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地將麵具從錦盒裏取出,在燈光下仔細端詳後,才發現這副麵具的做工很不一般,雖然她看不出門道,但能感覺出來這工藝的珍貴。


    她不知道關銘為什麽把這個麵具給她,她心裏有氣,不想留著他的東西,可真讓她扔了,她又舍不得,這種矛盾讓施念心裏頭像壓著一團烏雲,又悶又躁。


    最終她還是將麵具放入錦盒,又將錦盒塞進了衣帽間最裏麵不起眼的角落。


    回來後的日子過得異常平靜,自從出了上次那個事後,東城這裏對施念的行蹤管控更加嚴格了。


    在家裏,丁玲幾乎是寸步不離,出了家門,那個一米九的大塊頭也是如影隨形。


    有一次施念問過這個大塊頭叫什麽,那人告訴她叫成斌,她總是想起晚宴那次他放她走的行徑,好幾次差點想問問他是不是關銘的人,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問出口,其實是不是跟她又有什麽關係呢?


    偶爾丁玲也會詢問跟著西城人在船上的時候,那邊人有沒有為難她?


    施念猜想很有可能是婆婆讓丁玲打聽的,她也隻是輕描淡寫地說沒有,對她比較客氣,沒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而後有次丁玲提到關滄海的身份,施念才知道關滄海是西城三房那邊在外麵的私生子,生母身份低微也不可能進得了關家,所以母子一直養在外室,關滄海上了小學後那邊老爺子才點頭把他接回關家。


    自然也就受盡了三房太太和兒女們的欺辱,直到稍微大了些後,西城大房的少東家罩著他,才慢慢好起來。


    那會雖然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但在那些人中關銘輩份比所有人都要長一輩,明明同歲甚至比他大個七八歲的都要喊他聲叔,一來是大家族裏講究論資排輩,二來丁玲說起那位少東家,說也是不好惹的主,本身脾氣就硬,加上身份擺在那,前有西城掌權人這個父親,後有老太爺撐腰,母親家裏也是無法撼動的權貴家族,所以沒人敢招惹他。


    丁玲告訴施念外人看待名門望族的後代都認為是富二代,富三代,取之不盡的錢財和高不可攀的社會地位,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打個比方,像關滄海那種出生的孩子,可能這些家族裏多的是,有些養在外麵,運氣好的被帶回家,但本質上這種出生的人都不會得到家族的重視,更別提讚助和生意了,也就跟一般人一樣到月領工資,可能比普通人闊綽一些,但絕對沒有看上去那麽光鮮。


    說到這施念不禁想到關遠崢同父異母的妹妹,他們叫她寧穗歲,跟著母親姓,也是多年養在外麵,聽說這件事公公瞞得很好,直到前兩年婆婆才知道公公在外麵有個這麽大的女兒,但公公的那個女兒一直沒有接回家過。


    施念隻見過她一次,是在關遠崢的葬禮上,說來那個妹妹哭得比她還要傷心,抱著關遠崢的墓碑幾度要暈厥過去,後來婆婆讓人強行把人帶走了,之後她再也沒見到過這個寧穗歲,婆婆似乎很厭惡她,不能有人在她麵前提起那個女孩的名字。


    關滄海算是比較幸運的,起碼從小就被接回了關家當少爺養著,一開始不受人待見,這些年跟著關銘後麵做事情,如今在西城也有了說話的份兒。


    回來後丁玲偶爾會和施念說一些西城那邊的事,就這樣她才對關銘的生長環境和他身邊的人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她本來以為自己可能沒什麽機會再見到他了,可沒想到兩個月後他們會在祭祖的時候再次碰見。


    施念很早就聽丁玲提過,往年西城和東城都會共同約個日子去祖墳祭奠,因為祖墳的位置離西城祖宅不算遠,所以一般上午結束後兩邊人都會共同前往西城祖宅小聚。


    那些兒子孫子們去祖墳祭奠,女人小孩們就聚在西城祖宅玩,人多的時候兩邊加起來能有百來號人,每年祭祖是兩家最熱鬧的時候,場麵堪比過年。


    今年是施念嫁進關家後第一次參與祭祖,關遠崢不在了,她作為長孫媳算是代表遠崢,一早就要跟隨東城的那些叔叔堂哥堂弟們前往祖墳。


    前兩天剛下了場雪,墓地主道的雪被清掃幹淨了,兩旁依然堆滿了積雪,他們下車的時候,不巧天上又飄起了雪花,男人們沒有打傘走在前麵。


    施念穿著一件稍長的白色大衣,丁玲為她撐起了一把傘,他們這裏大概有二十多號人,遠遠就看見前方站了浩浩蕩蕩的人群,比他們這裏人要多。


    施念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漸漸握緊了,視線不停在人群中掃視,奈何大家都穿著清一色的黑色外套,乍一看上去很難分辨。


    到底大家族的基因優良,西城的人往那一站,個個氣宇不凡。


    施念的公公和叔叔輩的人率先走了過去,西城那裏也有長輩出來相迎,便在這時,施念瞧見了他,跟在一個頭發半白的人後麵,黑色大衣身型挺拔,氣質沉穩,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在來之前她就猜到今天會碰見他,她想了很多種再次看見他後的心情,可那一瞬,當他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走進她的視線時,縱使她麵上沒有任何反應,瞳孔裏的光依然毫無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聽丁玲說那個頭發半白的男人是關銘的父親,怪不得都說他父母老來得子,這樣站在一起,他的父親看上去歲數的確比較大了。


    兩方人碰麵後就轉身往祖墳走去,她跟在最後麵,關銘應該是沒有注意到她的,施念僅僅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她不再多看,這樣的場合,有再多的情緒她都不能表現出來。


    她跟著東城這裏的人站在一邊,先是按照祖製長輩們依次鮮花,然後是小輩們祭拜。


    這時候就看出了輩份的差距,他們這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都等在後麵,隻有關銘上前跟那些叔伯輩的人站在一起,眾多上了歲數的男人中突兀地出現一道清雋的身影,自然大家都不自覺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特別是東城這裏和他不熟的人。


    傳聞生意場上關小爺的名頭可以當通行證使用,但凡和他攀上點關係,做事都能事半功倍,真見到人難免都對這個有著傳奇色彩的人物多看幾眼,隻是礙於場合大家忍住議論罷了。


    長輩們走完儀式退到了一旁,然後便是小輩們依次鮮花,東城這裏關遠崢為長孫,他既然不在了,施念便要代表大房同輩先行出列了。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丁玲跟在施念後麵替她打著傘。


    她走出人群,白色的大衣顯得人素淨清幽,長發挽在腦後,往先祖的牌位走去,那淡雅的氣質仿佛融進這雪色之中,讓人很難忽視。


    兩旁站滿了東城和西城關家的人,此時西城那些同輩的人也都朝施念投頭去打量的目光。


    施念修長的脖頸裹在大衣領裏,在路過西城人時,她側了下眸瞧見了關滄海,他還沒有祭拜,按照順序他還要在施念後麵,見她瞧過去,關滄海對她不易察覺地點了下頭,施念抿了抿唇收回視線,再抬起頭的時候,她看見了關銘,就站在最前麵的樓梯邊,西城那些長輩中間。


    他逆著光,眉眼深邃,也在看著她,兩人的視線毫無防備撞了個結實,施念指節微緊,又趕忙低垂下目光看著腳下的路。


    越靠近那處心裏愈發忐忑,她沒再抬起視線,關銘的衣角卻落入了她的餘光之中,他離她僅僅一步之遙,可她得繼續向前走,他也隻能站在原地。


    樓梯下麵的雪被反複踩踏後結了薄薄的冰,也許是心緒不寧,施念在踏上台階的時候滑了一下,丁玲很快將她扶穩,可她還是看見了關銘的手朝她虛晃了一下,最終收入自己的大衣口袋。


    她抬起視線對上他濃如墨的眸子,心跳徘徊在胸腔之間,找不到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開啟啦,今天上夾子,所以按照國際慣例遲點更,明天就恢複到白天更新了。


    後麵周一到周五會開始不定時加更,劇情整的話我會放在一章裏更肥章,或者單獨加更。


    注意看作話這裏,盡量會通知到大家。


    -


    這本書可能比較冷,嗨,我寫的書一直挺冷的。


    但是不重要,還有一幫人給我溫度,那就繼續幹就完了。


    明早9點見。


    -


    感謝在2020-10-06 10:29:58~2020-10-08 22:50: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淺水炸彈的小天使:vicy 1個;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vicy 1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楊大牛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ja 10個;快犯錯吧笙哥!、rosysea 5個;pa 4個;阮陳。 3個;wjny、木腦殼 2個;tracy、18736198、青崖放鹿、若如初見、小湯圓、柒、山梔°、minmin73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陳彥羽、jian 10瓶;swallow 9瓶;魚蛋粉 8瓶;lexie、柒 5瓶;tracy、啊我好餓 4瓶;嬌嬌與金貴、wrrtse、哎呀小姐姐、street 2瓶;阮陳。、rosysea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9章 (修)


    施念匆匆收回視線踏上台階, 直到結束都沒再朝他望去一眼。


    結束後施念坐上東城的車子前往西城的老宅子。


    浩浩蕩蕩的車子分頭從停車場出發,東城人都是跟著導航開過去的,西城人比較熟悉路線,沒走常規路, 先東城人一步抵達老宅。


    施念這是第一次來西城關家的老宅子, 車子開上一條山路, 兩旁都是木棉樹, 有零星的幾顆露了紅色的花苞, 在雪色中泛出透紅的色彩, 很是養眼。


    老宅地勢很好, 依山傍水的大宅院, 門前就是條溪流, 不過太冷了, 結了層冰,院前停滿了車子, 東城的車子一開過來直接將路堵死了,不過周圍沒有鄰居, 倒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施念剛下車就聽見孩子們的玩鬧聲, 老宅很寬敞,光前門就建有小橋流水仿江南庭院的設計,古色古香中處處彰顯著大戶人家的格調。


    那些太太們和小點的孩子一早就被接了過來,此時老宅裏到處都是人,孩子們在傭人的陪同下在偏院打起了雪仗,女人們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想到這裏就是關銘爺爺的家,施念的心情有些微妙,她沒想到第一次來他家是在這種情況下。


    走入宅內,施念總算見識到丁玲口中百來號人聚首的壯觀場麵, 她連東城關家的人都認不全,更別說這裏還有那麽多西城的人,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些人。


    好在丁玲很快將她帶入二樓的一間房內,裏麵有張大圓桌,施念的婆婆在裏麵,她旁邊還坐著一個挺富態的女人和她說著話。


    見施念回來了,婆婆發了話對她說:“這位是西城大太太,叫人。”


    施念頓時反應過來,西城大太太,不就是關銘的媽嗎?


    在意識到麵前女人的身份時,施念突然變得有些緊張,拘謹地叫了聲:“大奶奶好。”


    關銘的母親立馬和善地笑了起來:“按照輩份是沒錯的,不過遠崢從前不叫我奶奶,都叫我大媽,來,孩子,坐我邊上,讓我好好瞧瞧你。”


    施念撇了眼自己的婆婆,她點了點頭,丁玲將施念的大衣拿去一邊掛上,施念裏麵穿著一件黑色連身裙朝關銘媽媽走去,規矩地坐在她身邊。


    誰料她剛坐下,關銘媽媽便拉起了她的手放在掌心拍了拍說道:“外麵冷吧?瞧這手凍的。”


    說著對自己帶來的人說:“泡杯熱乎的茶給小念。”


    施念又一愣,這個稱呼隻有兩個人這麽叫過,一個是上次喝過酒的關銘,還有一個就是眼前關銘的媽媽,她心裏頓生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加上被關銘媽媽這樣拉著感覺極其不自然,便臉頰微紅了些。


    關銘母親近距離瞧了瞧她說道:“果真看著舒心,我家老三要能找個這麽本本分分的姑娘成家我也不用操心了,說到底還是沒福氣。”


    這句話是對施念婆婆說的,似乎在安慰她關遠崢的事情,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可施念的心緒卻因為她這句話變得越來越亂,她口中的老三應該是指關銘的,她聽丁玲說過,關銘上麵有個哥哥,還有個姐姐,說來他在這邊大房應該排行老三。


    就在她這樣想著,包間門再次被推開了,自己的公公還有上午看見的那位頭發花白的男人同時走了進來,施念知道那位正是關銘年邁的父親,雖然上了歲數,但眉宇間仍然硬朗。


    他們後麵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打扮入時的女人,而關銘慢悠悠地跟在最後晃了進來。


    施念在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包間門口時,指尖微顫了下,原本握著她手的關銘媽媽側眸朝她笑笑,說道:“別怕,待會我好好訓訓他,幫你出口氣。”


    她這句話顯然進來的人都聽見了,關銘抬眸朝她們看來,目光落在自己媽握著施念的手上,唇角微動,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兀自在對麵落座。


    這場飯局不是平白無故的,出席的都是兩邊大房的人,包括關銘的大哥和姐姐都到場了,其他關家親戚並沒有參與。


    說來是兩房人單獨聚聚,實際上更像是關銘的批.鬥大會。


    上次他擅作主張把東城長孫媳帶去了郵輪,還出境繞了幾天,以此作為談判籌碼來達成合作目的這件事,雖然他得了利,但也傷了兩家人的和氣。


    關銘父親得知這件事後大發雷霆,西城這邊便打算利用這次祭祖的機會緩和一下兩邊的關係,順便正式跟東城這裏賠個不是。


    所以自打關銘一坐下來,他父親就一口一個“逆子,紈絝,荒唐”丟了出來。


    在老一輩的關家人眼裏家族和睦比什麽都重要,自己家裏人之間的生意,不要太過於計較,他們更看重兩家人之間的情份。


    但顯然關銘這些年來的處事風格向來遵循自己的那一套,生意場上腥風血雨、果敢氣決的手腕時常讓老關父感到頭疼,雖然他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兒子的頭腦和才能。


    在老關父就這次關銘擅作主張的事件跟東城這邊表明態度時。


    關銘兀自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疾不徐地喝著,仿佛他父親說的事情和他無關似的,反正合同都已經塵埃落定了,被自己父親說幾句也不會少一塊肉,他左耳進右耳出。


    本來這次東城那邊擬定的合同條款他過目後就提出了很多問題,礙於兩家人的情麵委婉交涉過,結果東城沒買帳,事情便被他擱置下來,也是利用這次機會刻意推動了一下。


    要說占便宜,他自認為沒有占東城什麽便宜,隻是將合同約束得更加規範,不過這樣一來倒是讓東城無形中少了些利潤。


    但是他做事有他的規矩,對事不對人,不會因為兩家關係特殊就甘願吃啞巴虧,生意場上沒有仁慈這套。


    施念跟著關銘的那幾天,就是再年長的老總都要給他一些麵子,抬著他玩的,這是第一次聽見他父親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如此數落他,去看他的反應,他倒是平平淡淡地喝著手中的茶,也不吱聲。


    關銘的母親說起來要訓訓他,可真聽著關父這毫不留情的指責,怕小兒子麵子上過不去,還是出聲打了圓場:“你們也知道我生養老三不容易,吃了大苦頭的,老三吧,從小就被我們慣壞了,有時候做事情太我行我素,也不跟家裏商量,別因為他傷了兩家人的和氣,來,都奔波了一早上了,我們吃點菜。”


    施念拿起了筷子,關銘手指微動,桌子轉了起來,他又輕輕一點,桌麵停住了,一盤蜜汁排骨不動聲色地停在了施念麵前,她愣了下。


    施念出生在江南,小學以後跟著媽媽來到都城,從小生活習慣的緣故,她口味有些偏甜的,但是她從未對關銘說過,他的這個舉動看似隨意,可施念畢竟和他相處過,他身上的仔細周到她是體會過的,她清楚這絕對不是一個隨意的舉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乘風破浪的小寡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時玖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時玖遠並收藏乘風破浪的小寡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