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閉了閉眼,太過用力,腦內都開始缺氧,唇瓣微抖,“……離這邊遠嗎?”


    “嗯?”他似沒聽清,還是他走神了。淡漠帶笑凝她。


    明當當全身都不自在,但就如火中取栗,總有一些事情逼的人不得不拋下所有,於是鼓足勇氣,再發聲,“你說的大夫,離這邊遠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當當開竅啦!!恭喜!


    第64章 哥哥


    山間夜色恢弘, 白天看著險峻的事物此刻披上黑衣,拔地而起,矗立四野。


    “你對這裏很熟?”山道險峻, 他開車遊刃有餘,途中還能分神和她講一些這地方的趣聞。


    明當當問他時, 他正在講晚上吃飯的那個村子叫牯牛村的來源,明當當並不感興趣,隻沉醉在他聲音裏,細細品味現在的他和一年前的他, 對她而言意味著什麽。


    很奇怪,一年前,她並不會那麽在意他的聲音, 包括說話語氣, 加習慣用胸腔發音的方式,從前她對這些隻是了解,單純熟悉他,現在她會學習他發聲動靜,在心裏默默嚐試無數遍, 直到有一遍和他的相似,會高興到忍不住翹起嘴角。


    如果他沒有緋聞就完美了……


    “剛來一周多。”他淡淡回應, “朋友是做電影的,我幫他弄音樂,這趟取景,順便玩玩。”


    “那個李惟嗎?”


    “是他。”


    “那天他一個人來學校, 你讓他來的?”


    時鬱笑了,“嗯”一聲,像被抓住把柄。


    明當當不好太得寸進尺, 放在心裏喜滋滋,麵上一本正經,“謝謝你。學校真的太破爛了,冬天裝空調都不方便。我本來想捐,後來覺得不如讓更多人關注,所以打算暑假前,辦一場愛心演唱會,到時候不僅有資金還有關注度。希望公司幫忙配合。”


    他笑了笑,像晚上在餐桌和他朋友談起生意時的口吻,公事公辦著,“會的。有需要直接找趙總。”


    ……趙總。


    明當當五味雜陳,扯了半天嘴角都扯不出一個笑。


    直接幹巴巴,“好……謝謝。”


    ……


    到了地方。


    是一個比晚上吃飯地方還繁華的旅遊村落。


    饒是天黑村中間的碩大草坪上仍熱鬧繽紛。


    人們紮著露營帳篷,帶天文望遠鏡觀星;不遠處湖邊,有夜晚垂釣的人;車子經過夜宵一條龍的小店往更深處山裏開去。


    時鬱之前在這裏住過,所以顯得輕車熟路。


    下了車,領她走一條漆黑小徑,若是方才景象是人間世俗,這會兒這兩邊長著荊棘的石子路則為暗裏桃源。


    “腿疼嗎?”兩人往上走了一大截,經過一塊茶園,他回身關心她。


    明當當悶著腦袋,看不出狀況,也不吱聲。


    樹影在他臉上晃蕩,月光為燈,他喉結輕微滾動,耐著心,“哥……背你?”


    “好的。”她這回應的沒有猶豫。甚至迫不及待。


    他蹲下身,把背給她。


    明當當往他背上輕輕一趴,心跳如雷,害怕穿過他背脊,直打擾他心房,罪過,罪過,像尼姑念經,明當當一而再克製自己,不準眼睛亂看他脖頸,也不準瞧他看起來很好摸的耳垂,更加不能將自己胸前兩坨肉懟在他背上……


    她背直挺挺,途中多次差點被樹枝劃破臉龐,才稍稍矮頭,等到目的地,她已緊張出一背汗。


    “時先生怎麽來了?”老醫生戴著老花鏡,正在家門口搗弄一個藥罐子。


    時鬱開門見山,背了她這麽一大段氣息不見喘,“這我妹妹,跌傷膝蓋,您上次給我朋友的祛疤膏,給我挪一盒?”


    “那東西金貴哦,弄起來麻煩。”老頭兒拿喬,望著他笑,“上次不是說無父無母,隻有爺爺奶奶嗎。”


    明當當聞言驚瞥他。先不說石夏年還在,這一句無父無母就夠驚悚,再者,他真的把她也剔除在人生之外了嗎?


    他側顏紋絲不動,淡笑,“妹妹冒出來了。”分不清玩笑,還是什麽……


    “哦。天上掉下個林妹妹。”老頭兒挺能起哄人。


    明當當應景笑兩聲。


    時鬱不以為意,扶她進屋裏坐。


    老頭兒放下仙人掌罐子,進廳堂對她的膝蓋稍作處理。


    明當當發現這老頭兒的確深藏不漏,其貌不揚家裏卻一堆錦旗,獎杯之類,還培養出兩位中醫博士生。


    聽說是他的孫女孫子,現在正在大城市當醫生。


    敷好老頭兒自製的藥,明當當百無聊賴轉到院子,時鬱在裏麵陪人家聊天,一時半會出不來。


    她在院子裏逗雞玩兒,其實逗地是寂寞。


    用綠網圍成的雞圈裏空氣清新,她一時放鬆,被雞啄了兩口,沒在意,繼續進犯人家領地。


    大概實在過分,旁邊有位老兄看不下去,倏地一下啄她膝蓋。


    “啊!”明當當驚叫一聲,猝不及防。


    她叫,雞就叫,另一個東西也在叫,一隻白色的東西,撲著大翅膀從一個黑坑裏突然冒出,對著她貼著紗布的膝蓋一陣“昂昂昂”死啄。


    她捂住嘴巴,怕自己發出更恐怖的聲音,但於事無補,時鬱從屋內衝出來了,“當當!”


    明當當被老鵝啄下山坡時,聽到今晚他為數不多的兩聲失控聲之一。第一聲是在她被歌迷趕,掛在草坡被他看到時;第二聲也就是現在,她被老鵝欺負,滾下山坡,陷在一顆橘子樹下狼狽不堪時,他的無與倫比驚聲。


    “當當——”院裏沒有燈,黑布隆冬,他聲音穿透她耳膜。


    明當當從樹影裏瞧到上頭,一個男人彎腰朝下看,焦急的身影。


    她被自己氣哭了,一時不敢發聲,過了幾秒他越發焦急,她就又無地自容的氣笑,哭哭笑笑,反正不好受,丟臉到想原地消失。


    “在這裏……”聲若蚊蠅。


    “摔到哪兒了?”他語氣也哭笑不得,從上麵打著手機電筒衝下來。


    明當當發現自己一隻鞋掉了,就在不遠處,她伸手一夠,已經拿到手上了,忽然一狠心,直接丟開,往更下頭的田間摔去。


    做完這件事,他趕到,將她從樹下拉起,然後嫌礙事,直接把她一抱,狼狽不堪的踩了幾個歪坑,終於將她抱上去。


    其實她更願意一直在爛坑路裏走,兩人不時扭撞在一起的呼吸和肌膚相親的熱度,令她沉迷……


    “哎呦你這林妹妹怎麽回事,一隻鵝都鬥不過?”上去後,老頭兒笑岔氣。


    明當當狼狽不堪。


    時鬱把她放到竹椅上,上下察看沒有外傷,神色稍霽,接著又擰眉,因為她隻剩一隻鞋,另一隻腳上隻有襪子唱獨角戲,她不好意思,將腳背往小腿肚後收了收。


    時鬱摸摸她腦袋,無奈,“等會兒。”


    音落,就剝開梔子花枝,往山坡滑下去。


    明當當一顆心就提著,神色忐忑,終於幾分鍾後,他空手而歸,詢問她剛才摔落的大體範圍。


    她當然不可能承認,鞋子是自己故意丟的,好在燈光昏暗,她撒謊信手拈來,“不知道啊,下去就沒了。”


    然後時鬱又下去搜了一趟。


    之後和老頭商量,有沒有照明工具他到下方田野裏去尋。


    明當當又急又心虛,“不要了。我困了,我想回去。”


    “你怎麽走?”時鬱問。


    她一張小臉漲紅,不知羞的,還是對他感情轉變有些求助不敢直接開口,粉色唇瓣開合半晌都沒冒出一個字。


    他似無奈,低聲,“我背吧。”


    她立即如釋重負。


    ……


    回去路是下坡,他走得比較慢,兩隻手握拳,從她腿窩裏穿過。


    絕對穩妥,紳士。


    明當當就不同了,相比來時自己背挺的像棍兒,差點被樹枝刮到臉,她此刻緩慢,極慢,幾乎以磨人的速度把自己胸,靠實了他。


    這個過程,明當當百爪撓心,表情克製不住的千奇百變,像一個人演繹了一場自己心靈的默劇。


    他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她過了一會兒又把臉頰靠在了他頸窩……


    再過了一會兒兩手慢慢靠攏,直至圈住他脖頸,走動間,手背感受他喉結的滾動……她自認為這些行為絕對和她以前別無二致,他絕不會發現她的小心思……


    因而做的大方又隱秘,行為上的大方,心思上絕對隱秘……


    一路,心口冒火……


    “到了。”他嗓子也挺幹,可能是累的,這麽突然發聲。


    明當當一瞬間沒聽清,趴在他倒三角,襯衣穿著都能感受到的肌理分明的背上,眷念不肯挪,呆呆遞了一個糯聲,“嗯?”


    “上車了……”他沒回頭,催她。


    “哦……”不甘心,竟然到車邊了,這一路她都不知道看路,就顧著心頭砰砰跳,一回頭才發現,那路也太短了……


    ……


    上車後,明當當啞火。


    沒了去時的精神。


    時鬱以為她累了,從後備箱拿了毯子給她蓋著。


    她一隻腳沒有鞋,踩在座位上,半盤著身體,從車窗光影裏看他,他時不時關心一聲,“在學校住的好嗎?缺不缺東西……”


    “現在太晚了。”明當當突然打斷,有點憂愁,“還是不要回去。打擾樓下保安大爺,大爺今年六十多,睡眠很不好,我們那道門還要解鎖鏈什麽的……”


    他活動一側頸項,抿唇,沒發表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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