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來,另一種可能性無外乎更高,可是溫淑琳為何要攔截謝王兩人之間的信件呢?


    難道真如她在夜市上所說,恨毒了謝誌清,這番作為是想尋著機會將之趕出溫家;還是說她心中還喜歡那姓謝的,想要在這兩人中間做什麽手腳。


    季林鍾想了想為避免打草驚蛇,決定順其自然將這封信原封不動的鬆出去。


    他拿起紙筆,覆在原來的信封上,重新臨摹著先前的筆跡寫了起來,一連寫了好幾遍“王小姐親啟”幾個大字,才終於寫出勉強相像的來,隻是多少與溫淑琳仿的有些區別。


    “想個法子,將此信完好無損的送到王嫣然手中。”


    白柳領命離去,季林鍾又把季家的賬冊拿出來翻了翻,賬冊這幾日已經查看的差不多了,剛好隻剩下最後一本,季林鍾剛拿起便覺得這本賬冊與之前的頗有些不同之處。


    季家的賬冊,內裏雖用的是防潮的白紙,外頭卻是專門用了防水的布料,為的就是避免外出收租查賬之時遇上陰雨天,所以賬冊的封頁摸起來比普通的更厚實一些。


    然這本的封頁厚度摸起來卻是與前幾本賬冊是不一樣的,季林鍾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想,當即找了一把匕首劃開了表麵的布料,裏頭果然藏著東西。


    待展開,看清上麵的內容後,他麵上難得露出驚駭神色,心裏的震撼無語比喻。


    所以……大哥的死因多半是因為……這份名單了?


    季林鍾輕柔著太陽穴,背靠回了椅子上。萬萬沒想到啊,誰能想到啊?


    上一世賬冊找回來時遺漏頗多,當時並沒有看到這份名單,各方麵的證據又都指向那兩人,所以他才認為是謝誌清與溫淑琳聯手謀害了他大哥。


    現在想來那些證據……很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提前布置好了的?為的就是故意誤導他。


    隻是這一世誰也沒有料到他會提前歸來,溫淑琳也不曾將賬冊交於別人,所以這裏頭的名單才會落到他手中。


    季林鍾冷冷一笑,露出了算計的神色。幕後之人必定是要想法子找到這東西的,如今他手中也算有了誘餌。這些人不管是誰,謀害他大哥者都得死!


    第二十一章


    轉眼過了一月,時值盛夏,陽光熾烈,暑熱逼人,在加上接連不斷的蟬鳴聲,正是讓人心煩意躁的時節,季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夫人,門房來報,外頭有一位自稱是季家親戚的姑娘要見您?”


    溫淑琳眉毛不自覺的跳了跳,“是季家住在鄉下的族親?”


    柳眉想了想,“不是,奴婢瞧著眼生,應當是沒有見過的。”


    溫淑琳在腦海中搜刮了上一世的記憶,印象中沒有這號人物在這個時間上門過,沉吟片刻,還是決定親自去瞧瞧。


    季家大門外,停著一輛華麗的馬車,馬車軲轆上沾了不少泥土,車夫正從馬車後方卸了不少箱籠雜物下來,足以可見這是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梳著雙丫髻的婢女一見溫淑琳出現,上前兩步隨意的服了服身,語氣頗有些不客氣,“這位便是溫姑娘吧,我家小姐恭候多時了。”


    稱呼她一個未亡人為姑娘?婢女無禮,定是主子平時縱容的原因,溫淑琳也沒多想,眼神停留在那輛陌生的馬車上,“你家小姐是誰?”


    丫鬟輕蔑一笑,“我家小姐乃是府上正室唯一的嫡親妹妹——陳明珠。”


    正室?是啊,即使她是正大光明大紅花轎抬進門又如何,到了原配的牌位麵前也得執妾禮。溫淑琳差點忘了這茬,季林成的原配嫡妻陳明月,出生臨縣陳家。


    這陳家小姐想必就是那陳明月的妹妹了,甫一來就讓丫鬟給了她個下馬威,怕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別人既然一來就下她臉麵,溫淑琳哪裏還會熱臉相迎,看著馬車在太陽下曬的發燙也不說招呼人進門,隻站在大門陰涼處與馬車上的人說起閑話,“六月天熱,不知陳家姑娘大老遠的從臨縣過來,所謂何事啊?”


    馬車裏的年輕女子答道:“近來家中上上下下思戀阿旭,家父家母本意是想接阿旭回外家住上些日子,奈何阿旭年齡尚幼,經不得路途顛簸,是以家中讓我來看望阿旭。”


    “原來如此,陳姑娘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溫淑琳麵色不變,心中卻起了懷疑,這陳家就連季林成去世時都未上門祭拜過,今日來整的是哪一出?


    “既知辛苦,溫姑娘卻不迎客,是為何意?”馬車裏的年輕女子嘖歎道:“這繼室總歸是繼室,難登大雅之堂。暑熱的天也不知請人進門敘話,連簡單的待客禮儀也不懂。”


    “夫人,她們太過分了……”縱然老實如柳眉,也難以忍受主子這般言語嘲弄。


    溫淑琳安撫住柳眉,“別,她說的也是事實。”


    不過就算她是繼室,就算要執妾禮,那也是在陳家大姑娘陳明月的牌位前,這陳明珠算個什麽東西?


    溫淑琳側頭看向柳眉小聲吩咐起來,“這陳家於季家的確是姻親,但於我們溫家可不是,誰家的親戚自然是誰家來待客,沒得我要湊上去低人一頭,你去尋個小廝將二爺找回來。”


    臉色忿忿不平的柳眉頓時眉眼一亮,“夫人可真聰明,奴婢這就安排下去。”


    原本以為冷嘲熱諷了一番,這溫氏也該知曉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不說對她奉承討好,態度也該變了,怎的這人還傻立在門前絲毫不動。


    “這木頭木腦的就是愚笨,青兒來,扶我下車。”


    “是,小姐。”叫做青兒的小丫鬟狠狠瞪了溫淑琳一眼,才去扶那陳明珠下車。


    陳家也是經商人家,這養出的姑娘光看長相反而有幾分世家小姐的樣子。


    在青兒的攙扶下下車後,陳明珠一步步走上前來。二八年華的姑娘,一舉一動嬌弱無骨,雙目明亮,長得也柔美可人,看著倒是賞心悅目的很。


    陳明珠自上而下打量著溫淑琳,暗暗驚歎於她的容貌,即使是在孝期,一聲素白,脂粉未施,也難掩那賽雪肌膚,嬌豔容貌。


    “溫姑娘?”


    “陳姑娘。”溫淑琳點點頭回禮,不卑不亢。


    陳明珠從一出生便活在嫡姐的光芒下,平生最恨長得比她美豔之人,本以為溫氏不過是窮秀才家出生,定是沒怎麽見過世麵,沒想到這溫氏卻長得明豔嬌媚,溫婉大氣,比之嫡姐容貌還要更上一籌。


    陳明珠心有不甘,說話也不客氣,“百聞不如一見,傳言中的桐林縣第一美人不過如此。”


    “第一美人?”溫淑琳輕笑,“陳姑娘想是聽岔了,一介寡婦不敢自稱美人。”


    本想挑事,這女子卻油鹽不進,反倒讓陳明珠有些索然無味。“你倒是謙虛。”


    “不敢當,外間流言不過是三分事實非要誇到十二分,陳姑娘不必在意,還是裏麵請吧。”溫淑琳在前方領著路,心中卻暗自思索著她的來意,這姑娘莫非是來為嫡姐打抱不平?若真是打抱不平不是早該來了,為何要等到季林成都死了……


    一路行來,陳明珠不時四處打量著,不知是在想什麽,時不時還要問上一句這處那處是作何用處的,溫淑琳雖覺奇怪,也一一答了她。


    一路行進廳中,待得丫鬟上了茶,過了小半會兒,茶去了半碗,陳明珠在溫淑琳套了不少話後,才想起此次明麵上來的目的。


    “一路行來,怎的沒見阿旭,我這會來可是給他帶了不少東西。”


    溫淑琳緩緩端著茶碗啜著,不緊不慢道:“阿旭現下還在午睡,大約還有小半個時辰才會醒,陳姑娘不妨先收拾行李安頓下來。”


    陳明珠也不過是隨口一問,沒想真的要見阿旭,不過是個小娃娃,與她見麵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能有什麽感情?


    “聽說二哥哥也從外頭遊學歸來了?不知現下在何處?”


    二哥哥?季林鍾?叫的這般親熱?


    溫淑琳皺了皺眉,莫非這陳明珠上門來探望阿旭是假,其實愛慕那殺神是真?溫淑琳心裏歎息了一句,小姑娘家家的長得不錯,可惜眼瞎了。


    “應是在外頭處理些鋪子上的事,剛見到陳姑娘時我已經叫人去請了。”


    “那就多謝溫姑娘了。”


    陳明珠從打照麵以來難得說了句“感謝”,溫淑琳越發覺得她是衝著季林鍾來的,而自己不過又是個莫名被針對的小可憐。


    這季林鍾好死不死的,遇上他就沒的個好事,明年就要會考了,這人究竟還要在家中待到什麽時候才肯離去?


    本來以為等阿旭醒了,陳明珠哪怕做做樣子也是要過去瞧瞧的,誰知她卻道路途勞累要多加休息,命溫淑琳讓人帶她去客房安頓。


    柳眉安頓好來客後,又回來回話,一看便是在那邊受了氣,“夫人,那陳家小姐簡直太無禮了。”


    “又怎的了?”這陳明珠不好相處,溫淑琳今日一接觸便知,如今聽柳眉說來倒是在意料之中。


    “陳小姐讓下人們在她休息期間不得前去打擾,到了晚間用飯時才許過去請她。另她還說了一大堆忌口的飯食,讓我們吩咐廚下注意,就差沒明目張膽的點菜了。咱們季家又不是酒樓飯館,那陳小姐明明是客人,一番做派比正經的主人還威風。”


    柳眉越說越不鬱,那主人不好相處,身旁叫青兒的丫鬟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大家都是丫鬟,誰又比誰高貴多少,一副頤氣指使的樣子,還給她甩臉子是想做哪般?


    “委屈你了,”就憑陳明珠一口一個二哥哥,怕是與季林鍾關係匪淺,眼下若隻是因著一點小事與她對上著實不太明智,溫淑琳歎了口氣,“來者是客,隨她去吧,你平日也別往那邊湊,反正她也待不了多久。”


    第二十二章


    臨近黃昏,夕陽西下,季林鍾才從鋪子上不慌不忙的往家裏走去。


    忽聞家中來人傳話說有遠客自臨縣來,他倒是一點都不吃驚,等了快一個多月,終於有魚兒上鉤了。隻是與派來的人與他設想中有了差誤,這些幕後黑手居然讓個女子來打頭陣,莫非真是應了溫淑琳說的那句話——好色之心人皆有之,所以對方是想用那美人計?


    有趣!世人都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卻不知那美人也需得是英雄中意之人方才可行。


    到的家中,季林鍾先回房漱洗了一番,褪去一身的風塵仆仆,才前往飯廳。


    飯廳門大敞開著,裏麵燈火明亮,飯桌還無人入座,隻有柳眉帶著紅梅青蓮兩個小丫鬟,在陸陸續續的往正中的飯桌擺放碗碟。


    一旁角落處的椅子邊,阿旭正搖頭晃腦的立在邊上背誦三字經,童音稚稚,憨態可掬,口中偶有吐字不清或忘記時,依在椅子上的溫淑琳則笑眯眯的糾正或提醒。


    夜幕降臨,晚飯正是一家子團聚的好時候,看到如此溫馨的母慈子孝場麵,季林鍾駐足在外,不想進去打破裏頭的溫馨,唇角在自己都沒發現的情況下已然微微勾起。


    “二哥哥。”


    後方傳來既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季林鍾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回頭看向來人時又換回一片清明,還帶了幾分欣喜。


    “明珠?幾年不見,你……變了不少。”季林鍾感歎道,“當年跟在我身後的小丫頭竟然長這般大了。”


    大嫂陳氏嫁過來後,陳明珠每年都要來季家住上小半月,若是沒有那份名單,隻因兩人少年時相處過的情誼,此時此刻在大哥大嫂都去了的情況下,陳家還能上門來走親戚,他怕是會很高興吧!


    可惜,這陳明珠此番前來卻是別有目的,想到此,季林鍾交集在後背的手收緊了兩分。


    “那當然,人家可是已經過了及笈之禮了,”陳明珠被這般眼神直視著,麵上微微泛起紅暈,垂著頭嬌滴滴道:“許久不見,二哥哥也變了不少。”


    “哦?哪裏變了?”


    “變得更……成熟穩重了些。”褪去了昔日少年時的青澀,變得比當初初見時更讓人心動了呢。


    兩人談話時就在飯廳外頭,溫淑琳想要裝作聽不到都難,“小叔,陳姑娘,飯菜都上齊了,不如先入席吧。”


    “嫂嫂辛苦了,”季林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朝著陳明珠淡淡一笑,“明珠,我們進去邊吃邊說。”隨後率先進了飯廳。


    “好。”許是剛剛被溫淑琳打斷了敘舊,陳明珠在路過她跟前時,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溫淑琳扯了扯嘴角,這大小姐脾氣還真是……真以為她想去打擾她們?不過是看著飯菜快冷了,又不好一個人先行坐下用餐才不得已開口。


    一席四人,三大一小,入席而坐,涇渭分明,一邊聊得十分投機,一邊安靜的一語不發,氣氛比之陳明珠沒來季家時更為詭異。


    溫淑琳從頭到尾一聲不吭的吃著飯,隻不時給阿旭夾著菜。有陌生人在,小娃兒也一改往常跟著不吱聲,乖巧的吃著碗中的飯菜。


    聊著聊著,桌上兩人又聊到了阿旭剛出世時的趣聞,默默在一旁吃了許久飯的小娃娃這才被人想起。


    陳明珠看著桌上的小娃娃,自認為已經笑的十分親切,“阿旭,我是姨母,可還記得?”


    阿旭抬頭看了她一眼,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隻覺得眼生,十分不給麵子的搖搖頭,又埋頭吃著碗中的飯菜。


    這小雜。種!


    陳明珠頓時尷尬的臉色漲紅,氣惱之下再看一旁悠然自得吃飯的溫淑琳,怎麽都不順眼,“溫氏!你就是這般教導繼子的?我若在晚些來看阿旭,阿旭怕是不止認不得我,就連外家是陳家怕是都不知了。”


    得!千錯萬錯又是她的錯?吃個飯而已?是礙著誰了?本來不想與這姓陳的對手,可對方都快蹬鼻子上臉了,真當她好欺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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