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和宋苒浪費時間,打無謂的口頭官司。最後看著宋苒,她說道:


    “不管章家是什麽態度,做什麽打算?我還是那句話,我無意改變目前的生活狀態,我隻想和我的孩子安靜的生活。言盡於此,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現在請宋小姐離開!”


    話落,她不再看宋苒顧自進屋。


    宋苒盯著她的背影,麵罩寒霜,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遲墨進了屋,立時換上笑臉。笑看著兒子和女兒湊頭趴在地毯上,一塊堆積木。兩個小家夥正玩得興起,堆得專心投入。見她進來,不約而同叫了聲“媽媽”便埋首“城堡”中。已然忘了院子裏那叫他們討厭的女壞蛋。


    遲墨眼睛看著他們,心裏暗自思量。


    宋苒沒有生孩子,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這麽想著,她倒也並不太慌張。事實上,此時此刻,遲墨第一次無比深刻的感覺到,章聿安給她那麽多錢的好處!


    如果章家要和她搶孩子,那麽至少她可以有足夠的錢打官司。請最好的律師團隊,她支付得起!


    正自沉思,她的手機來了短信。她順手點開,是章聿安發來的消息。她又一次微感驚訝。章聿安是基本不發短信的人,他都是直接打電話,或者發語音消息。


    許是昨晚她沒接電話,所以今天他給她發了短信。真難得!他們在一起幾年,他貌似都沒給她發過一條短信。


    短信內容還挺長,相對於章聿安來說。並且措辭非常委婉,有他一貫的風度:


    “上午好,小墨!你看今天什麽時候方便,約個時間我們見個麵。具體時間地點由你來定。”


    作者有話要誩:  啊,又到這個時間了。。


    所以啊,碼字真的很容易禿頭啊。。。


    今天還是更備胎,馴服和美人斷更久了,一下子接不上,要找找感覺~


    唉,好困了,晚安,不是,要說早安了吧嗚嗚


    第12章


    午時一點,章聿安準時來到遲墨家門口,按下門鈴。遲墨很快來應門。她了解章聿安是非常守時的人,所以她到點就準備著。與麵對宋苒的心情一樣,對這次避免不了的和章聿安的會麵,她同樣隻想速戰速決。


    而依然是相同的緣由,她選擇的見麵地點還是她家的院子。隻是她特意挑了孩子們午睡的時間。自宋苒口中得知,章家有打算同她搶孩子,她便心頭添了刺,愈形戒備。


    打開院門,她沉默的看了眼章聿安,沒有寒暄,直接走去椅子邊。雖然她想早些了結,但她亦知,這不會是那麽容易的事。宋苒沒生孩子,將事情變得複雜而麻煩!


    章聿安看著她的身影,旋即側眸瞅了眼大門緊閉的屋子。他心中了然,微微淡笑一下,從善如流的跟著走了過去,自行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遲墨自然也沒想給他上茶,以禮相待。她隻是微抿了嘴靜默的等著,等著接招。


    章聿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不動聲色,細細端詳了她一番。今天她依舊穿的清新淡雅,氣色也很不錯。隻是眉眼冷淡,臉上沒有笑容。整個人清清冷冷,神情淡而沉默,透著隱隱的抗拒。


    他知道,如今她對著孩子溫情而恬柔的神態,那種發自內心的欣悅的笑臉,她不會給他。可即使這樣,看見她,他卻感到寧靜。昨天還心煩意亂,破天荒失了風度,遷怒於人,不留情麵的開除了一個女員工。這會見到她,他的心卻靜了下來。


    他深深看了她好一會,方揚了揚唇角輕淺一笑,對著眼前這張表情戒備,顯然不欲先開口的麵龐溫言道:


    “小墨,我不會同你爭孩子。”


    他的聲音低沉,語調舒緩,話說得很溫柔帶著明顯安撫的意味。


    聞言,遲墨一怔,很是意外。她愣然望著章聿安,忍不住露出訝異的眸光。她其實還是有點緊張。事關豆豆和芽芽,她沒法做到完全安然,沒法不感覺到些焦心。


    縱然她有很多錢,請得起這世上最好最貴的律師團。可若她的對手是章聿安,若他起心要同她爭奪孩子的撫養權。那麽便是她有再厲害的辯護律師,想要贏得官司怕也極是艱難。甚至,她有可能會輸掉官司。


    提到章聿安,認識他的人幾乎都會誇他斯文儒雅好風度。一直以來他出色的外表,成功的事業,以及在外表現出來沉穩從容,溫文爾雅的翩翩風範,都頗為人所稱道。


    這樣的人因為在人前表現溫雅,似沒什麽架子。瞅著溫潤如玉,涵養好而友善端方。難免給人留下其很好說話,容易打交道,是善與之輩的感覺。甚而因為其人實在生得好,隻眉目舒展微含淺笑已叫人觀之如沐春風,不自禁就會讓人產生想要與之親近的念頭。人麽,向往美好的人與物是天性。


    隻顯然,這都是錯覺。試問一個短短幾年間便能東山再起,在爾虞我詐的商界重新立足一氣登頂,站上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怎麽可能是謙謙君子。


    能在商界如魚得水的男人都不會是君子。無論他們表現的有多麽紳士,仁和有禮,究其本質,都不過是穿著燕尾服的狼。而狼哪有吃素的!征服掠奪,好爭鬥,必要的時候可以冷酷無情給對手致命的打擊,這才是商界大鱷的本性,或者說隻有內裏強勢的人,才能為達目的而排除萬難,不惜一切的隻為獲得成功,得到他所想要的東西。一如章聿安。


    至少就遲墨所見,章聿安沒有失手過。這些年,但凡他想要的,他都得到了。似乎隻要他有心,他就一定可以得償所願。甚或遲墨相信,即便當年在章家破產,在他最落魄的時刻,若是他想,他就有能耐留住宋苒。隻是他選擇了放手。


    有這樣的對手,無疑是危險的。倘若她要和章聿安對簿公堂,與之相爭。可想見,必是一場硬戰未必會有勝算。她有錢,章聿安隻會比她更有錢。她有的,章聿安都有。而章聿安有的譬如人脈,手段,那些她望塵莫及的關係網,她都沒有。支撐她的隻有勢在必行的決心,以及在她和章聿安的婚姻裏,他是過錯方,是先行出軌犯錯的那一個。


    夫妻因第三者弄到離婚,往往很難好聚好散。但她和章聿安在離婚這件事上,並沒有撕破臉。他們倆都表現得非常理性。章聿安是由來的冷靜,她是認清現實,不得不接受的被動的冷靜。總之,他們都很好的維持了體麵,不曾惡言相向互相攻擊弄得不堪。


    可現在,如果章聿安要同她搶奪孩子,遲墨想,她就必要做好同他撕破臉的準備。而在約定見麵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揣著這般心思,這會她就等著章聿安開口說明來意,然後她好對他表明態度,斬釘截鐵的告訴他:


    “很抱歉,章先生,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我想在撫養孩子的問題上,我們恐怕很難達成共識!如果章先生執意要與我爭奪孩子的撫養權,那麽,我們隻好法庭上見!”


    這話象應戰的子&彈,已經湧上她喉際,壓在她舌尖,隻等著破喉而出。可是萬沒想到,章聿安卻說不和她爭孩子!


    雖然出乎意料,叫她極感意外。遲墨的神色卻是緩和了一些。章聿安有守時的優點,同時他也是一個守諾的人。他的話既然說出口,就不會出爾反爾。這點與他的身份倒是匹配,注重信譽。許能做大事,做出一番成就的人都重諾,說話算話。章聿安或不是君子,但他的確是一個合格的企業家。


    章聿安望著眼神訝然,但神情明顯有所放鬆的遲墨,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那種從未消弭,一直擱在他心底的愧疚又冒上他心頭。算算日子,當初他們離婚的時候,她大概就已懷孕兩,三個月了。可她什麽都不說。而他那時回去得少,根本沒注意到她是否孕吐,有沒有害喜?


    她和小苒完全不同。


    小苒是受不得委屈的。一點點的委屈也不會藏著。定要說出來,要叫他知道。但小墨不一樣,她是隱忍的,總是默默承受,沉默安靜。


    無疑他對不起她,可一聲“對不起”太輕飄,太不夠,他說不出口。抿一下嘴,他眼眸深深看著遲墨,語調更加輕柔:


    “我不會和你搶豆豆和芽芽。”他又重複一遍,和她目光對視表情誠懇。


    不得不說,章聿安是一個相當懂得談判技巧的男人。常年應酬,身經百戰,人又敏銳,洞悉人情。使他行事老道,經驗豐富,深諳說話的藝術。隻對著遲墨,他說的真話。並非生意場上的算計。


    “但豆豆和芽芽也是我的孩子。”他接著指出事實,觀察著她的臉色,話說得輕而緩,透著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取得你的同意,以後可以讓我和他們的爺爺奶奶,一齊加入到他們的生命中!我保證,我們不會破壞你們現有的生活,隻是希望你能允許我們也能照顧孩子,也能來愛孩子。”


    他微頓了頓,眸色懇切:


    “小墨,多幾個人來愛豆豆和芽芽,對他們不是壞事!我們是他們的親人。我們不會傷害孩子!”


    “那你想怎麽做?”遲墨看住他,淡淡的問。


    “如果你沒有異議,我想給爺爺奶奶在弘景再買套房子,跟你們住一個小區。到時候,由你安排,每周給孩子和爺爺奶奶一些相處的機會。你看行嗎?”


    昨天這事來得突然,驚震之餘罕有的攪得他心思紛亂。但最終做出這個決定,卻並沒有花去他太多時間。在冷靜下來以後,他幾乎沒考慮太久,心中就打定了主意。


    這是他認為最妥善最合宜的解決辦法。在不能改變的客觀事實麵前,盡量做到三方平衡,各得其所。


    他不忍,也不能再傷到遲墨與她為難!


    而以他父母的年紀,想含飴弄孫,實乃人之常情。甭論,母親既已得曉此事,若不予以周全斷不會罷休!


    對宋苒,事已至此,想她心裏沒有疙瘩那定是不能了。與其婆媳在同一個屋簷下,麵不和,心不和相看兩厭矛盾日益激化。不若一別兩寬。讓爸媽搬出來,一方能夙願得嚐親近孫輩享天倫之樂;一方不見不聞少受刺激,兩廂安逸。


    如此一舉三得,三方都有所顧,也算皆大歡喜。至於他,他當然也喜愛豆豆和芽芽。他們是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肉,他知道了,就不可能不認!事實上,他此刻就很想能見見他們!端是想想,心頭已是一片軟柔!又是酸楚,又有說不盡的歡喜!


    聽見他的話,遲墨沒有立刻應聲,她眉心微蹙,臉上浮現深思的神情。


    “豆豆和芽芽也快要三歲了,按年齡該要上幼兒園了。如果你同意,就讓奶奶去幫著考察學校,給孩子們挑選一個合適的幼兒園。當然,你也可以和奶奶一起去找,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隻是想你能省力一點。”


    “這些你都有和你的妻子章太太談過嗎?她是否會同意你的做法?”默然片刻,遲墨語氣平平,淡聲問道。並不提宋苒上午來過的事情。


    章聿安凝視她,黑眸幽深卻沒有遲疑,當即應道:


    “這個你不用有顧慮!”


    他聲音低柔的說:


    “請相信我,小墨,我這邊會都安排好。絕不影響你和豆豆芽芽的生活。”


    稍事一頓,他又問:


    “可以嗎?”


    遲墨看住他,思忖了好一會,終於點頭。


    仔細想想,這確乎是所能有的最好的結果。章聿安是孩子們的父親,這是事實,無可改變。而實際上,事情比她預期的要好得多。她原以為會很棘手需要興師動眾,耗時耗力的事,似乎就這麽出乎意外的解決了。


    能平和的解決問題,能不打官司弄得沸沸揚揚自然最好!打官司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對孩子沒有丁點的好處!


    章家是本城名流,一舉一動皆受人矚目。可想見真要鬧到法庭上,定然滿城嘩然,弄到軒然大波。而她絲毫亦不想豆豆和芽芽成為豪門八卦,受人指指點點叫人品頭論足,做閑人無聊的談資!


    何況,便是她打贏了官司,若章家申請探視孩子的權利,法院也不會不同意。簡而言之,章家和豆豆芽芽勢必有斬不斷的聯係!


    見她點頭,章聿安露出微笑,好像鬆了一口氣。


    “那我們就算達成共識,就這麽說定了?”他含笑輕問,語調變得輕鬆起來。


    一如昨日乍見豆豆和芽芽的心情一樣,其實此次前來,章聿安的心亦並不若他表現出來的平靜,三年後的遲墨給他太多意外。如果她拒絕,不肯同意他的提議,說真的,他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麽辦!不是沒有辦法,而是他再做不到傷她!再不忍傷她分毫!他已經傷她太多,傷得深重!


    遲墨仍隻是點頭。


    “那下次不要再不接我的電話,好嗎?”他眸含淺笑,很認真的看她。


    遲墨遽然感到一絲不自在。剛才她全副心神都在孩子的問題上麵,此刻,問題得到解決,她繃著的神經鬆懈,方留意到他的眼神,和他對她說話的語氣。


    他是如此溫柔,可這溫柔卻叫她難受!


    他們已經離婚了,他不必對她這樣溫柔!這種在他們未離婚前,在他們還是夫妻的時候,她暗裏渴望的溫柔,求而不得的溫柔,在眼下,在他們離婚後的今天,卻叫她不經意間感受到了。隻是她不需要了,今時今日,她已經不想要了。


    倒不是說,他以往苛待她,對她有多不好。他隻是很忙,隻是冷淡。但既然從前不曾有,現在更大可不必。


    如今,他和宋苒才是夫妻。而他也是真的很愛宋苒!誠然,他不與她爭奪豆豆和芽芽的撫養權,於她有利,與她心意相符。但對宋苒,這何嚐不是最好的結果,何嚐不是一種顧惜。


    所以,他不必對她溫柔,真的不必!在他心有所屬,心中深愛另一個女人的時候,他不必對她溫柔。分手後的溫柔沒有必要!


    他隻用對孩子好就行。


    章聿安深深的注視她,察覺到她情緒的轉變。他看著她眸子微閃,忽的又問道:


    “恨我嗎,小墨?”


    遲墨微滯,抿抿嘴搖頭。


    不恨也不愛。


    如果可以,她希望再不用看見他。隻是顯然,她的希望再實現不了。孩子就是他們之間的牽扯。


    章聿安默然,看了她一會眼裏浸著無名的情緒。眸色深沉而複雜。他將她的心思看得很透,因為她情緒外露並不難懂。


    她是不愛他了。


    從前她總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與他對視。對著他,她總似乎局促透著緊張。現在則完全不一樣了。


    她敢麵對他的目光,對他的視線毫不閃躲。她眼神淡淡,淡著臉孔看他,神情生分而疏冷透著距離。往昔那羞澀的帶點小心的笑容,仿似過眼的煙雲。


    “章先生,事情已經談完。沒別的事我就失陪了。”


    遲墨蹙蹙眉,語聲更加的淡了。她不習慣,也不喜歡他這樣看她。眼光莫測,意味難明。叫她愈加的不自在。


    章先生?


    她而今又叫他章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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