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嘉佑看著她驟然發紅的耳朵,喉間發澀:“我明白了。”


    其實,答案他一直都知道。


    ——


    鬱嘉佑的試探讓林清樂有些不自在,她沒有想過他會喜歡她。


    回到教室後,於亭亭和蔣書藝旁敲側擊問他們在外頭說了什麽,林清樂直覺這對鬱嘉佑來說並不是件值得宣傳的事,所以隻說了前半段道歉的事。


    關於後來的喜歡,她沒有再提。


    五月初,臨近她的生日。


    林清樂近年來都沒有過過生日,基本上生日那天林雨芬給她煮碗長壽麵,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但今年,她卻是想過一下了。


    她還記得當初那個被許汀白打翻的香草蛋糕,她想著,上次那麽可惜,這次應該補回來。而且最近因為功課比較緊的原因,她一直沒能騰出空去找許汀白,所以便想趁這個過生日,去看看他。


    生日那天恰好是周六,在家吃了長壽麵後,林清樂借口跟朋友出去玩會就出門了。因為是她生日的緣故,林雨芬難得沒有攔著,甚至還給她兩百塊錢,讓她請朋友吃點東西。


    林清樂很高興,拿著兩百塊錢買了個香草蛋糕,一路往許汀白家走去。


    走到那棟樓樓下,她提著香草蛋糕往上走去。到二樓拐口的時候,迎麵下來一個中年男子,因為她走得有點快,還險些跟人撞上了。


    “不好意思!”她護著蛋糕後退了一步。


    那男人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又往樓下去了。


    腳步聲漸遠後,林清樂回頭看了眼,酒味好濃……而且,這人之前好像沒在這裏見到過。


    但這念頭也就是在腦子裏一閃而過,林清樂沒想太多,繼續往樓上去了。


    到了許汀白家門口,林清樂拿了外麵藏著的鑰匙開門進去。


    這個時間點,太陽已經漸漸落山了,昏黃光芒從陽台外照射進來,給地板上蓋成了一層素淡的光暈。


    屋裏算是亮堂的,所以,林清樂走進來的時候就清晰地看到許汀白的位置。


    他在陽台,此時正坐在右邊角落的廢舊木梯上。


    那木梯不算高,但因為陽台欄杆也不高,坐在上麵看著跟危險過於水平。好像隨便一翻,人就能直接跨越過去。


    而且陽台風有些大,他坐得位置半騰空,襯衣被風鼓吹,往後飄著,安靜……又讓她覺得心慌。


    林清樂眉頭一擰,把蛋糕隨手一放就走了過去。


    “還想說什麽?既然她死了,那你也可以去死了,用不著活得這麽累。”


    許汀白“看”了過來,黃昏下,他的臉像渡上了一層微光,而眼睛在那樣的光芒下顯得愈發沒有神采。淡色的瞳眸一潭死水,靜得可怕。


    林清樂不知道他把她當成了誰,隻是聽到他說這句話,猛得停下了腳步。


    她死了?他在說誰?


    “許汀白?”


    許汀白聽到她的聲音,顯然愣了下:“是你。”


    林清樂:“你以為我是誰?”


    許汀白抿了下唇:“他剛走,我以為是又回來了。”


    “他……你父親?”


    “嗯。”


    林清樂這才意識到,方才上樓時撞上的那個人,可能就是許汀白的父親。


    她來了那麽多回,好像沒有一回碰上他,聽許汀白說他過年那段時間回來過,不過也是很快就走了的。


    林清樂:“你剛才那話什麽意思?”


    許汀白:“不是跟你說的,你……不用害怕。”


    林清樂急急搖頭:“不是,我沒害怕,我是問誰死了?”


    許汀白靜默了一會,終是開了口:“我媽,燕戴容沒有開玩笑,我也跟他確認過了,他說是真的,隻是沒有告訴我。”


    許汀白是盡量讓自己很平靜地在說,可林清樂還是從他的話裏聽出了一絲顫抖。


    “許汀白……”


    “我一直在等她。”許汀白有些恍惚,“我讓自己堅持下去……我想著,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可是她還是選擇放棄了,她堅持不下去了,放棄未來,也放棄我了……都放棄我了。”


    他說得很輕,可每句話每個字她都聽清了。


    林清樂突然特別特別慶幸今天她過來找他,因為她有種錯覺,母親死了,許汀白可能失去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而他身側那道欄杆很低,要選擇另外一條路,很容易。


    “沒有!”林清樂渾身的細胞都在腦子裏那個死亡的念頭湧上來時緊張了起來,她幾步上前,毫不猶豫拽住了他的衣角,“沒有放棄,還有我啊,我在啊!”


    許汀白衣角被猛得一拉,整個人都往她那個方向傾了傾,他微微側過頭,聽到了女孩急促的呼吸,也聞到了女孩身上淡淡的味道,他一直熟悉的茉莉香。


    “林清樂,你幹什麽…”


    “別,別跳下去!”林清樂緊緊盯著他,人有些克製不住地發抖,“今天是我生日,你別跳下去!別人不管你還有我呢,我管你的!我買了蛋糕,我還想你給我過生日,還想你看我許願的!你別死!”


    林清樂慌得說話都沒了邏輯,許汀白愣了一瞬,知道她在想什麽後,無奈地拍了下她的腦袋:“怕你以後的生日是我的忌日?”


    林清樂:“……別亂說。”


    許汀白失笑:“傻瓜,想什麽呢,我對你沒這麽狠吧。”


    林清樂:“啊?”


    “我沒要跳樓。”


    “真的?”


    “真的。”


    “那你坐這幹什麽?!”


    許汀白聽著耳邊呼呼風聲:“吹風。”


    “可你嚇死我了!”


    許汀白低了聲,有些歉意:“對不起。”


    林清樂瞪了他一眼,依然拽緊他的衣擺不肯放,“那你下來,我們去裏麵好不好?”


    她聲裏帶著細微的哭腔,是真得被他嚇到了,許汀白很淡地歎了口氣,心軟了一片,“好。”


    可誰又知道,最初讓他堅持下來的旗幟倒下了。坐上陽台的那一瞬間,他確實想過用最簡單的方式結束所有痛苦。


    可在那個念頭湧上來的時候,他猶豫了。


    因為他想到了她。


    那會他才驚覺,原來他有了另一個留下的原因,很難舍得就這樣離開了。


    ——


    蛋糕被林清樂拿了出來,她坐在椅子上,忐忑地看這許汀白。


    “你媽媽的事……”


    “他處理過了。”許汀白淡淡道,“你要點蠟燭嗎?”


    林清樂:“你要是難過就別忍著。”


    許汀白默了默,其實從燕戴容說出口的那一刻,他心裏就隱約知道那是真的。這些天裏,他崩潰過絕望過,到了這會,已經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反應。


    他最後隻告訴自己,那是她的解脫。


    “我媽一直特別要麵子,特別不甘落活,活得也特別精致。”許汀白說,“就是因為太要強,太想要比較,所以才會走了不歸路。公司破產後,銀行和債主總上門,她跟我爸一直很狼狽地東躲西躲。她很受不了,幾乎都要崩潰了。”


    這是許汀白第一次說起過去那些事,林清樂安靜了下來,一個字都不敢插。


    “後來因為一次躲人出了車禍,當時我們都在車裏,我和父親受了重傷,我母親還好些,所以用僅有的錢給我們做手術。錢不夠……但那會,已經沒有人敢借錢,也沒有人願意理會我們了。”


    “可是,你們沒有任何其他親人嗎。”林清樂忍不住道。


    “我父親原本就是孤身一人,母親從前為了嫁給他也跟家裏斷了。早年間,我記得我媽有個妹妹還偷偷地聯係我們家的,小姨對我很好,可我媽性格差,後來也跟小姨鬧翻了。後來聽說小姨他們移民國外了……我們一直都沒聯係,這麽遠,也不會接收到任何對方的消息。”


    “難怪……”


    “不過也是我爸媽咎由自取,在醫院一段時間後,法院宣判了,公司非法得利一大筆數額,我媽因為是公司法人,而且涉及的那些金額主事人都是我媽,所以她入獄了。我爸很聰明,這種事,知道給自己留後路……”


    許汀白說得很平靜,也明白是非對錯。


    可是林清樂知道,不論如何,作為一個孩子的他,當年對家庭的變故和母親的離開有的隻是慘痛和絕望。


    許汀白:“車禍後躺了很久……後來因為沒有錢再繼續下去,我父親帶著我出院了。我想,帶著我這種人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累贅,所以他開始怨恨我討厭我。他的世界天翻地覆,被債壓著被人嘲笑,他翻不了身了。而我和過去,都成了他的地獄。”


    “許汀白,這怪不了你的,他怎麽能把不甘心和怨恨都轉移到你身上呢。你受傷、你看不見都是拜他們所賜啊!”林清樂聽到這簡直要氣炸了,“他怎麽能這樣!怎麽可以放棄你!你的眼睛還沒有去更好更厲害的醫院看過,他也沒有努力帶你看過啊!”


    “林清樂,也許不會好……”


    “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你們都不願意去試,怎麽知道不行!”林清樂拉住了他的手腕,“我才不放棄。”


    許汀白心口一燙,情緒似乎一瞬間都凝聚在了某個點上,無法宣泄……這個世上到現在還沒有放棄他的人,隻有她了。


    許汀白無聲地笑了下,眼眶卻有些紅了:“好了,不說了。今天你不是生日嗎,點蠟燭許願吧。”


    林清樂見他不再說那些,也隻好先冷靜下來。


    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把準備好的蠟燭和打火機拿了出來。


    她隻點了一根,放在了正中間。


    許汀白:“好了嗎。”


    林清樂:“嗯。”


    “那你許願吧。”


    “喔。”林清樂看著那微弱的火光,兩隻手並攏,想都沒想便虔誠道:“我希望,許汀白能看見我。”


    許汀白一怔:“想一個關於你自己的,生日有兩個願望,另一個你就別說出來了,不然不靈。”


    “不用,沒有了。”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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