點點頭,垂著眼並不看她。大概一看就會哭,他眼角是紅的。


    明當當說,“好好長大。老師能幫你的就這麽多,不要放棄自己,因為後麵你會遇到更多善良溫柔的人。”


    雷霆再次點點小腦袋。明當當推車時,回眸瞧他,發現他在院門口揉眼睛。


    廳堂的光照不到他瘦小的身影,完全背光陰暗的站在那裏。


    明當當朝他笑笑,“快回去吧!”


    雷霆目送她背影時,所站在的位置與視角,她曾有過。


    她明白那孩子的心,絕症之人得天賜神藥,不亞於此。


    ……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慢慢哄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丁律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丁律律並收藏慢慢哄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